民国三十六年腊月,长春商埠区福安里,大雪把灰扑扑的屋顶全盖成了惨白色。
午后,一声凄厉的女人叫声划破了福安里三进院的死寂。
住在西厢房的王德发是个老实巴交的绸缎庄伙计,三十来岁,还没娶上媳妇。
外面天寒地冻,铺子里的活计也清闲,他便窝在屋里缝补着自己过冬的破棉袄。
此时,北边厢房里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声。
“林齐明!你这个畜生!地契还给我!”是沈晓露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
“还给你?老子告诉你沈晓露,这宅子早晚是我的!” 是沈晓露的丈夫林齐明。
紧接着,就是桌椅被推倒的闷响,沈晓露哭喊起来:“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王德发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棉袄滑落在地。
沈晓露和林齐明最近时常会争吵,这不是沈晓露第一次抛开体面大喊大叫了。
他是个胆小的人,平日里见了邻居吵架都绕着走,可这声音实在太过凄惨。
他犹豫了片刻,脑子里闪过沈晓露那张清秀憔悴的脸。
那是多好的一个女人啊,长春女子师范学堂毕业的才女,知书达理,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
三年前,林齐明的绸缎庄被劫,整个家庭就开始坠入深渊。
林齐明从一个体面的商人,堕落成了一个满身酒气的赌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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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听见沈晓露喊了几声,越来越弱,而后就安静了下来。
王德发再也坐不住了。
他披上棉袄,趿着鞋就冲出了门。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站在北厢房门口,叩响了房门。
“林先生?沈先生?你们没事吧?”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王德发贴在门板上,明明能听见里面有响动,但就是无人应答。
他总觉得阴森古怪,不敢再敲门,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向了管事刘庆山的住处。
刘庆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留着两撇八字胡,在这福安里当了二十年管事,也算是见惯了风风雨雨。
听完王德发的描述,他眉头紧锁。
“走,去看看。”
两人再次来到北厢房外。
刘庆山比王德发有经验,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俯下身,眯起一只眼凑到门缝前往里瞧。
屋里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湖南,但能隐约瞧见一个黑影正背对着门口,一晃而过。
“我的娘……”刘庆山暗觉不妙,他一把拉住王德发,压低了声音,嘴唇哆嗦着:“快……快去商埠分局报案!快去!出人命了!”
长春警察局商埠分局的巡官赵志远,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仗着自己叔叔在局里有点关系,平日里吊儿郎当,最烦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接到报案,他磨磨蹭蹭地带了个警员,哈着白气赶到福安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北厢房的门依旧紧闭,屋内烛火还亮着,但门窗紧闭。
赵志远听刘庆山说了情况,又得知屋里住的是林齐明和沈晓露夫妇,便想当然地认为是夫妻吵架,女人喊救命不过是想引人注意罢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外人瞎掺和,最后里外不是人。
“林先生!开门!警察局的!”他不耐烦地拍着门,一说话还带着点酒气。
里面毫无动静。
“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门了!”
连喊了几声,依旧是死寂。
赵志远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警员说:“算了,估计是吵累了,睡了。不愿意开门,怕丢人。”
他转身对刘庆山和王德发摆摆手,“没事了,就是两口子拌嘴,都散了吧。”
说完,他便在报案簿上草草写下“夫妻口角,已自行调解”,便领着警员,揣着手,晃晃悠悠地回了分局,心里还盘算着晚上去哪家馆子喝两盅。
当晚,新官上任的分局局长周建邦查阅当日的报案记录。
当他看到赵志远处理的这起“福安里纠纷案”时,顿时觉得不对劲。这案件从报案人的口述来看,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夫妻口角”。
“赵志远!” 周建邦一声怒吼。
赵志远正准备下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局长,您找我?”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邦把报案簿“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呼救近一刻钟,你就这么给我结案了?要是里面出了人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志远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着:“我……我看他们不开门,以为……”
“你以为?你当警察是凭你以为的吗?!” 周建邦指着他的鼻子,“马上给我带上两个人,跟我回福安里!要是那家的女人真出了事,我扒了你这身皮!”
当周建邦带着两名精干的探员再次出现在福安里时,夜已经深了。
刘庆山被叫醒,披着棉袄出来,见到局长亲自前来,受宠若惊,连忙将下午看到的情形,以及林家这几年的变故,一五一十地向周建邦做了详细的汇报。
“说起来,林齐明能娶到沈小姐,在当年可是让不少人意外。他是乡下穷小子出身,爹娘早亡,靠着远房亲戚接济才进了城,在绸缎庄当学徒。论家世、论学识,他跟沈小姐差着十万八千里,也就是沈小姐当年心善,瞧着他肯吃苦、嘴又甜,不顾家里反对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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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林齐明也确实争气,凭着沈小姐陪嫁的本钱开了铺子,又借着沈小姐家的人脉拓展生意,才算在长春站稳了脚跟。可骨子里啊,还是改不了那股子自卑又好强的劲儿。生意好的时候,他总爱在外人面前摆阔气,仿佛这样就能抹掉自己的出身;可真遇上事了,那点撑起来的体面就碎得一干二净。”
“林齐明和沈晓露结婚八年,有两个女儿,大的七岁,叫林思薇,小的四岁,叫林思琪。早些年,林齐明生意做得红火,在南市场开的绸缎庄是长春城里数一数二的。那时候的林先生待人接物客气周到,跟现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沈小姐更是个了不起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说日本话,给报社翻译过东西。他们夫妻俩,那时候真是我们这院里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
刘庆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好景不长,三年前,林齐明的绸缎庄遭了一伙盗匪偷窃,家底几乎被掏空。从那以后,林齐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就知道喝酒、赌钱,把剩下的一点家当也败得差不多了。沈小姐劝过他无数次,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喝醉了还动手打人。这几年,沈小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真是可惜了……”
周建邦静静地听完,问道:“今天下午,你除了听到争吵,还注意到什么别的动静没有?”
刘庆山想了想:“对了!晚上,我看见林齐明领着他那两个女儿从外面回来。两个小丫头穿着新棉袄。”
这个细节让周建邦心中一动,他走到北厢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林齐明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衫,头发凌乱,满脸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不耐烦地嚷道,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穿警服的,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我们是警察局的,” 周建邦亮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下午有人报案,说你家里有激烈争吵和呼救声,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你的妻子沈晓露女士在吗?”
林齐明笑道:“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下午是我跟内人拌了几句嘴,她脾气急,嗓门大了点,惊扰到邻居了,真是不好意思。她呀,回奉天娘家省亲去了,说是她姑母身体不好,要去看看。”
“哦?回奉天了?” 周建邦盯着他的眼睛,“可你的邻居说,傍晚时分还看到你接两个女儿回家。你妻子既然去了奉天,女儿是谁在照看?”
林齐明从容不迫地回答:“晓露早上把丫头们送到了她姨母家玩。我这不也是晚上送晓露离开后才把她们接回来嘛。这事儿,她的姨母可以作证。”
周建邦点点头,又说:“既然是误会,那能否让我们进去看看,确认一下,也好回去销案。”
林齐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有让开的意思。
“警察同志,这就有点不方便了吧?你们警察没有证据,大半夜来搜我们家,传出去邻居不知道要怎么说。再说了,孩子们都睡了,别再把她们吓着。”
他的态度坚决,理由也冠冕堂皇。
周建邦没有搜查令,确实不能强行闯入。
他深深地看了林齐明一眼,看得林齐明心里有些发毛。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林先生,如果你的妻子回来,请她到分局来一趟,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一定,一定。” 林齐明连声答应着,直到看着周建邦一行人走远,他才“砰”地一声关上门。
三天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妇人冲进了商埠分局,一见到周建邦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叫张桂兰,是沈晓露的母亲,专程从奉天赶来长春的。
“警察先生,求求你们,快帮我找找我的女儿晓露吧!”
张桂兰哭得撕心裂肺,“我根本就没接到她!她一个星期前还给我写信,说要带两个外孙女儿来看我,怎么可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呢?我这心里慌得很,就赶紧坐火车过来了,可到了她家,女婿林齐明却说她去彰武县投奔亲戚了!他骗人!我们在彰武县根本就没什么亲戚!”
张桂兰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开了周建邦心中的所有疑点。
“更奇怪的是,”
张桂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我偷偷进了晓露的房间,她平时最喜欢的这只翡翠镯子,还有她出嫁时我给她的金耳环,都在梳妆台上。她那块从不离身的银壳怀表,也放在枕头底下。钱包里的银元也动都没动。你们说,一个要出远门的人,怎么可能连钱和最贴身的东西都不带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了。
周建邦立刻派探员再次前往福安里。
面对去而复返的警察和突然出现的岳母,林齐明起初还想狡辩,但当探员拿出从彰武县警局发回的电报,证实当地并无沈晓露的踪迹时,他终于慌了。
他改口称,沈晓露是因为家庭琐事与他大吵一架后,赌气离家出走了,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为了不让岳母担心,他才撒了谎。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管事刘庆山又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他说最近一个多月,经常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来找林齐明,两人总是在院角里低声争吵,听那意思,好像是为了一笔赌债。
林齐明想把这处宅院卖掉还债,但沈晓露死活不同意,因为这宅子是沈晓露的陪嫁财产,是她和两个女儿最后的依靠。
贪婪、暴力、谎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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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邦立刻通过法院关系,紧急申请到了一张搜查令。
这一次,当周建邦带着搜查令出现在林齐明面前时,林齐明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探员们冲进北厢房,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在封闭的空气中弥漫。
屋子收拾得异常整洁,但周建邦敏锐的刑侦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他命令探员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好好搜查一遍。
很快,期中一名探员就在堂屋的青砖地板上发现了问题。
他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撬开几块砖之间的缝隙,缝隙深处,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状物质。
另一边,还有探员也发现了端倪,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墙角处有一片焦黑色腐蚀痕迹,面积不大。
那里的青砖表面被蚀得疏松发粉,用手一捻就簌簌地往下掉。
拨弄的时候,还能闻到残留的刺鼻气味。
“是烧碱!”
一位年长的探员闻了闻,脸色凝重地说道,“这玩意儿腐蚀性极强,家家户户都用它来通沟渠。要是泼在残留的血迹上……”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面对这些铁一般的物证,林齐明依然死不承认。
他坚称血迹是杀鸡时留下的,墙角的腐蚀痕迹是疏通下水道时不小心弄的,沈晓露就是自己离家出走了。
审讯陷入了僵局。
周建邦走出压抑的屋子,来到院子里透气。
他看到林齐明的大女儿,那个叫林思薇的七岁小姑娘,正怯生生地躲在院子的角落里,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的妹妹紧紧地抱着她的腿,把脸埋在姐姐的棉袄里。
周建邦心中一软。
他走过去,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小姑娘,别怕,叔叔是来帮助你们的。”
林思薇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建邦微笑着问:“告诉叔叔,这几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你爹爹有没有做过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事?”
也许是这温和的语气让她放下了戒备,林思薇犹豫了片刻,小声地说道:“前天早上……我看见爹爹……他从屋里搬出来一只好大好大的木箱子,就是以前装绸缎的那种。爹爹把它放在院角的柴房里。那个箱子好像很重很重,爹爹搬得脸都涨红了,呼哧呼哧地喘气。”
周建邦的心猛地一沉,他追问道:“然后呢?”
“我问爹爹里面装的是什么,爹爹说,都是些不要的旧衣裳,让我别乱动。可是……可是后来我偷偷跑去柴房玩,发现那只箱子……不见了。”
一个沉重的、装着“旧衣裳”的、随后又神秘消失的大木箱……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周建邦立刻命令探员对福安里的其他邻里进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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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人看见林齐明在三天前,也就是案发的第二天,曾雇佣了一辆骡车出城。
他们火速找到了那个赶骡车的车夫。
车夫是个老实人,对那天的事情记忆犹新。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早上,一个姓林的先生雇我的车,说是要拉一箱子旧货出城处理掉。我帮他抬那箱子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死沉死沉的。他让我把车赶到净月潭附近,就在一片松林子边上停下,给了我双倍的车钱,让我马上回去,还特意嘱咐我,不用等他。”
周建邦立即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带着警犬,直奔净月潭。
冬日的净月潭一片萧索,寒风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警察们在那片松林里展开了拉网式搜索。
警犬一路搜索到一处积雪较厚的洼地里,狂吠不止。
探员们扒开积雪,露出的正是一只长方形的大木箱。
箱子的边角已经被泥土和雪水浸透,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
当箱盖被撬开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别过了头。
箱内蜷缩着的,正是沈晓露早已冰冷的遗体。
她的惨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痕,颅骨已经塌陷,身上穿着的旗袍被鲜血浸透,变得僵硬,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刀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沈晓露的脸部被腐蚀性液体毁坏,五官模糊,血肉交融,已完全无法辨认。
更令人发指的是,沈晓露右手的无名指,连同那枚本应戴在上面的金戒指被齐根斩断,不知所踪。
张桂兰被带到现场辨认。
当她看到遗体身上那件熟悉的、领口处还用青丝线精心缝补过的旗袍时,这位坚强的母亲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哀嚎,昏死过去。
当那只装着沈晓露遗体的木箱被抬回分局,放在林齐明面前时,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将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
案发那天下午,他拿着偷偷抵押宅院换来的赌资,又在赌场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一屁股债。
债主威胁他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否则就要他一双手。
走投无路的他回到家,翻出了宅院的地契,准备彻底卖掉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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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露发现了那张抵押文书,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她哭着求他,为了两个女儿收手吧,把房子赎回来。
见他无动于衷,沈晓露彻底绝望了,她抓起文书要撕毁,说如果他敢卖房子,她就立刻离婚,带走女儿,让他一无所有。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根导火索。
林齐明已经被赌债和绝望逼到了悬崖边,他恼羞成怒,抄起炕边那根沉重的黄铜烟杆,对着沈晓露的头部狠狠砸了下去。
沈晓露发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中。
邻居王德发听到的呼救,正是她最后的求救。
但林齐明已经杀红了眼,他怕事情败露,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对着倒在地上的妻子疯狂地劈砍……
为了掩盖罪行,他将尸体拖进卫生间,将家里的烧碱尽数泼在妻子的脸上,企图毁掉她的容貌。
然后,他找来装绸缎的大木箱,将尸体塞了进去,藏在柴房。做完这一切,他冷静地用草木灰擦拭地上的血迹,清理现场。
做完后,他若无其事地接回女儿。
之后,他雇车将藏尸的木箱运到净月潭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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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斩下妻子的无名指,拿走了结婚戒指,如果岳母没有赶来,他会连同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当掉,换取几块银元,作为他逃亡的盘缠。
他深知真相早晚会败露,他计划中已经
没想到七岁女儿的一句无心之言,竟成了将他送上审判台的催命符。
案件审理时,林齐明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时而辩称自己是“失手杀人”,时而又跪地求饶,表示愿意用余生抚养两个女儿、赡养岳母,以求从轻发落。
他的忏悔,换来的只有张桂兰冰冷的目光。
这位失去了唯一女儿的老人,在法庭上站得笔直,字字泣血:“我不要他的赡养,我只要法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最终,长春地方法院以故意杀人罪、毁坏及遗弃尸体罪,判处林齐明无期徒刑。
福安里三进院的北厢房,从此被贴上了封条,再无人居住。
那两个年幼的女孩,被外婆接回了奉天。
她们永远失去了母亲,而父亲则成了一个她们终生都不愿提起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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