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第十六章:最后通牒
裴言直接找到了沈念的事务所。
沈念正在会议室与团队开会,听到前台通报,脸色一沉。“告诉他我不在。”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裴言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但眼神却锐利而坚定,扫过会议室里惊讶的众人,最终落在沈念身上。
“沈念,我们谈谈。现在。”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沈念的合伙人林薇皱眉站起来:“裴先生,这里是办公场所,请你……”
“给我十分钟。”裴言打断她,目光依旧锁着沈念,“或者,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谈,关于沐沐的身世,以及我刚刚拿到的一些……证据。”
“证据”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沈念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看着裴言眼中那势在必得的光芒,知道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继续在同事面前争执,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对团队成员说:“抱歉,会议暂停十分钟。”然后对裴言冷声道:“跟我来。”
她将裴言带到了楼下的咖啡厅角落。
“裴言,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闹到我的工作场所,你还有没有一点底线?”
裴言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里面正是那份关于苏黎世医院缴费单和知情人口述的报告摘要。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间接证据。”裴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时间、地点、行为模式,全都对得上。沈念,你还要否认到什么时候?”
沈念快速扫了一眼文件,心脏狂跳,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裴言,你真是疯了,为了一个荒谬的猜想,不惜动用这种手段!”
“是不是猜想,你心里清楚。”裴言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形成压迫的姿态,“沈念,我不想逼你。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沐沐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是自由身,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沈念猛地站起来,与他直视,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你可以给他一个父亲?一个裴家继承人的身份?裴言,你醒醒吧!就算……就算沐沐跟你有一丝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这五年,你在哪里?在他需要父亲的时候,你在和别人举行盛大的婚礼!在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一句‘想知道真相’、‘想弥补’,就要闯进我们的生活?你问过沐沐需不需要吗?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的质问,字字诛心。裴言被逼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承认,我错得离谱,我不可原谅。”他的声音沙哑破碎,“但错误已经造成,时光不能倒流。我们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在和未来。沈念,隐瞒并不能解决问题。孩子会长大,他会好奇,会问。到时候你怎么回答?难道你要让他一辈子活在‘父亲缺失’的疑惑里,或者编织一个谎言?”
沈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正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软肋。沐沐已经开始会问关于爸爸的问题了,她只能用“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来搪塞。
裴言看出了她的动摇,放柔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沈念,我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原谅我。我只求一个机会,一个确认的机会。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如果不是,我发誓,从此消失,绝不会再打扰你们一分一毫。如果是……”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如果是,我们也需要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如何最大程度地保护沐沐,让他健康快乐地成长。我以我的人格和所有财产担保,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决定,一切以你和孩子的意愿为重。”
他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也戳中了沈念最深的顾虑。继续强硬拒绝,似乎只会让这场拉锯战无休止地持续下去,对沐沐的成长环境造成更大的不确定性。
沈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可以做鉴定。”
裴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但是,”沈念冷冷地补充,眼神如冰,“必须按我的方式来。机构由我指定,采样过程我全程监督,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能接触沐沐,不能告诉他任何事。结果出来后,无论是什么,都必须由我来决定如何告诉孩子,以及未来怎么办。你同意吗?”
“同意!我全都同意!”裴言迫不及待地答应,生怕她反悔。
“还有,”沈念看着他,“如果结果如我所言,与你无关,请你履行诺言,永远离开我们的生活。并且,我要你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承诺永远不会以任何方式,就孩子问题骚扰我们,并对此事永久保密。”
裴言的心沉了沉,但依然点头:“好,我签。”
为了那个“如果是”的可能性,他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第十七章:等待
鉴定机构是沈念通过林薇的关系找到的,瑞士一家极其权威且注重隐私的实验室。采样过程在巴黎一家私立诊所进行,沈念带着沐沐(以常规体检为名)取了口腔拭子,裴言则在同一时间、不同房间采样。样本由实验室专人当场封存带走,全程录像。
等待结果需要一周。这一周,对两人而言都无比煎熬。
沈念变得异常沉默,常常看着沐沐出神。她无数次设想结果出来的情形。如果不是,固然能彻底摆脱裴言,但沐沐的身世将永远成谜,她需要编织一个更完美的故事。如果是……那将是一场她尚未准备好的、全新的风暴。裴言会怎样?裴家会怎样?沐沐能接受吗?她该如何自处?
裴言则住在酒店里,度日如年。他不敢再去打扰沈念,只能一遍遍看着沐沐的照片,回忆着沈念过去的样子,悔恨与希冀交织。他处理着国内离婚协议的细节和公司事务,心却早已飞到了那未知的结果上。他第一次如此虔诚地祈祷,祈祷上天能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林薇陪在沈念身边,担忧不已:“念,你真的想好了吗?万一……我是说万一,结果真的是那样,你打算怎么办?裴言那个人,还有他背后的家族,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念望着窗外巴黎的夜色,轻轻抚摸着蜷在她身边熟睡的沐沐的头发,声音飘忽:“我不知道,薇薇。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无论如何,沐沐是我的底线。谁也不能伤害他,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第十八章:结果
第七天下午,一封加密邮件同时发送到了沈念和裴言指定的邮箱。
沈念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手指冰凉,颤抖着点开了附件。直接跳到最后结论页——
【经过对样本A(沈沐安)与样本B(裴言)的STR分型检测,累计亲权指数(CPI)为 1.2 x 10^9,亲权概率(RCP)大于 99.9999%。依据国际遗传学标准,支持样本B是样本A的生物学父亲。】
支持……生物学父亲……
短短一行字,却像有千钧重,砸得沈念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猜测被冰冷的科学数据证实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真的……是真的。
沐沐,真的是裴言的儿子。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里,裴言看着屏幕上同样的结论,整个人僵住了。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如海啸般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来,却又因双腿发软跌坐回去,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液体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是喜悦,是悔恨,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他有儿子了!他和沈念,有一个儿子!那个聪明可爱、让他一见就心疼不已的孩子,真的是他的骨血!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剧烈的心跳和颤抖。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想要打给沈念,却在拨号前一刻顿住了。他想起了她的条件,她的警告,她眼中冰冷的疏离。
狂喜渐渐冷却,沉重的现实压上心头。知道了真相,仅仅是开始。如何面对沈念,如何接近沐沐,如何弥补这五年的缺失,如何取得他们的原谅……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但至少,他有了资格,有了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沈念:“结果收到了。我等你联系。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我都愿意谈。一切以你和沐沐为先。裴言。”
短信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第十九章:摊牌
沈念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给裴言回了消息,约他在一家远离市区的湖边餐厅见面,要求他独自前来。
裴言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平静的湖面,心绪却翻江倒海。他看到沈念从车上下来,依旧是简约优雅的打扮,却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根据之前约定拟定的协议草案。你看一下。”
裴言拿起文件,标题让他心口一紧:《关于沈沐安抚养、探视及相关事宜的协议》。
他快速浏览。条款非常详细,核心内容包括:
1. 沈念拥有沈沐安的单独抚养权。
2. 裴言享有探视权,但探视时间、频率、方式需经沈念同意,且初期必须在第三方监督下进行,循序渐进。
3. 裴言需支付高额抚养费,具体数额列明。
4. 裴言及其家族成员不得在未经沈念同意的情况下,对外公开沈沐安的身份,不得利用其进行任何商业或公关活动。
5. 裴言及其家族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沈念的个人生活、工作及对沈沐安的教育决策。
6. 若裴言违反协议任何条款,沈念有权立即终止其所有权利,并追究法律责任。
7. 关于何时、以何种方式告知沈沐安其生父身份,决定权完全在沈念,裴言必须配合。
条款极其严苛,几乎剥夺了裴言作为父亲的大部分权利,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探视和经济责任,并且处处以沈念的意志为最高准则。
裴言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沈念,这太不公平了。我是他的父亲,我有权利……”
“权利?”沈念冷笑一声,打断他,“裴言,这份协议,是基于你是他生物学父亲的事实,我给予你的最后一点‘权利’。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可以选择放弃签字。那么,我们就当这份鉴定报告不存在,沐沐依旧只是我沈念的儿子,与你裴言,与裴家,没有任何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联。我会立刻带他离开,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冷冽。
裴言倒吸一口凉气。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拒绝,沈念真的做得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艰涩地开口,“我只是……想多一点参与他成长的机会。协议可以改,我们可以商量……”
“没得商量。”沈念态度强硬,“这就是我的底线。签,或者不签。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念!”裴言叫住她,眼中满是痛楚和哀求,“我知道我亏欠你们太多,我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但至少……让我见见他,正式地见一面,以父亲的身份……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看,不说话。求你了。”
沈念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过了几秒,她才声音干涩地说:“周末上午十点,圣日耳曼公园喷泉旁。只能你一个人。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不适,我会立刻带他离开。”
“好!好!谢谢!”裴言连声答应,眼眶再次发热。
沈念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餐厅。
裴言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冰冷的协议,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五味杂陈。前路漫漫,但至少,他拿到了通往他们世界的、唯一一张,布满荆棘的门票。
第二十章:初见(父与子)
周末,圣日耳曼公园。
沐沐穿着可爱的背带裤,正在喷泉边喂鸽子,小脸上洋溢着快乐。沈念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紧随着儿子,看似平静,握着手提包带子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裴言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躲在树后,远远看着。看到沐沐活泼的身影,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时间快到十点,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今天特意穿了比较休闲随意的衣服),鼓起勇气,朝着喷泉走去。
他走到沈念身边,对她点了点头,沈念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向沐沐。
裴言慢慢走近喷泉。沐沐刚撒完一把面包屑,拍拍小手,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裴言。他眨了眨大眼睛,认出了这个“奇怪的叔叔”。
“叔叔?”沐沐歪了歪头,有点好奇,又有点上次被吓到的记忆,下意识地往妈妈那边看了一眼。
裴言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柔和,声音放得很轻:“沐沐,你好。还记得我吗?”
沐沐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表情有点纠结:“你是那个……让妈咪生气的叔叔。”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裴言心上。他喉头哽了一下,努力维持笑容:“对不起,叔叔上次……有点着急,吓到你和妈咪了。叔叔跟你和妈咪道歉,好不好?”
沐沐看看他,又看看走过来的沈念,小声问沈念:“妈咪,这个叔叔是好人吗?”
沈念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裴言一眼,对沐沐说:“沐沐,这位是裴言叔叔。他……是妈妈以前的朋友。他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朋友?”沐沐似乎对这个词比较能接受,点了点头,对裴言说:“那好吧。叔叔你好,我叫沈沐安,你可以叫我沐沐。”他伸出小手。
裴言看着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又无比柔软。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轻轻握了握那只小手。“沐沐你好,我叫裴言。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手有些颤抖。
“叔叔,你的手好凉。”沐沐说。
“啊……是吗?可能天气有点凉。”裴言连忙松开手,掩饰性地搓了搓。
“叔叔,你也喜欢鸽子吗?”沐沐指着咕咕叫的鸽子问。
“嗯……喜欢。”裴言顺着他的话回答,目光却舍不得从孩子脸上移开。
“那我们一起喂吧!我这里还有面包!”沐沐热情地分享,从自己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小块面包递给裴言。
裴言接过那块小小的面包,指尖传来孩子温热的触感,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学着沐沐的样子,将面包撕碎,撒向鸽子。
阳光透过喷泉的水雾,映出小小的彩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喷泉边,画面奇异却又透着一丝温馨。
沈念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有酸楚,有警惕,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血缘的纽带如此神奇,沐沐对这个“叔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排斥。
喂完鸽子,沐沐又跑去玩滑梯。裴言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生怕惹沈念不快。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沈念看了看时间,走上前:“沐沐,该回家吃午饭了。”
“哦……”沐沐有些意犹未尽,从滑梯上滑下来,跑到裴言面前,仰着小脸问:“裴言叔叔,你下次还会来跟我玩吗?”
裴言的心都快化了,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孩子的眼睛:“如果沐沐愿意,如果……你妈妈同意,叔叔很想来。”
沐沐转头看沈念,大眼睛里带着询问和一点点期待。
沈念别开视线,对沐沐说:“我们先回家吧。”然后对裴言公事公办地说:“今天就这样。协议考虑得如何?”
裴言立刻说:“我签。条款我都接受。”
沈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牵起沐沐的手:“跟叔叔说再见。”
“裴言叔叔再见!”沐沐挥挥小手。
“再见,沐沐。”裴言也挥手,目送着他们母子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孩子小手的温度和面包屑的触感。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们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十一章:协议之后
裴言很快签署了那份“不平等”协议,并按照要求支付了第一笔巨额抚养费。钱对裴言来说不是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协议中规定的、有限的探视权。
沈念遵守约定,开始允许裴言在周末,有时是公园,有时是博物馆,有时是儿童剧院,与沐沐进行短时间的接触。每一次,沈念都会在场,保持距离,但目光警惕。
裴言极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努力扮演着一个温和、有趣、守规矩的“叔叔”角色。他会给沐沐带一些精心挑选的、不会太过昂贵的玩具或绘本(太贵重的会被沈念退回),会耐心回答沐沐天马行空的问题,会在他跑跳时小心看护。
沐沐从一开始的些许陌生和拘谨,慢慢变得接纳和喜欢这个“裴言叔叔”。孩子的心是纯粹的,他能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喜爱和小心翼翼的好意。
“妈咪,裴言叔叔懂好多恐龙的知识哦!”
“裴言叔叔搭的乐高城堡好厉害!”
“今天叔叔帮我赶走了一只大狗狗,虽然我有点怕,但叔叔挡在我前面了。”
听着沐沐偶尔兴奋的分享,沈念的心情越发复杂。她看到裴言在努力,看到他看沐沐时眼中无法掩饰的疼爱和愧疚。但她心中的坚冰,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融化。五年的隔阂,曾经的伤害,裴家可能带来的压力,都像沉重的枷锁,锁着她向前迈步的勇气。
裴言也始终恪守边界,除了关心沐沐,几乎不与沈念谈论任何私人话题,更不敢越雷池一步。他能感觉到沈念的防备在一点点减弱,但距离真正的接纳,还遥不可及。
与此同时,裴言离婚的消息正式公布,虽然声明措辞委婉,称“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但还是引起了新一轮的关注。裴氏集团的股价经历小幅震荡后,逐渐企稳。裴言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同时,也开始着手逐步清理裴氏内部一些陈腐的、曾被沈念诟病的管理和文化问题。这些改变悄然进行,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忏悔。
第二十二章:风波再起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找上门。
不知是裴家内部有人不满,还是宋家余怒未消,或者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推波助澜,关于“裴言海外私生子”的消息,开始在一些小报和网络八卦论坛流传。虽然暂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清晰照片,但描述细节与沈念母子的情况高度吻合。
沈念首先察觉到了异样。她带沐沐去上游泳课,发现有陌生人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她立刻警惕,联系了律师和林薇。
几乎同时,裴言也收到了风声。他勃然大怒,动用一切手段追查消息来源,强势施压要求撤稿删帖,并让律师发出严厉的法律警告。他知道,这触碰了沈念的底线,也严重违反了协议。
他第一时间赶到沈念公寓楼下,却吃了闭门羹。沈念只在电话里冷冷地说:“裴言,这就是你承诺的保护?协议签了还没一个月,沐沐就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立刻带着沐沐消失,协议作废!”
“对不起,沈念!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裴言在电话那头焦急地保证,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惶恐。他确实大意了,以为签署协议、支付抚养费就能暂时安稳,低估了人心的复杂和利益的纠葛。
这一次的风波,在裴言不惜代价的强势镇压下,很快被扑灭,没有掀起更大的浪花。但沈念心中的不安全感却再次升级。她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接受林薇的建议,将事业重心暂时转移到瑞士或北欧,给沐沐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成长环境。
裴言感受到了沈念去意的萌动,心急如焚。他知道,仅仅扑灭谣言是不够的,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行动,证明他能真正保护他们,能给她和沐沐一个稳定、安全、不受打扰的未来。
第二十三章:抉择与转变
裴言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召开了临时董事会,宣布将逐步卸任集团CEO职务,仅保留董事长职位,专注于集团战略和新兴领域投资。同时,他计划在欧洲设立一个独立的家族办公室和投资基金会,将个人资产和部分股权收益剥离出来,进行独立运作。
这个决定在裴氏内部引发轩然大波。裴父裴母极力反对,认为他为了一个女人和孩子昏了头,放弃家族责任。裴言却异常坚定。
“爸,妈,裴氏已经上了轨道,有成熟的管理团队。我并没有放弃责任,只是换一种方式。而且,”他看着父母,眼神沉静,“这些年,我作为‘裴总’,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最重要的。现在,我想试着做回‘裴言’,一个或许能弥补一些过错、抓住最后幸福机会的普通人。至于沈念和沐沐,他们不是‘那个女人和孩子’,沐沐是你们的亲孙子,沈念……是我辜负了、也唯一爱过的女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裴父裴母震惊地看着儿子,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爱”这个字,对象还是他们一直未曾真正重视的沈念。再看看儿子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他们沉默了。终究,是他们裴家亏欠那孩子太多。
与此同时,裴言找到了沈念,将他未来的计划和对资产的重整安排(剔除了与裴氏主业高度关联、可能带来纷扰的部分)坦诚相告,并出具了法律文件,将新成立的家族信托基金的一部分受益权,指定给了沈沐安,由沈念全权监管,确保无论未来他与沈念关系如何,沐沐都能享有优渥、独立的经济保障。
“我知道,物质不能弥补万一。”裴言看着沈念,眼神认真而恳切,“这只是一个态度,一个保障。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在玩父子相认的游戏。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来为过去的错误买单,来为你们母子的未来兜底。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但我恳求你,至少……不要带走沐沐,不要让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失去。给我时间,证明我能改变,证明我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甚至……一个值得你再给一次机会的男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裴氏总裁,而是一个为自己的过错惶恐不安、拼命想要挽回的男人。
沈念看着眼前厚厚的法律文件和信托协议,听着他近乎卑微的恳求,心中筑起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她想起沐沐提起“裴言叔叔”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这几个月裴言小心翼翼、生怕越界的陪伴,想起他这次处理风波时的雷霆手段(尽管风波因他而起)……
也许……她可以再观察一下?为了沐沐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对父爱的隐隐渴望?
第二十四章:生病
就在沈念内心动摇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一切发生了转折。
沐沐在幼儿园感染了流感,来势汹汹,夜里突然烧到四十度,还伴有呕吐。沈念一个人抱着孩子冲去医院,挂号、缴费、陪着打点滴,手忙脚乱。沐沐烧得迷迷糊糊,不停哭闹要找妈妈,小脸通红,可怜极了。
沈念又急又累,心力交瘁。凌晨三点,她看着病床上终于睡着的沐沐,自己却毫无睡意,孤独和无助感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年,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可当孩子生病时,那种希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的感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机,给裴言发了一条短信:“沐沐发烧住院了,市立儿童医院。”
短信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裴言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不如平日整齐,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他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沐念和守在床边、脸色苍白的沈念。
“情况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探沐沐的额头,又怕吵醒孩子,手停在半空。
“打了退烧针,温度降下来一点,刚睡着。”沈念的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
裴言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和单薄衣衫下微微发抖的肩膀,心脏狠狠一揪。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你去旁边躺椅上休息一会儿,我看着。”
沈念想拒绝,但身体确实累得厉害,披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那暖意竟让她有一瞬间的贪恋。她没再坚持,走到旁边的家属躺椅坐下,蜷缩起来,目光却依然看着病床方向。
裴言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沐沐的睡颜,时不时伸手极轻地碰碰他的小手,试试额温。他的侧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和温柔。
后半夜,沐沐又烧起来一次,哭闹不止。裴言和沈念一起哄他,裴言动作生疏却极其轻柔地抱着孩子,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根本不会唱儿歌),笨拙地安抚。或许是父子天性,沐沐在他怀里竟然慢慢安静下来,再次入睡。
那一刻,沈念靠在墙边,看着裴言小心翼翼将沐沐放回病床,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眼中没有平日的复杂算计或深沉情感,只有纯粹的、为一个孩子担忧心疼的柔软,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微光。
清晨,沐沐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睡颜安稳。沈念让裴言回去休息。裴言摇摇头:“我没事。等你家人或者保姆来了我再走。”他知道沈念在巴黎只有林薇等几位朋友,并没有亲人在侧。
沈念沉默了一下,说:“我让薇薇上午过来。”
裴言点点头,没再多说,去楼下买了热粥和小笼包上来,放在沈念面前。“吃点东西,你需要体力。”
沈念看着那份简单的早餐,又看了看裴言布满红血丝却依然坚持守在床边的眼睛,心中那堵冰墙,轰然塌陷了一角。
第二十五章:裂痕
沐沐病好出院后,沈念对裴言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保持距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戒备。她开始允许裴言在非探视时间,偶尔打电话给沐沐(简短的通话),也默许了裴言送来的一些对沐沐康复有益的礼物。
裴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狂喜,但行动上更加谨慎克制,绝不冒进。他依然是那个守规矩的“裴言叔叔”,只是出现的频率和停留的时间,在沈念默许的范围内,稍稍增加。
他开始尝试参与沐沐生活更多细节,比如了解沐沐在幼儿园的学习进度,咨询儿童心理医生关于单亲家庭孩子可能遇到的问题(他匿名咨询),甚至偷偷去听了几堂育儿讲座。他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一点一滴,认真得近乎虔诚。
沐沐对裴言的依赖和喜爱与日俱增。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他开始主动在电话里跟裴言分享幼儿园的趣事,会期待周末的见面,甚至会问:“裴言叔叔,你什么时候能像爸爸一样,天天陪我玩啊?”
这个问题,让电话两头的成年人都沉默了。沈念不知如何回答,裴言则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说:“那要看你妈妈什么时候批准呀。”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生怕沈念不高兴。
日子看似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横亘在沈念和裴言之间最大的问题——那五年缺失的时光、曾经的伤害、以及未来关系的定位——依然存在。沈念可以允许裴言作为沐沐的父亲存在,但对于是否重新接纳裴言进入自己的情感世界,她始终紧闭心门。
裴言也知道急不得。他能做的,只有持续地付出,耐心地等待,用行动慢慢融化坚冰。
第二十六章:危机与守护
又一次考验不期而至。沈念的事务所参与竞标一个大型政府环保项目,到了最后的关键阶段。竞争对手不择手段,不知从哪里挖出了沈念过去在裴氏工作、以及与裴言关系的模糊信息,加以歪曲和夸大,制作成匿名材料,试图抹黑沈念的专业性和个人品德,以此影响招标结果。
这一次,攻击直接针对沈念的事业,触动了她的核心利益和尊严。
沈念得知消息时,又气又急。这个项目对她和事务所至关重要,是他们在欧洲立足升级的关键一战。她立刻准备材料澄清,但流言的传播速度往往快过真相。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裴言再次出手。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扑火。他动用自己在欧洲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直接联系了项目招标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和几家主要媒体,以裴氏集团和前裴氏总裁的名义,为沈念及其事务所的专业能力和商业信誉提供强有力的背书。同时,他的律师团队向散布谣言的对家公司和相关个人发出了措辞极其严厉的律师函,指控其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并准备好了提起跨国诉讼的所有材料。
裴言的动作快、准、狠,不仅迅速遏制了谣言的扩散,更反将一军,让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招标委员会公开表示,评审将严格基于专业能力,不会受任何不实个人传闻影响。几家主流媒体也对这种恶性竞争行为进行了批评报道。
危机很快化解,沈念的事务所顺利进入了最终答辩环节。
事后,裴言给沈念打了一个电话,只简单说了一句:“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你的心血。”
沈念握着电话,心情复杂难言。这一次,裴言没有越界,没有借此要求什么,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强大而可靠的庇护。这种被守护、被尊重、被无条件支持的感觉,对她而言,既陌生又……令人心动。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过去的恩怨,现在的裴言,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重新构建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第二十七章:坦诚
项目风波过后,沈念主动约裴言见面。不是公园,不是咖啡馆,而是在她公寓楼下的花园里,沐沐在不远处玩滑板车。
“这次的事情,谢谢你。”沈念开门见山。
裴言摇摇头:“是我该做的。而且,说到底,可能也是受我牵连。”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沐沐欢快的身影,忽然问:“裴言,你这段时间做的这些……是为了沐沐,还是为了……别的?”
裴言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沈念,她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表情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藏。“为了沐沐,也为了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沈念,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还是没资格。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爱沐沐,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也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是我们共同的一部分。而我爱你……这份感情,可能觉醒得太晚,被我自己忽视了太久,但它一直存在,只是被我那些可笑的责任、习惯和傲慢掩埋了。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不是后悔放你走,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为什么没有在你离开前,就紧紧抓住你。”
他的话语很慢,却字字用力,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
沈念的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
“我不求你现在就相信我,原谅我。”裴言继续,声音带着恳求,“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去证明我的心,去弥补过去的错误。不是以沐沐父亲的身份来绑架你,而是以裴言这个人,重新追求你,爱你,守护你。你可以一直考验我,直到你愿意再次相信为止。或者……永远不相信,也没关系。只要能留在你们身边,以任何身份,我都接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卑微地剖白心迹,将选择权完全交到沈念手中。
沈念依旧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照见了她眼中闪烁的水光。许久,她才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沐沐该回家吃饭了。”
然后,她站起身,朝沐沐走去。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但裴言却从她那片刻的沉默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中,看到了一丝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的曙光。
足够了。至少,她没有再次彻底关上那扇门。
第二十八章:沐沐的选择
日子一天天过去,沐沐六岁了,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沈念和裴言(在沈念默许下)一起考察了几所不错的国际小学。
一天晚上,睡前故事时间,沐沐忽然搂着沈念的脖子问:“妈咪,裴言叔叔是不是就是我的爸爸?”
沈念心里一惊,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为什么这么问,沐沐?”
“因为幼儿园的皮埃尔说,他爸爸就会周末带他去公园,给他买玩具,在他生病时陪着他。裴言叔叔也是这样。”沐沐小声说,“而且……我觉得裴言叔叔看我的眼神,和皮埃尔的爸爸看他时,好像哦。还有,他姓裴,我名字里也有‘沐’,老师说名字有时候会和爸爸妈妈有关。”
孩子的观察力和直觉,有时候敏锐得惊人。
沈念喉咙发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一直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沐沐真相,没想到孩子自己先察觉了。
“沐沐,”沈念摸着儿子的头发,斟酌着词语,“如果……如果裴言叔叔真的是你的爸爸,你会怎么想?你会……想要他做你的爸爸吗?”
沐沐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我喜欢裴言叔叔。他对我很好,会让妈咪笑(虽然很少)。如果他是爸爸……嗯……”他歪着头,“我会很开心!但是,”他抱紧沈念,“我要和妈咪在一起!我最爱妈咪!”
沈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妈咪也最爱沐沐。无论爸爸是谁,妈咪都会永远和沐沐在一起,这是不会变的。”
“那……”沐沐期待地看着她,“我可以叫裴言叔叔‘爸爸’吗?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一下?我想试试。”
沈念看着儿子眼中小心翼翼的渴望,心中最后那点坚冰,在孩子的温暖下,彻底融化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如果沐沐想叫,可以。但是要慢慢来,也要看裴言叔叔……哦,看爸爸的意思,好吗?”
“耶!太好啦!”沐沐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第二天,在公园例行见面时,沐沐趁沈念去扔垃圾的间隙,跑到裴言面前,仰着小脸,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了一声:“爸爸。”
裴言整个人瞬间石化,像被施了定身咒。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沐沐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羞涩。
“沐沐……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爸爸呀!”沐沐又喊了一声,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妈咪说可以叫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巨大的狂喜和排山倒海般的酸楚瞬间淹没了裴言!他猛地蹲下身,一把将沐沐紧紧抱进怀里,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沐沐的衣襟。
“愿意……爸爸愿意……爸爸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他语无伦次,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像个孩子。
沈念站在不远处,看着阳光下相拥的父子,看着裴言颤抖的肩膀和沐沐轻轻拍着裴言后背的小手,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剥落,温热的泪水静静滑过脸颊。
这一次,是释然,是放下,也是……新的开始。
第二十九章:靠近
从那声“爸爸”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沐沐正式改口,虽然在外人面前还是叫“裴言叔叔”(为了暂时保护隐私),但私下里,“爸爸”已经叫得很顺口。裴言欣喜若狂,对沐沐更是倾注了全部的爱,努力弥补错过的时光,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父亲。父子关系迅速升温,亲密无间。
而沈念和裴言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也因为沐沐的桥梁作用,以及裴言持续不懈的真诚付出,变得越来越薄。沈念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开始允许裴言接送沐沐上下学(在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允许他参与一些家庭活动,比如周末短途出游、一起挑选沐沐的小学。
他们的交流也不再局限于沐沐。偶尔,他们会谈起工作,谈起行业动态,甚至谈起一些过去的、无关痛痒的回忆。裴言小心翼翼地避雷,只分享那些可能存在的美好片段。沈念起初只是倾听,后来也会偶尔回应几句。
她看到了裴言的改变,不仅仅是作为父亲,更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变得更加沉稳、包容,懂得尊重和倾听,身上那股曾经让她压抑的、属于裴氏继承人的高高在上和冷漠,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失去和追悔后的成熟与温度。
林薇看着沈念的变化,忍不住问:“念,你……心软了?”
沈念望着窗外,轻声道:“不是心软,是……不想再困住自己了。过去的伤害是真实的,但惩罚他,好像也在惩罚我自己,还有沐沐。他这半年多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沐沐需要他,而且……”她顿了顿,“我也开始相信,他的改变是真的。”
“那你们……”林薇试探。
“顺其自然吧。”沈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久违的轻松,“不急着定义什么。先这样,看看再说。”
对于裴言来说,这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他不敢奢求更多,只是加倍珍惜当下能靠近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开始学着下厨(虽然惨不忍睹),会记住沈念不经意间提到的喜好,会在她加班时主动提出去接沐沐并照顾他吃饭睡觉(在沈念允许的公寓里)。
一点一滴,润物无声。
第三十章:新生(结局)
一年后,沐沐正式成为巴黎一所优秀国际小学的一年级新生。入学那天,裴言和沈念一起送他到校门口。沐沐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小脸上满是骄傲和开心,对着来接新生的老师大声介绍:“老师好!这是我妈咪,这是我爸爸!”
老师微笑着点头。周围的家长和孩子投来友善的目光。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送完沐沐,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景色很美。
“谢谢。”裴言忽然开口。
沈念侧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站在这里,站在你和沐沐身边。”裴言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深邃温柔,“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念也停下脚步,与他对视。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飞速掠过。眼前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带着过去的伤痕,也带着崭新的诚意。
“裴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裴总”,也不是全名,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过去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我选择……不再让它定义我们的未来。沐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他的爸爸和妈妈。而我……”她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秋日暖阳,“而我发现,我好像也开始有点……喜欢现在这个你。”
裴言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以更狂乱的节奏跳动起来!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念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我们可以试试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为了沐沐,也为了我们自己。慢慢来,一步一步。”
裴言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他眼眶发热,重重点头:“好!慢慢来!一步一步!多久都可以!我等你,等你们,一辈子都等!”
阳光透过金黄的梧桐叶,洒在他们身上,斑驳而温暖。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前方路还长,有未知,有挑战,或许还有来自过去阴影的偶尔滋扰。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们有了沐沐,有了彼此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弥足珍贵的信任,有了重新学习相爱、共同面对未来的勇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