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67 言语29

原文

刘琨虽隔阂寇戎，志存本朝，谓温峤曰：“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今晋阼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于河北，使卿延誉于江南。子其行乎？”温曰：“峤虽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岂敢辞命！”

字词学习

1刘琨：字赵石，封广武侯，西晋末年，出任并州刺史，都督并、冀、幽三州军事，有志辅佐帝室，平定北方。公元316 年，京都失陷，317 年司马睿在江南称晋王，这时刘琨仍在北方，便派下属温峤到建康上表劝进。

2寇戎：入侵的外族，戎，我国西部少数民族。西晋末诸王侯争权，互相攻伐，北部和西部各族也乘机侵入中原。

3存：思念。

4温峤（qiáo）：字太真、在刘琨手下任右司马（军府的官职，综理一府之事）。

5班彪：汉代人，开始时追随隗嚣，隗嚣想叛离汉光武帝刘秀，班彪曾反对。后追随窦融，融初依附淮阳王，班彪为他谋划归附汉光武。

6复兴：衰落后再度兴旺起来。西汉末王莽篡位，改国号为新。后来刘秀即位，定都洛阳，汉室复兴。

7马援：汉代人，封新息侯，拜伏波将军，辅佐汉光武帝，南征北伐，屡建战功。

8晋祚：指晋王朝理论上应该维持的时间，与王朝实际维持时间有区别。

9延誉：传播美名。

10桓、文：齐桓公，晋文公，都是春秋时代诸侯国的霸主。

11姿：天资；才能。

12匡立：辅助帝室，扶立天子。《晋书·温峤传》作“匡合”，就是用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意。

13辞命：不接受命令。

古文今译

刘琨虽然被入侵者阻隔在黄河以北，心中总不忘朝廷。他对温峤说：“班彪认识到刘氏王室能够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帝可以辅佐。现在晋室的国运虽然衰微，可是天命还没有改变。我想在黄河以北建功立业，而且想让你在江南扬名，你大概会去吧？”温峤说：“我虽然不聪敏，才能也比不上前辈，可是明公想用齐桓、晋文那样的才智，建立救国中兴的功业，我怎么敢不受命呢！”

野史杂谈

历史上总有一些悲壮之士，看不清时代潮流，为了维护王朝的覆灭而倾心尽力，其精神是值得赞许的，比卖主求荣，见异思迁的人有气节。但是看不清历史潮流的趋势，是眼界问题，也是时代局限。

刘琨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以自身行为能激励自己的下属温峤共进退。虽然被困在黄河以北，但还是心念朝廷。

学以致用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从无独善其身的怯懦，唯有同舟共济的担当。春秋时管仲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战国时蔺相如渑池赴会，凭三寸之舌捍卫赵国尊严。他们与刘琨、温峤一样，都懂得“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的道理——复兴之路从非一人独行，而是需要有人守疆土，有人通声气，有人舍生取义，有人忍辱负重。

刘琨的高明，在于他既能拔剑戍边，又能慧眼识才。他将河北的烽火与江南的明月，系于温峤一身；温峤的果敢，在于他明知前路漫漫，却依旧慨然受命。这是乱世里的双向奔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最好注脚。

我们现在虽无烽火狼烟的困顿，却也常有“独行踽踽”的迷茫。工作中的攻坚，生活里的挑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有人愿做开路的先锋，有人愿做稳固的后盾，彼此扶持，彼此成就，方能行稳致远。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刘琨与温峤的故事，早已超越了朝代的界限。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信念，从来不是坐而论道的空谈，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真正的情谊，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客套，而是雪中送炭的担当。

纵使山河阻隔，此心不渝，便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