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上午,正在单位忙着,一个没有显示名字的电话打了进来,刚接通,听到声音,我就忍不住大声说道:啊,是晏子!
30年前,我被分到了一家工厂。我们都上班有一两个月了,政工科的同志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又来了一个同伴”。我那个气呀,刚和另外一个人分进了一间单身宿舍,那个人长期不在。我正在为一个人享受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宿舍而沾沾自喜,唉。
尽管我一百个不情愿,这个同伴还是很快就来了。站在门口的他微胖,个子不高,圆圆的娃娃脸挂着憨憨的笑,背着个硕大的包,他就是晏子。
彼时,这家厂子正处于穷途末路的挣扎期,那一年一下招了六个毕业生。集体宿舍里住着很多年轻人,很热闹。集体宿舍用水用电都不要钱,傍晚的时候,大家一起用电炉烧饭,经常是烧着烧着就跳闸了,整座宿舍楼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有人扯着嗓子在唱:“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被分到了技术科,天天做着可有可无的琐碎工作;毕业于机电学院的晏子,被分到了装箱班,天天扛箱子,工作内容和电没有一点关系。
我们俩烧饭的电炉也常常“罢工”,每次看到电炉的电阻丝不红了,晏子都会熟练地拿出工具修电炉。我打趣他,单位招你这个机电专业的大学生来干啥的,就是修电炉的。
晚饭后,我们下楼遛弯。然后两人各买不同的报纸上楼,主要看招聘广告和社会新闻,看完后睡觉。有时几个年轻人约在一起打牌,那时打的还是“八十分”。赢了的大呼小叫,输了的懊恼不已连连跺脚。住在楼下的一位大姐好几次上楼来表示抗议,打开门看到一屋子年轻人,摇摇头又下去了。那一百零八张卡片,就这样承载着我们年轻无处宣泄的精力。
晏子话不多,加上理工男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牌技和牌品都很好,大家都喜欢和他做搭档。
后来,厂子破产。树倒猢狲散,我们像一滴滴水汇入生活的洪流,彼此只留下一个不会轻易拨通的电话号码。集体宿舍成了没人管的筒子楼,因为新单位距离很远,我搬了出去,而晏子还一直住在里面。
2001年春天,我装修房子准备结婚。晏子过来帮我改电,第二天过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大包。打开一看,他把那间集体宿舍里的吊扇拆了,洗得干干净净带来了。我说,你把电风扇给带来了,你怎么办呢?“没事。我一个人,怎么都能对付。”晏子说得风平浪静,脸上仍挂着招牌的憨憨的笑。
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载沉载浮,中间联系过不多的几次。
记得,我曾帮晏子介绍过对象。女孩是我爱人的闺蜜,不知什么原因两人也没成。
还有一次,晏子在集体宿舍里丢了钱,数目不小。怀疑就是集体宿舍的某个人偷的,也报了警。央我找人帮他问一下办案进展,我找同事问了一下,后来就没有了下文。
中间还在一起吃过一次饭。酒量不错的晏子喝了不少,吐槽主管拿捏他。我当时的感慨就是,能欺负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实人的,“肯定不是东西”。但我能做的也就是在酒桌上帮他骂骂人,仅此而已。
2007年,我买房,借遍了亲戚朋友,首付还差一点。给晏子拨了个电话,晏子说“好,应该没问题。”有这几个字,我心里就踏实了,话不多的晏子肯定吐一个字砸个坑。两天后,在约定的路边等晏子,他下车朝我走来,手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出一沓票子递给我,“给你钱。”我记得在电话中给晏子说过“很急”,这个实在的晏子刚下车就把钱给了我。
我想,这一幕,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几个月后,我还他钱。我让他点一下,“点啥点,错不了。”他随手把钱塞到了口袋里。接着,他又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一看,是当时我给他写的借条。“你这个炸弹,这借条有啥用,你把我名字都写错了。”晏子说道。我一看,果不其然。他名字中有个“民”,我竟给写成了“明”。“你这个炸弹”是晏子的口头禅,打牌的时候对家出错牌的时候,他常常会说这么一句话。
晏子做事踏实,挣钱也不少。在家乡买了一套房,可是被一个亲戚威逼利诱把房子占去了。这几年晏子遭遇了很多事情,父亲病逝、妹妹遭遇车祸去世,母亲摔断了腿……他总是忙得团团转,为亲人、为朋友,却忘了自己——这样一个做事稳重、重情重义的男人,至今还孑然一身。
即便在生活的一地鸡毛中焦头烂额,在电话中,还是能听到晏子爽朗的笑声,让我好像又看到他憨憨的笑容。这也让我笃信,这个男人并没有被生活打败。
2026年,祈愿我的朋友晏子能否极泰来,好运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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