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的皮鞋踏进门厅的瞬间,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却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风尘。
六个月,一百八十二天,他驻守在海外项目现场,每天靠视频里苏晚的笑脸撑过疲惫的深夜。临出发前,他把苏晚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等我回来,我们就备孕,给这个家添个小成员。”
苏晚当时红着脸捶他的胸膛,嗔怪他想的太远,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
可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满行李箱的礼物,带着一颗迫不及待想拥抱她的心,却被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张桂芬,泼了一盆彻骨的冰水。
“致远……”张桂芬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抹布在光洁的茶几上反复擦拭,“苏晚她……怀孕了。四个多月了。”
林致远的手还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瞬间泛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紧锁:“妈,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张桂芬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陪她去的医院,产检报告在她床头柜里。她一开始不让我说,怕影响你工作,后来有点出血,才去检查的,结果医生说都四个多月了,胎像已经稳了。”
四个多月。
林致远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出差六个月,苏晚怀孕四个月,这时间线,无论怎么算,都对不上。
他放下行李箱,动作平稳得可怕,脱外套,挂衣架,每一个动作都和往常无异,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已经被冻成了冰坨。
“她人呢?”林致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
“在卧室,说累了,睡了。”张桂芬终于抬头,眼里满是忧虑和尴尬,“致远,你别冲动,这事……或许有误会呢?苏晚不是那样的孩子。”
误会?林致远在心里冷笑。生物学上的误会吗?这世上,哪有这么荒唐的误会。
他没有再和母亲多说,径直走向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苏晚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薄被下的身体,有一处微微的隆起。那是四个多月的孕肚,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画面,此刻却成了插在他心口最锋利的刀。
他站在床边,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苏晚常用的薰衣草香氛,往日里让他心安的味道,现在只觉得刺鼻。
“你回来了。”苏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慵懒,却掩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慢慢转过身,撑着坐起来,不敢看林致远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被角:“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提前打电话?”林致远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提前打了,好让你有更多时间,准备好怎么跟我解释吗?”
苏晚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惊慌一闪而过:“致远,你听我说,我……”
“我听。”林致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冷静的审判者,“你说,我听着。”
苏晚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那天公司聚会,喝多了,真的喝多了,断片了……醒来就在酒店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司聚会?”林致远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哪个同事?聚会地点在哪里?具体是哪一天?你能说出一个准确的信息吗?还是说,需要我去你们公司,去全市的酒店,调监控,查记录,帮你回忆?”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晚的心上。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那些事先编好的借口,在林致远清晰的逻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我不记得了。”苏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致远,我是受害者啊!我也不想的!我不敢告诉你,怕你在国外担心,怕你不要我了……”
受害者?林致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如果真的是受害者,发现怀孕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报警,不是告诉他,而是选择隐瞒?为什么要等到胎儿四个月稳定了,才让他知道?
答案,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
“苏晚,”林致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苏晚睁不开眼,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结婚三年,我自认对你,对这个家,问心无愧。我出差的每一天,都在倒数回家的日子,都在想着我们的未来。可我没想到,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早就被你亲手毁掉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不管他是怎么来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留下他。从你做出这个选择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说完,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动作不疾不徐,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空行李箱里。
苏晚终于意识到,林致远不是在生气,他是真的要离开。她慌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林致远一个眼神制止。
“你要干什么?”苏晚的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哭腔,“林致远,你要走吗?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我怀了孕,你不管我了?”
“这个孩子,与我无关。”林致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冷得像冰,“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存款也是。你怀孕期间,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直到你找到合适的住处。至于抚养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晚,“我没有义务支付。如果你实在困难,我可以出于人道主义,给你一点帮助,但仅此而已。”
“离婚?”苏晚尖声叫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因为这一次意外,你就要跟我离婚?我们三年的感情,算什么?我现在怀了孕,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意外?”林致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嘲讽,“意外发生后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你选择隐瞒,选择留下孩子,选择用一个谎言,来赌我的心软。苏晚,你在做这些选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情?有没有想过我?”
他提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我的选择,是结束这段婚姻。至少,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我可以打掉这个孩子!”苏晚哭喊着,声音里带着最后的乞求,“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致远,求求你,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打掉孩子?林致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现在才说打掉,不觉得太晚了吗?对那个无辜的生命,对她自己,都太残忍了。
“不必了。”林致远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苏晚的耳朵里,“协议拟好后,律师会联系你。签字之前,我不会再见你。”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苏晚撕心裂肺的哭声,也隔绝了林致远三年来所有的温情和期盼。
走廊里,一片寂静。林致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强行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闷得他几乎窒息。
但他很快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决绝。有些错误,无法原谅。有些底线,不容践踏。
接下来的日子,林致远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白天,他是雷厉风行的项目负责人,指挥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只有到了深夜,回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那股深入骨髓的背叛感和孤寂,才会悄然袭来。
律师的效率很高,三天后,离婚协议草案就发到了他的邮箱。条款清晰,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拟定。他转发给苏晚,附言只有一句话:“查阅后,无异议请联系律师签字。”
苏晚没有回复。倒是她的母亲,李梅,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埋怨:“致远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苏晚她是被人害的啊!她现在天天以泪洗面,吃不下睡不着,你就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她这一次?离婚了,她以后可怎么活?”
林致远安静地听着,等李梅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妈,情分是相互的。她做决定的时候,没看情分。现在,我也只能按规矩来。协议已经发了,怎么选,在她。”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李梅的号码拉黑。他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各种说客,但他心意已决,不会动摇。
果然,第二天,他的发小周明打来电话,约他去清吧喝酒。
周明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家里事的人。看到林致远,周明没有多问,先给他倒了一杯酒。几杯酒下肚,周明才斟酌着开口:“苏晚她妈找到我了,哭着说你要离婚,一点余地都不留。是不是……太绝了?毕竟三年夫妻,她也说了,是被强迫的。”
林致远晃着酒杯里的冰块,看着它们慢慢融化:“周明,如果是你,出差半年,回家发现妻子怀孕四个月,你会怎么做?欢天喜地地准备当爹?”
周明被问得哑口无言,最终叹了口气:“我可能没你这么冷静,估计得疯。”
“我没疯,是因为心死了。”林致远喝干杯里的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的痛楚,“她说是意外,是强迫。好,我信。但她发现怀孕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可以处理掉这个错误。可她没有。她选择瞒着我,留下孩子。这说明,在她心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比我,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周明,换做是你,你能接受吗?”
周明沉默了很久,举起酒杯:“是我想岔了。兄弟我站你这边。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朋友的理解,让林致远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但他没想到,苏晚那边,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先是他的公司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内容是他和女同事陈雪下班后,一起走向地铁站的背影。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林经理生活也挺精彩,何必对妻子苛责?”
幼稚的威胁。林致远直接删掉邮件,截图保存作为证据。陈雪已婚,夫妻和睦,那天只是因为讨论项目,下班晚了一些。
接着,母亲张桂芬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焦虑:“致远,苏晚今天来家里了,跪着求我,说她不能没有你。哭着哭着就晕过去了,我叫了社区医生,说她情绪太激动,对胎儿不好……你看这可怎么办啊?”
林致远捏了捏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又是这一套,用身体,用胎儿,来绑架他,绑架母亲的心软。
“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晕倒,你该打急救电话,联系她的父母。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和。如果她再来骚扰你,你就直接告诉她,我会申请禁止令。”
挂了电话,林致远给苏晚发了一条短信,这是他离开家后,第一次主动联系她:“苏晚,请停止骚扰我母亲,停止那些无谓的小动作。离婚协议,请尽快确认。好聚好散,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短信发出后,石沉大海。但骚扰,却暂时停止了。林致远以为,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准备接受离婚。他让律师准备协议终稿,约定了周四上午十点,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周三晚上,林致远正在酒店房间里检查协议条款,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号码。
“喂,请问是林致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护士正式的声音。
“我是。”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苏晚女士现在在我院抢救,大出血,疑似情绪激动导致的流产。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作为紧急联系人,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需要家属签字。”
流产?大出血?
林致远握着手机,怔住了。尽管已经决定和她划清界限,但听到“抢救”两个字,他的心脏还是骤缩了一下。那是他曾经爱过的人,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致远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赶往医院。夜色中,汽车疾驰。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又一场算计?
他没有时间细想,只能先去医院。该承担的责任,他不会逃避。但该划清的界限,他也绝不会模糊。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红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林致远快步走进分诊台,报出苏晚的名字。
“家属?三号抢救室门口等吧。情况不太稳定,出血很多。”护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致远走到抢救室门口,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苏晚父母。李梅眼睛红肿,看到他,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林致远!你可算来了!”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愤,“苏晚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要离婚,逼得她这样!”
“李梅!”苏父苏建国低喝一声,拉住妻子,对林致远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疲惫和尴尬,“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状况,胎儿可能保不住了。正在里面抢救,需要家属签字。”
“她是怎么出事的?”林致远问,语气依旧平静。
“在家。”李梅抢着回答,“晚饭后她说心里闷,进了卧室就没出来。我们去敲门,没反应,推门进去,她就倒在地毯上,身下一摊血……”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女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苏晚家属?”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孩子保住了吗?”李梅扑了上去。
医生看了一眼林致远,径直对他说:“情况暂时控制住了,出血止住了。但很遗憾,胎儿没有保住,已经自然娩出。”
李梅腿一软,差点瘫倒,被苏建国扶住,压抑的哭声在走廊里响起。
林致远的心,沉了一下。他问:“大人情况怎么样?危险期过了吗?”
医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另外,清宫过程中发现,她的子宫内环境受损严重,这次流产对子宫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以后……自然受孕的机会,非常渺茫了。可以判定为继发性不孕。”
“不孕?”李梅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医生,“我女儿还这么年轻,怎么会不孕?”
“这是目前的评估结果。”医生的语气很坚定,“子宫内膜基底受损严重,恢复的可能性极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消息,比流产本身,更具冲击力。李梅彻底呆住了,连哭都忘了。苏建国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林致远沉默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丝叹息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警惕。苏晚失去的,不仅是那个孩子,还有未来做母亲的权利。而在李梅看来,这笔账,恐怕又要算在他的头上。
果然,李梅猛地转过头,看向林致远,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林致远!你听到了吗?我女儿以后不能怀孕了!都是你害的!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她情绪激动导致流产,是意外。”林致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成年人,该为自己的情绪负责。”
“你说的是人话吗?”李梅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你铁石心肠,非要离婚,她能受这么大刺激?”
“秀兰!”苏建国再次喝止妻子,看向林致远,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致远,事到如今,你看这婚……能不能先缓缓?苏晚现在这个样子,太可怜了。”
“伯父,”林致远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苏晚的医疗费用,我会负责。她住院期间的照顾,我也会安排人。但离婚的决定,不会改变。我可以推迟办理手续的时间,等她身体恢复。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父母难看的脸色:“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不是我要离婚,而是她的隐瞒和选择。我是受害者,不是元凶。我不能用我未来的人生,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一番话,条理清晰,堵死了所有用同情和愧疚绑架他的可能。李梅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致远转向医生:“医生,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手续吗?”
“跟我来办公室吧。有术后同意书和住院手续需要办理。”
林致远跟着医生离开,将身后的怨愤和哭泣,远远抛在了脑后。
办完所有手续,林致远没有离开。他在观察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隔着玻璃,能看到苏晚苍白的脸。她还在昏睡,身边的仪器,闪烁着冰冷的指示灯。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被转往住院部的单人病房。林致远起身,默默跟在后面。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苏晚的脸上。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站在床尾的林致远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孩子……没了,是不是?”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致远点了点头:“嗯。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没保住。”
苏晚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也好……他不该来……”
过了很久,她重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致远……我都这样了……孩子没了,以后也不能生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离婚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没有孩子,我们可以领养,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求求你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林致远上前一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你需要休息,别乱动。”
护士进来检查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晚的乞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林致远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苏晚,我们之间,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信任,彻底崩塌了。你现在的遭遇,很不幸,我也为你感到遗憾。但这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不能成为我们继续捆绑在一起的理由。同情不是爱情,愧疚也维系不了婚姻。”
他转过身,看着她:“好好养病。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暂时搁置。所有医疗费用,我会负责。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谈。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也是我基于我们曾经的关系,尽的最后一点道义。除此之外,不要再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我们,早就结束了。”
说完,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另外,通知你的父母,不要再骚扰我母亲。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门,轻轻合上。林致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以苏晚和她家人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休。
接下来的几天,林致远每天都会让助理去医院送一次营养费,却始终没有亲自露面。苏晚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李梅也果然没有消停,每天都会给林致远的助理打电话,哭诉苏晚的可怜,指责林致远的无情。
林致远一概不理,只是让助理转告:“有事,请联系我的律师。”
一周后,林致远正在公司开会,助理突然敲门进来,神色慌张地递给他一部手机:“林总,医院来电话,说……说苏晚的病房里,来了一个男人,和苏晚的父母吵起来了,好像……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林致远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立刻结束会议,驱车赶往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畜生!是你害了我女儿!”李梅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害了她?”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屑,“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跟我在一起?是谁说林致远常年出差,根本给不了她幸福?现在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林致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苏晚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苏建国拉着情绪激动的李梅,而站在病房中央的,是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气质油腻的男人。
男人看到林致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就是林致远?苏晚的丈夫?”
林致远没有理他,只是看向苏晚,眼神冰冷:“他是谁?”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声啜泣。
“我是张超。”男人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挑衅,“苏晚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一年。
林致远的心,彻底成了一片冰封的荒原。他出差的时间,刚好是一年。原来,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苏晚就已经背叛了他。所谓的公司聚会,所谓的酒后乱性,所谓的受害者,全都是谎言。
“你胡说!”李梅尖叫着,“是你强迫我女儿的!”
“强迫?”张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苏晚,你自己听听,这是你当初跟我说的话。”
手机里,传出苏晚娇媚的声音:“超哥,致远又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好孤单……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才不想给他生孩子呢,他根本不懂我……”
录音播放到一半,苏晚突然尖叫起来:“关掉!你关掉!”
张超冷笑一声,收起手机:“林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吧?不是我强迫她,是我们两情相悦。她怀了我的孩子,本想等你回来,用孩子逼你离婚,没想到你这么果断,直接就要跟她断干净。她情绪激动流产,可不是你的责任。”
“你滚!”苏晚歇斯底里地喊着,抓起床上的枕头,朝张超砸去。
张超轻松躲开,看了一眼林致远:“林先生,苏晚现在不能生育了,我也很遗憾。但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以后,她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梅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苏建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致远,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致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致远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苏晚,我最后问你一次。从一开始,就是你和张超的阴谋,对不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受害者。”
苏晚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泪水汹涌而出:“是……我跟他在一起,觉得他能给我更好的生活……我怀了他的孩子,想等你回来,逼你离婚……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绝情……”
“绝情?”林致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不再看苏晚一眼,转身对苏建国和李梅说:“苏晚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后续的康复,你们自己安排。医疗费用,我会结清。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在明天,送到这里来。请她尽快签字。”
“林致远!”李梅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苏晚现在不能生育了,你要是跟她离婚,她这辈子就毁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选的。”林致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她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毁了。与我无关。”
说完,林致远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但他的脚步,却异常的轻快。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消失了。
三天后,苏晚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林致远按照协议,将房子的一半折价款,和存款的一半,转到了苏晚的账户上。他没有再见过苏晚,所有的事情,都由律师代为处理。
他也没有再回那个曾经的家。而是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新的公寓。
搬家的那天,母亲张桂芬过来帮忙。看着崭新的房子,张桂芬叹了口气:“致远,以后的日子,要好好过。”
“妈,我知道。”林致远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释然,“过去的,都过去了。”
半年后,林致远的项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被公司提拔为区域总监,前途一片光明。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朋友那里听到了苏晚的消息。
苏晚拿到钱后,并没有好好生活。她先是和张超纠缠了一段时间,被张超骗走了大部分的钱。后来,她又想重新回到林致远的身边,却被林致远的律师,严词拒绝。
最后,她带着仅剩的一点钱,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林致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段充满了背叛和谎言的过去,已经彻底被他尘封。
他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后来,林致远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再次遇到了陈雪。陈雪依旧干练大方,两人相谈甚欢。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走到了一起。陈雪懂他的隐忍,懂他的坚持,也懂他对未来的期许。
一年后,林致远和陈雪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却很温馨。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陈雪怀孕的那天,林致远正在开会。接到陈雪的电话,他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立刻结束会议,驱车赶回家。推开门,看到陈雪手里拿着验孕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致远快步走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哽咽:“谢谢你,雪儿。”
陈雪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十个月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林致远抱着儿子,看着身边熟睡的陈雪,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被背叛。不是所有的婚姻,都会充满谎言。
那些打不倒他的,终将使他更强大。
那些错过的,遗憾的,都只是为了让他,遇见更好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婴儿床的摇篮上,也洒在林致远的身上。
温暖,而明亮。
他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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