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蜜糖陷阱
我婆婆,程秀莲,约我去旅游的时候,我老公程聿怀比我还激动。
他抓着我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
“书意,这是个好机会啊。”
“我妈她就是嘴硬心软,你看,她这不是主动示好了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张从三亚寄来的明信片,就摆在餐桌正中间。
上面是海浪沙滩,蓝天白云,风景很美。
婆婆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她说一个人在三亚的亲戚家住着,孤单,想让我过去陪她几天。
机票她都看好了,让我赶紧定。
听起来,确实像是一种示好。
毕竟,自从我们结婚后搬出来单住,我和她的关系就一直不咸不淡。
这种不咸不淡,不是说我们吵架。
恰恰相反,我们几乎没红过脸。
但那种客气,就像隔着一层保鲜膜,你看得见我,我也看得见你,但我们之间永远有层东西。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她觉得我一个外地来的姑娘,配不上她眼高于顶的本地儿子。
她觉得我工作太忙,不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女人。
她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买一件风衣的钱,够她买半年的菜。
这些她从没直说。
但她会趁我不在家,过来“帮忙”收拾屋子。
然后把我新买的裙子叠在衣柜最底下,上面压着她儿子大学时候的旧运动服。
她会炖一锅她认为“大补”的汤,然后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聿怀工作累,得多补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话是好话。
但那眼神,总让我觉得她是在说,你这个当老婆的,连自己老公都照顾不好。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从来不敲门。
我们的主卧,她想进就进。
有一次我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她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我吓得尖叫。
她比我还理直气壮。
“叫什么叫,都是一家人,妈还能把你怎么样?”
我跟程聿怀抗议。
程聿怀一脸为难。
“她是我妈,她就是那个习惯,没恶意的。”
“你下次锁门不就行了。”
我说不过他。
或者说,我懒得说了。
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永远会选择和稀泥。
所以,当这张“示好”的明信片出现时,我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聿怀还在旁边劝我。
“去吧,就当散散心,三亚天气多好。”
“来回路费我给你报销,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算我赞助的。”
他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我看着他讨好的笑,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我受了委屈。
他也想弥补。
只是他的弥补方式,是给我钱,让我“大度”一点。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那张银行卡。
也不是真的相信了婆婆的“示好”。
我只是觉得,程聿怀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
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这位婆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02 快门之声
飞往三亚的飞机上,我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个三四岁的女儿。
小女孩很活泼,一直在问妈妈各种问题。
“妈妈,云彩是棉花糖吗?”
“妈妈,飞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那位妈妈非常有耐心,一个一个地回答她。
我看着她们,突然有点想我妈了。
我妈从来不会用“都是为你好”来绑架我。
她只会问我:“你开心吗?”
如果我开心,她就替我开心。
如果我不开心,她就想办法让我开心。
飞机落地,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婆婆和一位我没见过的阿姨一起来接我。
她一看见我,就热情地迎上来,接过了我的行李箱。
“哎哟,我的好儿媳,可把你盼来了。”
那股热情,让我有点不适应。
她旁边的阿姨笑着说:“秀莲,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儿媳妇啊?真俊。”
婆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可不是嘛,我们家书意,有文化,工作也好,长得又漂亮,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拉着我的手,向那位阿姨介绍我,语气里满是骄傲。
仿佛我不是那个她曾经看不上的外地姑娘,而是她千挑万选的珍宝。
我心里那点警惕,慢慢松懈了一些。
也许,是我多心了。
也许,她是真的想通了,想好好和我相处。
亲戚家住不下,婆婆在外面订了酒店。
一家海景度假酒店。
前台递过来一张房卡。
我才发现,她订的是一间套房。
一个大客厅,两间卧室。
“妈,您太破费了,其实订两间普通的就行。”我说。
婆婆摆摆手,一脸不在乎。
“那怎么行?住套房宽敞,晚上我们还能在客厅看看电视,聊聊天,多好。”
“再说了,一家人,住一起方便,省钱。”
“方便”和“省钱”这两个词,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我没再说什么。
毕竟,她是我长辈,又是她出钱。
我再坚持,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房间很好,落地窗外就是碧蓝的大海。
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
我带了一条新买的吊带长裙,准备去海边的时候穿。
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裙子挺好看的。”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
“得不少钱吧?”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会享受。”她感叹道,听不出是夸是贬。
下午,我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婆婆像个小孩子,脱了鞋在沙滩上踩水,还让我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她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还比着俗气的剪刀手。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她也许真的只是个有点小市民心态,但心眼不坏的普通老太太。
晚上,我准备洗澡。
我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刚脱下外衣,准备脱内衣的时候。
我突然听到卧室门那边,有“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划过门板。
我立刻警觉起来。
“谁?”
外面没有回应。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我皱了皱眉。
可能是酒店服务员?或者,只是我听错了?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空无一人。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吵闹的家庭伦-理剧。
她看到我,朝我笑了笑。
“洗完啦?快过来,这个电视剧可好看了,儿媳妇专门打小三,看着真解气。”
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
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告诉自己,别太敏感了。
也许真的只是幻听。
然而,第二天,当我准备换上那条吊带裙,去楼下游泳池游泳时。
就在我脱掉T恤,伸手去解内衣扣子的那一瞬间。
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哒。”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从我卧室门缝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手机快门的震动声。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房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客厅电视的光。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门缝前一闪而过。
我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没动,甚至没敢呼吸。
过了十几秒,我才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还是那部吵闹的电视剧的声音。
夹杂着我婆婆偶尔的点评。
“该!这种女人就该这么对付!”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婆婆还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她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诧异。
“怎么了书意?一惊一乍的。”
“换个衣服这么大动静。”
她脸上,是纯粹的、毫无伪装的疑惑。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那么坦然,那么无辜。
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真的出了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对她有偏见,所以产生了被迫-害妄想?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说什么呢?
我说我怀疑你趴在门缝偷拍我换衣服?
证据呢?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我无理取闹,甚至,有病。
“没事。”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次,我把门反锁了。
我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狂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只穿着内衣。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屈辱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不停地干呕。
03 家族群里的惊雷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游泳没去成,我找借口说不太舒服,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婆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多喝热水。
她表现得越正常,我心里就越发毛。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那个声音,那个黑影。
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不是幻觉。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偷拍我换衣服?
为了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程聿怀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一脸期待。
“怎么样老婆?跟我妈相处得还好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能说什么?
我说你妈好像在偷拍我?
他会相信吗?
他只会觉得,我又在“找事”了。
“挺好的。”我言不由衷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如释重负。
“你多陪陪她,老人家一个人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
晚上,婆婆提议去吃海鲜大餐。
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着去了。
席间,她一直在给我夹菜。
“书意,多吃点这个虾,补身体。”
“这个扇贝也新鲜,你尝尝。”
她的热情,在我看来,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吃完饭,我们沿着海边往回走。
婆婆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她拿出手机,低头回复着什么。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回到酒店,我立刻就说累了,想早点休息。
我把自己关进卧室,反锁了门。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咔哒”声,像个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聿怀发来的微信。
不是私聊。
是那个叫做“程氏家族一家亲”的微信群。
群里有公公婆婆,程聿怀,还有他大伯、叔叔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二三十号人。
我平时都把这个群设置了免打扰。
程聿怀艾特了我。
【@苏书意,老婆,你快看,妈在群里发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惊慌和不解。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点开那个群。
最新的消息,是我婆婆发的。
就在几分钟前。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一扇衣柜前,背对着镜头,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纤细的腰肢,光滑的脊背。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什么东西拍的。
但那个背影,那件内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
就是我。
是我今天下午,准备去游泳前,换衣服的那一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像冰。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照片下面,是我婆婆发的一段话。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买这么露的衣服,这穿出去,像什么样子?我们聿怀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让她糟蹋了。】
紧接着,是她发的一串语音。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
婆婆那熟悉的,带着点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大嫂,弟妹,你们都给评评理。我好心好意带她出来旅游,想跟她搞好关系。结果呢,她倒好,天天就知道花钱买这些不三不四的衣服。我说她两句,她还不高兴,给我甩脸子。你们说,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了。
是大伯母:【哎哟,秀莲,这是书意?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这衣服确实有点太……】
是叔叔家的堂妹:【二婶,您别生气。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这叫时尚。不过,这照片……怎么拍的啊?】
婆婆立刻回复了堂妹:【我还能怎么拍?我就是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我往里看了一眼,想看看她在干嘛,谁知道……哎,我真是没脸说。】
“门没关严”。
“路过看了一眼”。
她撒谎!
她明明是蓄意偷拍!
我气得浑身发抖。
屈辱,愤怒,恶心,像海啸一样把我淹没。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不是为了什么变态的癖好。
她是为了羞辱我。
她为了在所有亲戚面前,把我塑造成一个“不守妇道”“败家”的坏女人形象。
她用这种最卑劣,最下作的方式,来证明她对我的“不喜欢”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程聿怀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手抖得拿不稳手机。
“老婆,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我妈她……”
“程聿怀!”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你他妈现在跟我说这个?”
“照片!群里的照片!你看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看到了。”
“我妈她……她可能就是……就是想抱怨一下,她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偷拍你换衣服发到你公司群里,然后跟你说我没有恶意,你信吗?
“程聿怀。”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老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年纪大了,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让她撤回不就行了吗?多大点事啊。”
多大点事?
我的尊严,我的隐私,被人用这种方式践踏,在他眼里,就是“多大点事”?
让他妈撤回,就当无事发生?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程聿怀,我算是看透你了。”
“在你心里,你妈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无心的。”
“我被欺负了,就只能忍着,因为跟你妈计较,就是我小气,是我不懂事。”
“对吗?”
“我不是……我没有……”他慌乱地辩解。
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你不用说了。”
“程聿怀,我们之间,完了。”
我挂断电话,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然后,我点开那个“程氏家族一家亲”的群。
我没有在群里哭,没有闹,也没有骂人。
我只是默默地,截了图。
把那张照片,和我婆婆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截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了航旅APP。
订了最早一班,飞回我家的机票。
这里,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04 无声的撤退
我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我没有去吵醒隔壁房间的婆婆。
我只是冷静地,把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重新装回行李箱。
那条我还没来得及穿的吊带长裙,我把它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然后,我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给婆婆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公司有急事,先回去了。您自己保重。】
然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让我备感屈辱的酒店房间。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
我叫了一辆去机场的出租车。
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椰子树,终于忍不住,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的眼泪就决堤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从婆婆的不敲门,到那声诡异的快门声,再到家族群里那张屈辱的照片。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话那头,我妈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我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才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书意,回家来。”
“先到妈妈这儿来。”
“别怕,有妈在呢。”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却像一双温暖的手,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慌乱和无助。
“妈,我该怎么办?”我哽咽着问。
“我想离婚。”
“离。”我妈斩钉截铁地说。
“这种人家,不值得。”
“但是……”我又犹豫了,“我和聿怀……”
我妈打断了我。
“书意,你听妈说。”
“这件事,错不在程聿怀。但他的态度,决定了你在这段婚姻里,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如果连保护自己妻子的基本担当都没有,那这个男人,你留着他过年吗?”
“你先回来,什么都别想。我们不惹事,但我们绝对不怕事。”
“他们欠你的一个公道,妈陪你一起,堂堂正正地要回来。”
挂了电话,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是啊。
我怕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做错。
该感到羞耻和恐慌的,不是我。
飞机落地,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回了娘家。
我妈给我开的门。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她走进厨房,给我下了一碗我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才是家。
这才是亲人。
吃完面,我把自己关进房间,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
全是程聿怀的。
他大概是发现我把他拉黑了,换了各种号码打给我。
微信也是,他让他朋友加我,给我带话。
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妈已经被我骂了一顿,她知道错了。】
【你到底在哪?你回个电话好不好?】
我看着那些信息,面无表情。
骂了一顿?
她知道错了?
真是轻描淡写啊。
我没有回复。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妈正在客厅里看书。
看到我出来,她放下书,问我:“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
“妈,我想好了。”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不是我删了照片,或者她假惺惺地道个歉,就能过去的。”
“这是底线问题。”
我妈欣慰地笑了。
“好。”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说:“我要让他,还有他们全家,都明白一件事。”
“我,苏书意,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的计划,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我要的不是一句道歉。
我要的是一次彻底的清算。
我要让程聿怀做出选择。
也要让程秀莲为她的行为,付出她承担不起的代价。
05 划下的界线
我终于给程聿怀回了一个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
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老婆!你终于肯理我了!你到底在哪?”
“我在我妈家。”我平静地说。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回家说,你别在外面,我不放心。”他急切地说。
“家?”我冷笑一声,“哪个家?是那个你妈可以随意进出我卧室,随意翻我东西,甚至可以偷拍我换衣服发到群里羞辱我的家吗?”
“对不起,那个地方,我暂时不想回去。”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窘迫和无力。
“书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不该和稀泥,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回来,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打我都行。求你了。”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程聿怀,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心里,我和你妈,谁更重要?”
这是一个俗气,甚至有点幼稚的问题。
但在此刻,却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又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难。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妻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但是,别来我家。我不想我爸妈看见你,心烦。”
“我们约在外面咖啡馆见。”
“还有,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敢带着你妈,或者你家任何一个人来,那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见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
我也没有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
我陪着我妈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
仿佛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程聿怀,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抉择。
而我,在等待他的答案。
三天后的下午,我约定的咖啡馆。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程聿怀准时出现了。
他一个人来的。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书意。”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想清楚了。”
“书意,对不起。过去,是我太软弱,太自私。我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结果,却把你伤得最深。”
“我妈做的这件事,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辩解。这是犯罪,是侮辱。”
“从今以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感受,就是我的底线。”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没有立刻表态。
“然后呢?”我问。
“群里的照片,我已经让我妈撤回了。并且,我让她在群里,给所有亲戚,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并且向你道歉。”
“解释?”我挑了挑眉,“她是怎么解释的?”
程聿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家族群,递给我。
我看到婆婆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大意是说,她那天是老眼昏花,手机不小心碰到了,才拍了照片,又不小心发到了群里,完全是个误会。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请大家不要误会她的好儿媳,也请儿媳原谅她这个糊涂的老太太。
下面,是一众亲戚“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一家人别计较”的和稀泥。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觉得,这个道歉,我能接受吗?”
程聿怀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知道,这不够。”他低着头说,“我知道她不是真心的。”
“所以,我决定,我们搬家。”
“搬到一个离他们远一点的地方。以后,没有我们的允许,她不能再来我们家。”
“我们一年,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看他们两次。”
“这……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我看着他。
他说的这些,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让一个从小听话的“孝子”,做出和父母“划清界限”的决定,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内心的革命。
“好。”我点了点头。
他眼睛一亮,以为我原谅他了。
“书意,你……”
“我只是说,你的态度,我看到了。”我打断他,“但是,这件事,还没完。”
“我回家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你跟我一起,回家。”
“回我们自己的家。”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我们主卧的门锁,换掉。”
程聿怀愣住了。
换门锁。
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他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那个家,从此以后,将彻底树立起一道物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屏障。
他只犹豫了一秒钟。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那天下午,我跟着程聿怀,回到了那个让我充满屈辱回忆的家。
家里没有人。
程聿怀从网上叫了换锁的师傅。
师傅来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旧的,一拧就开的喇叭锁,换成了一个崭新的,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的把手锁。
师傅走后,程聿怀把那把黄铜色的,沉甸甸的新钥匙,放到了我的手心。
“书意,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我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06 最后的清算
周末,我让程聿怀把他爸妈,约了出来。
地点是我订的,一家环境很雅致的中餐厅,订了一个包间。
我说,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聚一聚。
程聿怀有点担心。
“书意,你确定吗?我怕我妈她又……”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动和一丝愧疚。
公公婆婆来的时候,婆婆的脸色很难看。
她大概是被程聿怀逼着来的,一脸的不情不愿。
她看到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打招呼,就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
公公倒是像往常一样,打着圆场。
“哎呀,书意,聿怀,你们订的地方真不错。”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给他们倒上茶。
“爸,妈,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吵架。”
我开门见山。
“是有些事,我想当着你们的面,一次性说清楚。”
婆婆的脸拉得更长了。
“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都让你儿子来跟我说了吗?不就是嫌我这个老太婆碍眼吗?行啊,我以后不登你们家的门了,行了吧?”
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
我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轻轻地放在桌子的转盘上。
那是我打印出来的。
群里的那张照片,以及下面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用红色的框,标了出来。
“妈,您先看看这个。”
婆婆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公也凑过去看,看完,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秀莲,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干什么了?”婆婆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我不就是发错了张照片吗?我都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逼死我吗?”
她开始撒泼。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过去,程聿怀最吃这一套。
但今天,他只是坐在我身边,握紧了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等他闹够了,才缓缓开口。
“妈,我今天不是来听您道歉的。”
“因为我知道,您的道歉,不是真心的。”
“我也不是来跟您吵架的。”
“我只是来通知您几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
“第一,从今天起,我和程聿怀的家,不欢迎您。没有我的允许,您不能踏进我们家门一步。如果您非要来,我会报警,告您私闯民宅。”
婆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敢!”
“第二,”我没有理她,继续说,“我和程聿怀,已经决定搬家了。新家的地址,您不会知道。以后,我们只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探望您和爸。其余时间,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往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您对我做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家庭矛盾了。它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和名誉权,是违法的。这张截图,以及我们所有的通话记录,我都保存着。如果以后,您或者您家的任何亲戚,再在背后对我,或者我的家人,有任何不实的言论和诋毁。”
“那么,我们法庭上见。”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她想反驳,想撒泼,想咒骂。
但她看着我平静而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旁边面无表情的儿子,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公公在一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我说:“书意,这件事,是秀莲不对。爸代她,向你道歉。”
“我们……都尊重你们的决定。”
他终于表态了。
这个家里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做出了选择。
婆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她眼里的那个“软柿子”,已经变成了她惹不起的人。
目的达到了。
我站起身。
“爸,妈,菜你们慢慢吃。”
“我和书意,就先走了。”
程聿怀也站起来,他拿起我的外套,体贴地帮我穿上。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走出餐厅,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程聿怀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老婆,委屈你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坚定。
我笑了笑。
“不委屈。”
“走吧,我们回家。”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和原生家庭的切割,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至少现在,我们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07 余波
我们真的开始看房子了。
程聿怀的行动力,前所未有地高。
他几乎是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扑在了这件事上。
我们看的都是离他父母家很远的新楼盘,或者是一些装修很好的二手房。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先问我。
“老婆,你喜欢这里的采光吗?”
“这个厨房你觉得怎么样?够不够大?”
“阳台朝南,可以种你喜欢的花。”
他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热切。
我明白,他在弥补。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他的决心。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我只是很平静地,以一个纯粹的购房者的角度,分析着每个房子的利弊。
地段,户型,配套。
我的理智,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炙热的情感,隔绝在外。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看到更多。
而程秀莲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如期而至地打了过来。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程聿怀。
那天晚上,我们刚从一个中介那里回来,正在吃外卖。
程聿怀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慌乱。
我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我只能看到他烦躁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抓着自己的头发。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挂了电话,走回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妈她……”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语气平静。
“她说……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脏也不舒服。”
“她说我爸天天在家骂她,说她把儿子给作没了。”
程聿怀的声音,很低,充满了疲惫。
我放下筷子。
“所以呢?”
“她想让你回去看看她?”
他点了点头。
“她说,她不要你原谅,她就是……想见见我。”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在躲闪。
我知道,他心软了。
孝道,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着他。
哪怕他知道母亲有错,但当母亲示弱,当她用“生病”“难过”作为武器时,他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心疼和愧疚。
“你想去吗?”我问。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想!我当然不想!”他急着撇清,“我就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书意,我不会去的,你放心。”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说:“你去吧。”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去吧。”我重复了一遍,“她是你的妈妈,她生病了,你想去看看她,这是人之常情。”
“我不会拦着你。”
程聿怀的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感动的复杂神情。
他可能以为,我会大发雷霆,会禁止他去。
“老婆……”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但是,程聿怀,”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去不了。”
“我没办法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关心一个那样伤害过我的人。”
“所以,你只能一个人去。”
“而且,你去之前,去之后,都要告诉我。”
“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你和你家人的事情。”
他脸上的感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理解。
他明白了。
我不是在妥协。
我是在给他划下一道新的,更清晰的界线。
你可以尽你的孝道。
但我,也有我不可退让的底线。
我们之间,不再是糊里糊涂的一家人。
而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带着各自的原则,在重新磨合。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那个周末,程聿怀自己回了他父母家。
他去之前,给我发了微信。
【老婆,我现在出发了。】
两个小时后,又发来一条。
【我到了。】
我都没有回复。
我一个人去了我们已经看好的,准备签合同的新家。
那是一个高层,一百三十平,带着一个很大的露台。
我站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规划着哪里是客厅,哪里是书房,哪里是我们的卧室。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很暖。
可我的心,却还是有一块地方,是凉的。
我不知道程聿怀这次回去,会面对什么。
我更不知道,他能在这场亲情的拉锯战里,坚持多久。
我只能等。
等他回来。
等他给我一个答案。
傍晚,程聿怀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走的时候,更加疲惫。
一进门,他就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妈她……她确实瘦了很多。”
“她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可她自己一口都没吃。”
“她一直在我面前哭,说她错了,说她不是人。”
“我爸也在旁边唉声叹气。”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走的时候,”程聿怀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妈追出来,塞给我一个信封。”
他放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我。
“她说,这是给你的,让你买点好吃的,别生她的气了。”
我看着那个红包。
红得刺眼。
我没有接。
“程聿怀,”我轻声问,“你觉得,钱能解决问题吗?”
“你觉得,我受到的那些伤害和屈辱,是这个红包,能弥补的吗?”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不……不是的,老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乱地解释,“我当然知道不能。”
“我就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也难受。”
我转过身,看着他痛苦的脸。
我知道,他没有说谎。
他正被夹在中间,承受着双倍的煎熬。
我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了那个红包。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把红包放进了我的包里。
他愣住了。
“书意,你……”
“我收下了。”我说。
“但这不代表我原谅她了。”
“这只是,我给你一个面子。”
“我不想让你太为难。”
“但是,程聿怀,这是最后一次。”
“下不为例。”
程聿怀看着我,眼圈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把我抱在怀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推开他。
08 看不见的战场
新房的合同,很快就签了。
装修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程聿怀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我,从设计风格到材料选择,他只说一句话。
“老婆,你喜欢就好。”
我们忙碌在新家和旧居之间,生活好像渐渐步入了正轨。
程秀莲也没有再作妖。
她只是隔三差五地,给程聿怀发一些养生的文章,或者是一些她自己做的饭菜的照片。
每一条信息的结尾,都带着一句。
【儿子,你也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聿怀每次都只是简单地回复一个“好”或者“知道了”。
然后,他会把手机拿给我看。
像一个急于向老师证明自己没有犯错的小学生。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有时候觉得好笑,有时候又觉得心酸。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慢慢过下去。
直到,程聿怀的爷爷八十大寿。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场合。
程家是个大家族,爷爷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他的寿宴,所有子孙,必须到场。
去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这会是一场鸿门宴。
我特意选了一件款式保守,颜色素雅的连衣裙。
我还给爷爷准备了一份厚礼,是一套定制的紫砂茶具,上面刻着一个“寿”字。
程聿怀看到我的准备,欲言又止。
“老婆,辛苦你了。”
“没什么。”我说,“这是我们该做的。”
我表现得越是得体,越是周全,他就越是愧疚。
寿宴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
我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程家的亲戚,盘根错节,好几十口。
我们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我能感觉到,程聿怀握着我的手,收紧了。
手心里,全是汗。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我挺直脊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挽着他,一步一步,向主桌走去。
程秀莲就坐在主桌。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她的脸色,却异常苍白憔悴。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
她看到我们,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把头转向了别处。
假装没看见。
她旁边的那些大伯母,三婶婆,则用一种看戏的眼神,在我们和她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把礼物递上去,笑着说。
爷爷很高兴。
“好好好,还是书意这孩子有心。”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边。
“来,坐爷爷这儿。”
我被安排在了主桌,一个离程秀莲不远不近的位置。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程聿怀坐在我身边,不停地给我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整个程家,上演着一出精彩的默剧。
程秀莲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
她只是不停地,跟她身边的侄子,外甥女说话。
“哎哟,小杰又长高了,真帅气。”
“小雅这裙子真好看,还是你有眼光。”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每一句对别人的夸奖,都像一根针,在暗暗地扎我。
那些亲戚,也心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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