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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住院,老公却和小三去旅游,我出院后直接把他家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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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色地狱

肚子右下角那块地方,像是被人拿了根烧红的铁钎子,死死往里捅。

我蜷在床上,疼得一身冷汗。

莫承川出差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他那边吵得很,音乐声,还有男男女女的说笑声。

“佳禾?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我咬着牙,把痛呼咽下去。

“承川,我肚子好疼,你什么时候回来?”

“疼?老毛病了?喝点热水呗,我这边正跟几个重要客户谈项目呢,走不开。”

“不是……这次不一样,疼得特别厉害。”

“能有多厉害,你别自己吓自己。”

电话那头,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娇滴滴地插进来:“承川哥,谁呀?”

莫承川似乎捂住了话筒,声音一下子闷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急了。

“行了行了,我这儿真的很忙,你实在不行就自己去社区医院看看,或者让阮染陪你去,我晚点给你回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疼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们结婚五年。

这五年,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变成了给他洗衣做饭、照顾他全家情绪的闻佳禾。

他胃不好,我学着煲各种养胃汤。

他妈腿脚不便,我每周开车送她去理疗。

他说创业辛苦,我就辞了自己前途不错的工作,专心做他背后的女人。

他说他喜欢家里永远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我就把三百平的复式大平层,打理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样板间。

我以为,我用全部的爱和精力浇灌的这棵大树,总能为我遮风挡雨。

可现在,暴雨来了,我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绝望的自救

我挣扎着爬起来,给闺蜜阮染打电话。

阮染是开酒吧的,昼伏夜出,这个点儿估计刚睡下。

电话响了半分钟,她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佳禾?天塌下来了?”

“染染……救我……”

我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就疼得昏了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在医院的急诊室了。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吐。

阮染坐在我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醒了?急性阑eville炎,刚做完手术。”

她削了个苹果递给我,语气里全是火。

“你那个死人老公呢?我打了八百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我看着天花板,感觉那片白色像一张大网,要把我罩住,闷死。

“他说……他在谈项目。”

阮染直接把苹果“砰”一声砸在床头柜上。

“谈个屁的项目!老娘找人查了他航班了,他昨天压根就没去深圳,他飞三亚了!”

三亚。

阳光,沙滩,海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跟我说,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投资人。”

“投资人?我看是投资到女人身上去了吧!”

阮染划开手机,把一张照片怼到我眼前。

那是莫承川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程攸宁,二十出头,长得确实好看。

她发的朋友圈,定位在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

九宫格照片,有碧海蓝天的风景,有精致的下午茶,还有一张,是她在泳池边的自拍。

她穿着比基尼,笑得灿烂又得意。

而她身后,那只搭在泳池边沿、端着一杯鸡尾酒的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我太熟悉了。

是我去年在他生日时,花了我几乎全部的积蓄,给他买的百达翡丽。

他说,这是他成功路上的勋章。

现在,这枚“勋章”,正戴在一个别的女人身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浑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都凉了。

连刀口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阮染看着我的样子,有点慌了,伸手抱住我。

“佳禾,你别吓我,为了这种渣男不值得……”

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莫承川一共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在我手术后第二天。

“佳禾,听说你做手术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这边项目实在太关键了,走不开,等我回去给你补个大红包。”

背景音里,有清晰的海浪声。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

第二个,是在我准备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你怎么回事啊?挂我电话?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佳禾,别耍小孩子脾气,我很快就回去了,想要什么礼物?”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问他:“莫承川,你爱我吗?”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老夫老妻了,问这个干嘛。行了,我先挂了,这边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

对,隔着一个三亚,隔着一个年轻漂亮的身体,信号确实不好。

我关掉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随着那个匆忙挂断的电话,彻底熄灭了。

也好。

死过一次的心,就不会再痛了。

02 一只手表

出院那天,是阮染来接我的。

她开着她那辆骚包的红色保时捷,停在医院门口,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上车,女王陛下,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她给我打开车门,还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回家吗?”阮染问。

我摇摇头。

“去我们以前住过的那个老小区附近,找个咖啡馆停一下。”

阮染虽然不解,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老小区离医院不远,那里有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

我和莫承川,还有阮染,都曾是那里的租客。

我们在咖啡馆的靠窗位置坐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这是我多年来的习惯,家里添置的每一件大件物品,从沙发、电视,到一盏昂贵的吊灯,我都会记下购买日期、品牌、价格,然后把发票和凭证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文件袋里。

莫承川笑我这是老派人的做法,太麻烦。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们共同构建一个家的印记。

现在看来,这倒成了一份无比清晰的账单。

阮染看着我一笔一笔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佳禾,你这是要干嘛?跟他算账?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跟他算不清的,他只会觉得你斤斤计较。”

我抬起头,看着她。

“染染,我住院的时候,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租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他跟我说,以后要让我住上大房子,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们确实住上大平层了。”

“可那房子里,有我爸妈陪嫁过来的一整套红木家具,有我卖掉自己婚前小公寓换来的装修款,还有这五年里,我用他给的每一笔生活费,精打细算省下来添置的每一件东西。”

“他说,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结果,家是我在养,貌美如花的,是别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阮染的眼圈却红了。

“这个王八蛋!”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包里,然后拿出了手机。

我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备注是:谢律师。

打给谢律师的电话

谢景深,曾经是我们的邻居。

就住在我们对门。

他是个律师,那时候刚入行,每天西装革履,行色匆匆。

我跟莫承川搬走的时候,他还帮我们抬过箱子。

后来,偶尔会在一些财经新闻或者法律论坛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现在,已经是这个城市里最顶尖的离婚律师之一了。

专门处理各种复杂的财产纠纷案。

我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一个非常冷静、克制的男声。

“你好,谢景深。”

“谢律师,你好,我是闻佳禾。”

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几秒钟后,他说:“闻女士,你好,我记得你。你先生是莫承川。”

他的记性真好。

“是的。”我深吸一口气,“冒昧打扰,我想咨询一些法律问题,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请讲。”

“如果……一对夫妻要离婚,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一方能不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把自己名下的婚前财产,以及明确属于自己的婚后个人财产,从共同居住的房子里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会直接挂断电话。

阮染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嘴型无声地问:怎么样?

终于,谢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闻女士,你说的‘搬走’,是指什么程度?”

“清空。”我一字一顿地说,“搬到一件不剩。”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我能听到他那边传来轻轻的、用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在思考。

“理论上,是可行的。”他终于开口了。

“你的婚前财产,比如你父母的陪嫁,完全属于你个人。”

“婚后共同财产,在没有进行析产判决前,双方都有平等的处理权。只要你能证明你搬走的东西,价值没有超过你应得份额的一半,并且你有完整的、可以追溯的购买凭证,那么你的行为,在法律上就很难被界定为‘恶意转移财产’。”

“最多,是处理方式比较……激进。”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具体要怎么操作?需要什么证据?”

“你需要所有大家电、贵重家具的购买发票、付款记录。最好能有银行流水与之对应。你父母陪嫁的物品,最好有当时的赠与证明,或者人证。”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包。

“我……我好像都有。”

谢景深似乎笑了笑,很轻的一声。

“闻女士,你比你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最后一个问题。”他继续说,“你丈夫,莫承川先生,他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的飞机。”这是阮染帮我查到的。

“时间很紧。”谢景深说,“你需要一家非常专业、并且绝对保密的搬家公司,还需要有人现场公证,全程录像,确保你的每一步操作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

“这些,我能帮你安排。”

“闻女士,我需要跟你确认一遍。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几乎意味着,你们的婚姻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我看着窗外,阳光刺眼。

我想起病床上无助的自己,想起那块在三亚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手表。

“我确定。”

“好。”谢景深的声音干净利落,“明天上午十点,到我的律所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

挂掉电话,我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阮染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比我的还烫。

“佳禾,你太牛了!就是要这样!弄死他!”

我看着她,终于笑了出来。

是这几天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眼泪也跟着一起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终于看到了那片白色地狱的出口。

03 打给谢律师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谢景深律所的楼下。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CBD顶级写字楼里的律所,占据了整整一层。

前台小姐专业又礼貌,引着我穿过安静又忙碌的办公区,来到一间视野极佳的独立办公室。

谢景深站起来迎接我。

他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又沉稳。

“闻女士,请坐。”

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助理给我们倒了两杯温水。

我把那个文件袋,和我记录了五年的小笔记本,一起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谢律师,这是我所有的‘家当’。”

谢景深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看着我。

“你看起来,比电话里要冷静。”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说。

他点点头,打开了文件袋。

一张张发票,一份份银行流水。

他看得非常仔细,偶尔会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助理则在一旁,将我笔记本上的内容,一条条录入电脑,建立了一个电子表格。

整个过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

安静,却充满了力量。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谢景深抬起头。

他把那份电子表格的打印版推到我面前。

“闻女士,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

“根据你提供的凭证,这套房子里,总价值约一百二十万的红木家具、古董字画,是你父母的婚前赠与,完全属于你个人。”

“另外,总价值约八十万的家电、软装,虽然是婚后购买,但你全部保留了由你个人账户或信用卡支付的凭证。这一点在法庭上,会成为非常有利的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主要由你操持购买。”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些都算作夫妻共同财产,总价值约两百万。按照离婚对半分割的原则,你至少拥有一百万的份额。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你搬走的东西,总价值不超过这个数字。”

他指了指表格的最后一栏。

“我的团队已经帮你做了一个‘可搬离物品清单’,并进行了初步估值。总价值在九十五万左右,非常安全。”

我看着那份清单。

从客厅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到卧室的进口乳胶床垫。

从厨房的全套德国厨具,到书房那台莫承川最喜欢的咖啡机。

甚至包括他衣帽间里,我给他买的所有名牌西装和领带。

每一件,都曾是我精心挑选,满怀爱意搬回那个家的。

现在,它们变成了一份冰冷的清单。

也好。

“我没问题。”我说。

谢景深推了推眼镜。

“好。那么,我们来过一遍明天的流程。”

“明天上午九点,搬家公司的人会以‘高空外墙清洗’的名义进入小区,他们的车会停在地下车库的指定位置。”

“九点半,我的助理,小张,会带着两名公证人员到你家门口与你会合。”

“你需要做的,就是开门,然后指认清单上的每一件物品。剩下的,都交给他们。”

“整个过程会全程录像。从你开门的那一刻起,到最后一件物品被搬上车。”

“搬完之后,我们会把房子打扫干净,不会留下一片狼藉。然后,你把这份我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闻佳禾”和“莫承川”几个字,打印在纸上,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抬起头,看着谢景深。

“请讲。”

“我希望,最后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我。”

谢景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行动计划

从律所出来,阳光正好。

我站在写字楼的玻璃门前,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了生活,为了目标。

而我的目标,就在明天。

阮染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我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姓谢的靠谱吗?”

“非常靠谱。”

我把计划跟她说了一遍。

阮染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

“我靠!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啊!这哪是搬家,这简直是好莱坞级别的秘密行动!”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

“明天我必须到场!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渣男的‘皇宫’是怎么被夷为平地的!”

“不行。”我摇摇头,“谢律师说了,现场除了我、他的团队和公证人员,不能有任何‘闲杂人等’,以免将来在法庭上被对方抓住把柄。”

阮染一脸失望。

“啊?那我干嘛?”

“你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我说,“帮我找个房子。”

“找房子?”

“对。一个小的、干净的、朝南的公寓。今天之内,就要定下来。”

我不想在那个被清空的、充满了回忆的房子里多待一秒钟。

我要在莫承川回来之前,就搬进我的新家。

开始我的新生活。

阮染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今天就拎包入住!”

她立刻开始打电话,联系她那些神通广大的朋友。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有朋友在,真好。

下午,阮染就带我去看了一套公寓。

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但装修得非常精致,还有一个朝南的大阳台。

最重要的是,前任租客刚刚搬走,房子空着,随时可以入住。

我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房东是个很爽快的姐姐,听说我的情况后,二话不说,还给我免了一个月的物业费。

她说:“姑娘,往前看,好日子在后头呢。”

是啊。

好日子,就在后头。

晚上,我回了那个“家”。

我没有开灯,就在黑暗里,一点点走过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客厅里,有我们一起窝着看电影的沙发。

餐厅里,有我为他准备了无数顿饭菜的餐桌。

卧室里,有我们相拥而眠的床。

这里处处都是他的气息,他的影子。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叫程攸宁的女人的朋友圈。

她又更新了。

是一张在游艇上拍的照片。

莫承川搂着她的腰,两人笑得无比开心。

配文是:“他说,要给我一个家。”

家?

我冷笑一声,关掉了手机。

莫承川,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家徒四壁”。

04 出院日

第二天,就是约定的“出院日”。

我起得很早,天还没亮。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早餐,而是走进衣帽间。

这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莫承川的。

他的衣服,从西装、衬衫到领带、袖扣,几乎都是我一件件为他挑选、搭配好的。

哪件配哪个场合,哪个颜色需要干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拉开属于我的那一半,开始收拾行李。

我只带走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

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连同那些衣服一起留下的,还有这五年的记忆。

收拾完,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是谢景深的助理小张,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证人员。

我打开门。

“闻女士,早上好。”小张礼貌地点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嗯。”

他侧身让开,我看到走廊的另一头,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人,正推着专业的打包工具,安静地等在电梯口。

一切都像精密计算过的程序一样。

“那么,我们开始吧。”小张说。

他打开手里的摄像机,对准了我。

“现在是X年X月X日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我们在闻佳禾女士的住所。闻女士,请您确认,接下来的所有操作,都出自您的本人意愿。”

我看着镜头,清晰地说:“我确认。”

公证人员走进来,开始对屋内的环境进行初步的拍摄取证。

小张则拿着那份“可搬离物品清单”,跟在我身后。

“闻女士,请您从客厅开始。”

我走到那套巨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前。

“这套沙发,是我在三年前购买的,有发票和付款记录。”

“好的。”小张对身后的搬家工人挥了挥手。

两个工人立刻上前,用专业的防尘布,迅速将沙发包裹起来。

动作麻利,悄无声息。

然后是电视、地毯、茶几……

每指认一件,它就会立刻被打包,然后运走。

这个我布置了五年的家,就像一个正在被迅速拆解的乐高模型,一点点在我眼前消失。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我一步步走过餐厅、厨房、书房……

最后,是主卧室。

我推开门。

那张两米宽的大床,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莫承川的那一半,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因为他根本没在这里睡。

我走到床边,指着它。

“这张床,还有配套的床头柜,梳妆台。”

工人们上前,开始拆卸。

我转过身,看向衣帽间。

“这里面,所有女士的衣物、包、鞋子。”

“还有,那一整排男士西装,品牌是……”我报出几个品牌的名字,“都是我用我的信用卡买的,有消费记录。”

小张点点头,做了个记号。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保险柜上。

这个保险柜,是莫承川的宝贝,里面放着他的一些重要文件,还有那块我送他的百达翡丽的盒子和证书。

“这个,不动。”我说。

小张有些意外。

我笑了笑:“总得给他留点念想。”

留着让他看看,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戴出去炫耀的东西,它的“根”在哪里。

最后的告别

将近中午的时候,整个房子基本都被搬空了。

只剩下硬装,和一些零碎的、不值钱的小东西。

搬家工人们进来,开始做最后的清扫。

他们非常专业,连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灰尘。

小张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闻女士,这是今天所有搬离物品的清单和公证录像的副本。搬家公司的车会直接把东西送到您指定的新地址。”

“好的,辛苦了。”

“应该的。”他顿了顿,又说,“谢律师让我转告您,一切顺利,祝您新生活愉快。”

我点点头。

他们所有人都撤离之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走到客厅中央,那个曾经摆放着茶几的地方。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那张纸,那么薄,那么轻。

却像一块巨石,压了我五年。

现在,我终于把它放下了。

我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空无一物的“家”。

然后,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像是某种枷锁,被彻底打开了。

05 清空

阮染的新能量饮料公司就在我新家附近。

我搬过来的第一天,她就甩手当了半天掌柜,带着她的助理,浩浩荡荡地来给我“暖房”。

“佳禾,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像个献宝的小孩,打开一个个纸箱。

有全套的香薰蜡烛,有新买的柔软地毯,还有一台小巧可爱的吐司机。

“你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好好吃早饭。”她把吐司机摆在厨房的台面上,认真地对我说。

我的新家不大,但阳光很足。

下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得暖洋洋的。

那些从“旧家”搬来的家具,在谢景深团队的帮助下,已经妥善地安置好了。

虽然还是那些东西,但放在这个新的空间里,好像也焕发出了新的生命。

阮染的助理是个很能干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帮我把东西归位。

阮染则霸占了我的沙发,一边喝着我泡的茶,一边不停地刷手机。

“你说,那个渣男什么时候到家?我真是迫不及不及待想看好戏了!”

我看了看时间。

“应该快了。”

莫承川的航班是下午四点落地。

从机场到家,算上堵车的时间,大概五点半左右。

我一点也不着急。

我甚至还有心情,用阮染带来的新吐司机,给自己烤了两片面包,抹上黄油。

很香。

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为自己准备一份食物了。

阮染看着我慢条斯理的样子,啧啧称奇。

“闻佳禾,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笑了。

“不是泰山崩了,是我把泰山给搬走了。”

审判时刻

五点四十分。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公”。

我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阮染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莫承川那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可置信的声音才传过来。

“闻……佳禾?”

“嗯,我在。”我的声音很平静。

“家……家里的东西呢?”

“我搬走了。”

“你搬走了?你什么意思?你搬去哪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躁和怒气。

“我的东西,我当然要搬走。”

“你的东西?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老子赚钱买的!闻佳禾,你是不是疯了?!你赶紧给我把东西都搬回来!”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程攸宁尖细的声音:“承川哥,怎么了呀?家里怎么……空的?”

莫承川似乎是在对她吼:“你闭嘴!”

然后,他又对着电话咆哮:“闻佳禾,我告诉你,你别给我玩这套!我马上就回去,你最好在我到家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恢复原样!不然有你好看!”

我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淡淡地说:“莫承川,你不用回来了。”

“什么?”

“离婚协议书,我放在客厅地上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离……离婚?”

他好像被这两个字砸懵了。

“闻佳禾,你敢跟我提离婚?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

“我吃的,是我自己做的。我喝的,是我自己烧的。这个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操持的?莫承川,你扪心自问,这五年,你除了给钱,还给过这个家什么?”

“我给钱还不够吗?!”他理直气壮地吼。

“不够。”

“你陪我妈去做理疗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急性阑尾炎需要你签字手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莫承川,你在三亚的游艇上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妻子?”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震惊,心虚,然后是恼羞成怒。

“你……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把家里搬空?闻佳禾,你可真行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气笑了。

“失望?该失望的人是我。莫承川,我为你付出了五年,我得到的回报,就是一张你在三亚和别的女人的合照。”

“我告诉你,那些家具家电,哪一件是我买的,哪一件是我爸妈陪嫁的,我都有凭证。我们法庭上见,我奉陪到底。”

“至于你,你就抱着你的程攸宁,守着那个空房子,好好过吧。”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06 新生

阮染在我旁边,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直到我挂了电话,她才猛地一拍沙发,跳了起来。

“飒!太飒了!佳禾,你刚才最后那几句话,简直帅爆了!”

她激动地抱着我,又笑又叫。

我靠在她肩膀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把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疲惫,都吐了出去。

阳台的门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舒服。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猜到是谁,直接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

我再次挂断。

第三次,我接了起来。

“闻佳禾!”程攸宁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你这个疯女人!你凭什么搬走承川哥的东西!”

“程小姐。”我打断她,“第一,我搬走的是我的东西。第二,在你肖想别人的老公之前,最好先去学学《婚姻法》。”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被承川哥抛弃的黄脸婆!他爱的是我!他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你就让他给你一个新家吧。毕竟,旧的那个,已经没有了。”

“哦,对了,提醒你一下。他保险柜里那块百达翡丽的证书,还在。你可以看看上面的购买日期和付款人签名。那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祝你们,幸福。”

说完,我再次挂断电话,拉黑。

一旁的阮染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干得漂亮!釜底抽薪啊这是!我都能想到那个小三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我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楼下的公园里,有孩子在嬉笑打闹,有老人在悠闲散步。

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有烟火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谢景深发来的消息。

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尘埃落定。”

我回了他两个字。

“谢谢。”

我的新生活

后来,莫承川找过我几次。

来我新家楼下堵过我,也去阮染的公司闹过。

但每一次,都被我,或者被阮染请来的保安,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他大概是没想到,那个一直以来对他言听计从、温柔顺从的闻佳禾,会变得如此坚决和冷漠。

我们的离婚官司,在谢景深的帮助下,进行得异常顺利。

因为我有齐全的证据,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最后,法院将我父母陪嫁的财产全部判给了我,婚后共同财产也做了公正的分割。

他试图用舆论来抹黑我,说我拜金,说我心机深沉。

但阮染直接把程攸宁的朋友圈截图,和他俩的航班信息,打包发给了一些相熟的媒体朋友。

很快,莫承川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听说,他的公司也因为这次的负面新闻,丢了好几个大项目。

而程攸宁,在发现他并不能像承诺的那样,立刻给她一个“家”之后,也很快就离开了他。

这些,都是阮染告诉我的。

我听了,只是笑笑。

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用分到的一部分财产,和阮染合伙,投资了她的新公司。

我重新捡起了我大学的专业,负责公司的品牌推广和市场营销。

每天都很忙,忙着开会,忙着写方案,忙着跟客户沟通。

但这种忙,是充实的,是能看到回报的。

我找回了那个,在嫁给莫承川之前,闪闪发光的自己。

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阮染,或者自己一个人,去看画展,去听音乐会,或者只是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一本书。

我的小公寓,被我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每天早上,我都会被阳光和花香唤醒。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美好。

那天,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大获成功。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了很多。

散场的时候,谢景深走到我身边。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很休闲的米色风衣,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律师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

“祝贺你,闻总。”他笑着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律师。”我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法律建议。”他说,“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我们并肩走在深夜的街头。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听说,”他忽然开口,“你阳台上的那盆栀子花,开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我的朋友圈。

我才想起来,我昨天早上,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上去。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我。

“开得很香。”我说。

“嗯。”他点点头,“闻到了。”

我们相视一笑。

晚风拂过,带着新生的、自由的气息。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路过街角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

谢景深停下了脚步。

“等我一下。”

他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小束白色的小苍兰走了出来。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夜色里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他把花递给我。

“庆功宴上人太多,没来得及送。”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我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我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

“谢谢。”我的声音有点小。

“闻女士。”他忽然又变回了那个专业的称呼。

“嗯?”

“不,佳禾。”他改口道,很认真地看着我,“这个周末,有空吗?”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想约你去看一个陶艺展。”

他补充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自己动手做。”

自己动手,捏一个杯子,或者一个碗。

把破碎的泥土,重新塑造成喜欢的样子。

这个邀请,充满了暗示,又体贴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倒影。

那个小小的、捧着一束花的、有点不知所措的倒影。

我点点头。

“好。”

捏一个碗

那个陶艺工作室,开在一个很安静的创意园区里。

周末的午后,阳光很好。

我们换上工作围裙,面对面地坐在一台拉坯机前。

老师简单讲解了几个要点,就让我们自己尝试。

谢景深似乎很有天赋。

一坨泥巴在他手里,很快就有了一个碗的雏形。

而我的,不是塌了,就是歪了。

最后变成了一坨无法名状的东西。

我有点泄气。

“别急。”

谢景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洗干净手,走到我身边。

“我来帮你。”

他站在我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木质香气。

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带着我一起去感受那坨旋转的泥。

“感受它的中心。”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耳边。

“找到中心,然后慢慢地、温柔地向上提。”

他的掌心很热。

那股热度,透过我的手背,一直传到我的心里。

我的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泥土在我们的指尖,一点点被塑造成形。

从一坨混乱的泥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碗。

我看着那个碗,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那些破碎的过往,也正在被一点点地修复,重塑。

“你看,不难。”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转过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我心如擂鼓。

一碗粥的温度

秋天来得很快。

一场雨过后,天气就凉了下来。

可能是前段时间太拼了,换季的时候,我毫无意外地感冒了。

头重脚轻,喉咙也疼得厉害。

阮染正在外地出差,我一个人窝在公寓里,连下楼买药的力气都没有。

我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我以为是幻觉。

可那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

通过猫眼一看,竟然是谢景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药店的袋子。

我愣住了,打开门。

“你怎么……”

“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他看着我通红的脸,皱了皱眉,“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因为没电,早就自动关机了。

“你生病了?”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他的手心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有点烫。”

他没等我说话,就径直走进屋里,把我扶到沙发上坐好。

然后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找到碗筷。

他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浓郁的米香飘了出来。

是海鲜粥。

里面有切得细细的虾仁和干贝。

“快吃吧,还是热的。”他把一碗粥递给我。

我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暖意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

也流进了心里。

我忽然想起那次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给莫承川打电话,他很不耐烦地说:“我在开会,你自己打120,别什么事都来烦我。”

后来,是阮染冲到医院,帮我签了字。

同样是生病,同样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一个把我当成麻烦。

一个却默默地记挂着我,为我煮好一碗粥,送到我面前。

我的眼睛有点发酸。

“怎么了?”谢景深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摇摇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粥很好喝。”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那个药袋子打开。

“这是退烧药,还有一些治感冒的冲剂。你吃完饭,过半个小时再吃药。”

他把药的用法和剂量,一条条跟我说得清清楚楚。

比药店的说明书还要详细。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因为上一段婚姻而结冰的地方,好像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照了进来。

不速之客

我的感冒好了之后,工作又开始忙碌起来。

公司的业务上了正轨,我和阮染都忙得像陀螺。

我和谢景深,也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们没有明确地确认关系。

但会在周末一起看电影,会去发现一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美食小店。

他会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开车来接我。

会在我遇到难题的时候,给我最专业的建议。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舒服。

像温水,一点点渗透我的生活。

我几乎快要忘记莫承川这个人的存在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加完班,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莫承川。

他靠在单元门的入口处,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西装,却皱皱巴巴的。

头发乱着,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很憔悴,也很狼狈。

最重要的是,他喝醉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皱起了眉。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踉踉跄跄地朝我走过来。

“佳禾……佳禾你终于回来了!”

他想来抓我的手。

我立刻躲开了。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佳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带着哭腔说,“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吧!”

“程攸宁那个贱人,她就是图我的钱!她把我当猴耍!还是你好,佳禾,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莫承川,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冷冷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我绕过他,想去按门禁。

他却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我。

“我不放!佳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力气很大,酒气熏得我一阵恶心。

我用力地挣扎着。

“你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谢景深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我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冲过来,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只是迈开长腿,沉稳地、一步步地朝我们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莫承川的神经上。

“莫先生。”

谢景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请你,放开我的当事人。”

莫承川看到他,愣了一下,酒意都醒了三分。

“谢……谢律师?”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谢景深走到我身边,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莫承川的脸上,“根据相关法律,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如果闻女士选择报警,你会面临行政拘留。”

莫承川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谢景深很自然地把我拉到他身后护住。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佳禾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俩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莫承川色厉内荏地喊道。

“前妻。”谢景深纠正他。

“并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又转回到莫承川脸上,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她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莫承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谢景深。

“你们……你们……”

我从谢景深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我看着莫承川,平静地说:“是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

“所以,莫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祝你,也祝我自己,各自安好。”

说完,我不再看他。

谢景深拿出钥匙,刷开了单元门。

他牵起我的手,走进了那片光亮里。

把莫承川,和他所代表的那个黑暗的过去,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阳台上的告白

电梯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紧紧地牵着我的。

温暖,而有力。

直到回到我的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门上。

“谢谢你。”我说。

“不用。”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我没事。”

“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你值得更好的。”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比如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比如,一个会在你生病时给你送粥的人。”

“比如,一个会记得你喜欢什么花的人。”

“比如,一个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尊重你、保护你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佳禾,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成为那个人吗?”

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不像告白的告白了。

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辞藻。

只有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承诺。

我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这一次,是甜的。

我走到阳台。

晚风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那盆他送我的栀子花,又开了一朵新的。

洁白,无瑕。

我转过身,对他笑了。

“谢景深。”

“嗯?”

“我阳台上的花,开得很好。”

“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他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无法掩饰的喜悦,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

他快步走过来,把我紧紧地拥进怀里。

“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愿意。”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那么真实,那么安心。

我终于明白。

离开一个错的人,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错。

而是为了,能有机会,遇见那个对的人。

然后,开启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见家长

和谢景深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但每一帧都是幸福的慢镜头。

我们很快就同居了。

他搬过来的那天,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一个装满了衣服,另一个,装满了各种法律和历史类的书籍。

我的书架,一下子就变得满满当当。

他有轻微的洁癖,东西总是摆放得井井有条。

他会做饭,手艺比我还好。

每天早上,我都是被厨房里传来的咖啡香和煎蛋的滋滋声唤醒的。

我们会在下班后,一起去逛超市。

为了一根葱应该怎么切而展开“激烈”的辩论。

我们会在周末的午后,什么也不干,就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闪闪发光。

一切都那么平淡,却又那么安稳。

阮染来看我的时候,酸溜溜地说:“闻佳禾,你现在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简直是爱情最好的广告牌。”

我只是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年,谢景深在一个很寻常的晚上,忽然对我说。

“佳禾,这个周末,跟我回家一趟吧。”

“我爸妈,想见见你。”

我正在喝汤的手,顿了一下。

见家长。

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有着不太好的回忆。

当年,我第一次去莫承川家。

他妈妈拉着我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问我的工作,问我的收入,问我父母是做什么的。

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家承川啊,眼光就是高。”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谢景深看出了我的犹豫。

他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

“别怕。”

“我爸是个退休的中学历史老师,有点老派,但人很好。”

“我妈是社区医院的护士长,有点爱唠叨,但心很软。”

“他们都是很普通,很善良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他们知道你有多好。我跟他们,说了很多你的事。”

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好。”我点点头,“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

他笑了。

“什么都不用,你人去就好。”

一顿家常饭

虽然谢景深说不用准备。

但我还是在前一天,拉着阮染,去商场逛了一下午。

给谢叔叔挑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给谢阿姨选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

周六那天,谢景深开车,载着我去了他父母家。

那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楼房都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

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们刚到楼下,就看到一个阿姨站在单元门口张望。

看到我们的车,她立刻笑了起来。

“是景深和佳禾吧?”

谢景深停好车,拉着我走过去。

“妈,这就是佳禾。”

“阿姨好。”我有些紧张地打招呼。

“哎,好,好!”谢妈妈拉起我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快上来,外面冷。你叔叔饭都做好了。”

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挑剔的打量,只有最纯粹的热情和慈爱。

谢景深的家,不大,但是收拾得窗明几净。

客厅的阳台上,也种满了花花草草。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叔叔,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肉。

“叔叔好。”

谢爸爸推了推眼镜,冲我笑了笑。

“来了啊,快坐,快坐。尝尝叔叔的手艺。”

他看起来确实有点严肃,但眼神很温和。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谢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佳禾,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这孩子,工作起来不要命,景深你可要多看着她点。”

谢爸爸话不多,但偶尔会问我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或者跟我聊聊最近看的书。

没有一句,是关于我的过去,我的家庭。

他们就像是把我当成一个许久未见的、亲近的晚辈。

吃完饭,谢景深去厨房洗碗。

谢妈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拿出家里的相册,一张张给我讲谢景深小时候的糗事。

“你看这张,他五岁的时候,非要把自己打扮成小哪吒,满院子跑。”

“还有这张,上初中了,还被小姑娘追着送信,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青涩的少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景深在厨房里抗议:“妈,你给我留点面子!”

一屋子人都笑了。

从谢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妈妈把我们送到楼下,又往我手里塞了一大袋她自己做的酱菜。

“佳禾,以后常来玩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怎么了?”谢景深问。

“没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就是觉得,你爸妈,真好。”

“他们很喜欢你。”他说。

“我也很喜欢他们。”

原来,一个温暖的家庭,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被对方的父母真心实意地接纳,是这种感觉。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那道因为上一段婚姻留下的、最深的伤口,好像也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治愈了。

求婚

冬天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是我和阮染创业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挑战。

我们整个团队,连续加班了一个多月。

那段时间,谢景深几乎成了我的全职后勤。

他每天算好时间,把晚饭送到我办公室。

然后就坐在旁边的会客区,安安静-静地看他自己的文件,等我下班。

有他在,不管多晚,多累,我心里都是安定的。

项目成功收尾的那天,公司开了庆功宴。

我被灌了不少酒,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些晕乎乎的。

谢景深把我扶上车,给我系好安全带。

“累坏了吧?”他摸摸我的脸。

“嗯。”我靠在他肩膀上,像只猫一样蹭了蹭,“想睡觉。”

“好,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发现不是我们的小区。

而是一个很漂亮的江边公园。

“怎么来这儿了?”我问。

“下来走走,醒醒酒。”

他拉着我,沿着江边散步。

冬天的夜晚,江风很冷。

但他把我的手,裹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很暖。

我们走到一座桥上。

桥上挂满了彩色的灯,倒映在江水里,波光粼粼。

很美。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和郑重。

“佳禾。”

“嗯?”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单膝跪了下来。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璀璨的灯火下。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很简约,但钻石很亮的戒指。

“闻佳禾女士。”

他仰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

“我只知道,从在律所第一次重新见到你,冷静地说出要清空那个家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后来,看着你一步步走出阴霾,建立自己的事业,变得越来越耀眼,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想成为那个,可以光明正大,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人。”

“我想每天早上,都能为你做早餐。”

“我想在你的书架上,放满我的书。”

“我想,把我的名字,写在你家户口本上。”

“所以,闻佳禾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已经有路人停下来,在围观,在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我看着他,哽咽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谢景深,我愿意。”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然后,他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谢太太,你好。”

我知道。

我那颠沛流离的前半生,到此为止了。

而我崭新的,充满爱与希望的后半生。

从这一刻起,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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