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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瘫痪全家推脱,老公高调表孝心我直言让他辞职照料他当场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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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心尽力地给那个瘫在床榻之上的老妇人,做了整整十年的无偿保姆。

整整十年呐。
一个女人最璀璨夺目的十年,又能有几个呢?

我把自己所有的青春韶华,所有的耐心与温情,都毫无保留地耗费在了一个连吃喝拉撒、屎尿都无法自理的老人身上。

可我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我那所谓的“情深似海”的婆婆,前脚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尸体都还没来得及凉透呢,仅仅才过去三天!
孙泽凡,我那个号称“义薄云天”的好丈夫,就急不可耐了。
他像扔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把一纸离婚协议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一个冷冰冰的字脱口而出:滚。
四个决绝的字掷地有声:净身出户。
我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凭什么呀!
这十年,我纵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功劳,可也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与辛劳啊!

然后。
命运却对我如此残酷,我竟然死了。
我坚决不同意离婚。
可我的好丈夫呢,仅仅为了那个早就暗中勾搭在一起的小三,为了逼迫我同意离婚,竟与那小三狼狈为奸,亲手把我从二十楼的阳台狠狠地推了下去。
我就这样死了。
他们却大获全胜。
他们对着所有亲朋好友,上演着一出出虚伪至极的戏码。
他们四处宣扬,说我岳思,因为婆婆的离世,悲痛得无法自拔。
想不开,选择了自杀。
说是下去“陪伴他妈”去了。
哈。
哈哈哈哈。
这真的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为荒诞可笑,也最为恶毒阴险的笑话了。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
我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那刺眼的光线,直直地射进我的眼睛,疼得我眼眶生疼。
鼻腔里,弥漫着医院那股独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
我……难道没死?
一个激灵,我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我死死地抓着那个贱人的头发,她也不甘示弱,死命地掐着我的脖子!
她脸上挂着扭曲至极、狰狞可怖的笑容,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用力把我从阳台推了出去!
那种失重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如同鬼哭狼嚎。
我最后的念头,只剩下恨!
是那滔天的悔恨,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我摔得粉身碎骨,仿佛身体被无数把利刃切割。
可现在……
我低下头,双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胳膊,又摸了摸我的腿。
它们全都在。
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痕。
我的手抖得厉害,像筛糠一般,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个日期。
我……
我难道回来了?
我竟然,重生了!
我竟然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老天爷啊,你终于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悲惨遭遇了!
这一天!
就是我那个所谓的“好”婆婆,突发中风,瘫痪在床的第一天!
这是我上辈子,长达十年地狱般生活的开端!
上一世,我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愚蠢至极地接过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一步错,步步皆错,从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
我岳思,绝不会再当那个任人欺凌宰割的圣母了!
我不会再让那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最后还把我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我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重生的巨大冲击和复仇的熊熊火焰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客厅里,孙家人的声音,透过那层薄薄的门板,像针一样,狠狠地刺了进来。
是孙泽凡的亲舅舅,我那“和蔼可亲”的大舅。
“山子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你妈……唉!我这心里啊,比刀割还要难受!她可是我的亲姐姐啊!”
“但是,”话锋陡然一转,“你看大舅这身子骨,都五十多了,爬个楼都气喘吁吁的。”
“再说,我一个大老爷们,你妈这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
“我一个当弟弟的,终究是,不太方便啊!”
呵。
不方便。
上辈子,他就是用这个“不方便”作为借口,把这个难题像踢皮球一样,踢得干干净净。
然后,是我那个“未来可期”的好小叔子,孙军。
“哥!我这才刚刚转正,正打算谈对象呢!
“你想想,我天天领着一个瘫痪的老娘们,哪个姑娘能看得上我?”
“这要是传出去,我孙军这辈子都别想娶上媳妇了!”
“哥!你是我亲哥!你可不能害我啊!”
我靠在门后,冷笑几乎要溢出嘴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一个怕沾上屎尿,觉得“不方便”。
一个怕耽误自己找老婆,影响自己的终身大事。
真不愧是孙家的种啊,“孝顺”得真是惊天动地,感天动地。
上辈子,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他们这套看似冠冕堂皇的“孝子”说辞,哄得晕头转向。
心甘情愿地,一头扎进了这个充满痛苦与折磨的火坑,整整燃烧了十年,直到化为灰烬。
上辈子的怨毒和恨意,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几乎要冲破我的天灵盖,让我失去理智。
我生生忍住了。
现在冲出去撕烂他们的脸,根本没用。
只会让我自己,再次陷入被动的局面,重蹈覆辙。
这一世,我要玩,就玩一场大的。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然后,猛地一把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熏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了呢。
孙泽凡,我那“顶天立地”的好丈夫,正拧着眉头,一脸“我是家里顶梁柱,我肩负重任”的沉重表情。
他看到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猛地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两个缩头乌龟一般的小叔子和大舅,大手一挥,下了判决书:
“行了!大舅!阿军!你们都别争了!”
“我妈!出院就接我那儿去!”
“我们两口子,亲自伺候!绝不劳烦你们!”
“我们两口子”。
说得可真好听啊。
多么大义凛然,多么冠冕堂皇啊。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句“我们两口子”,给活活套牢,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负责“孝顺”,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孝子的模样。
我负责“伺候”,像一头老黄牛一样,默默地付出,任劳任怨。
他负责动动嘴皮子,我负责当牛做马,累死累活。
他亲手把我推进了地狱,还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仿佛我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我压下所有的恨,一步一步,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地走了过去。
我的脸上,挂着他最熟悉,也最看不起的,那种温顺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老公,”我柔柔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你真是咱们家的榜样,太孝顺了。”
我睁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和“惊喜”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我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为了咱妈,”
“放弃你那个,熬了多少个日夜,送了多少礼,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的副科长位子!”
“老公,你真的想好了?辞职回家,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咱妈?”
“你……你真是个大孝子啊!”
孙泽凡的脸,“刷”一下,就僵住了。
那表情,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仿佛吃了黄连一般苦涩。
他那点肮脏的,见不得人的花花肠子,被我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无处遁形。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就是被戳穿的恼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辞职?
他怎么可能辞职?
他那点算盘,打得我在上辈子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他就是想让我,岳思,辞掉我拼死拼活才熬到的部门经理的职位,
回家,给他们孙家当一辈子不拿钱的,免费的,老妈子!
那个老狐狸,大舅,一看气氛不对,眼珠子一转,赶紧打圆场。
他堆起一脸“我是长辈我仁义,我大人有大量”的褶子,乐呵呵地站起来,
手还假模假样地,往我肩膀上拍了拍,仿佛在给我安慰。
我忍住了没躲开,胃里却一阵恶心,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哎呀,思思啊,山子啊,你们小两口,有话好好说嘛。”
“那个我那破厂里,还有一堆破事,我得先走了。”
一只脚都跨出门了,他还不忘回头,阴阳怪气地“点”我一句:
“思思啊,你妈哦不,咱妈这事儿,往后,可就全靠你了。”
“俗话说得好,”他笑得像个弥勒佛,仿佛在给我下达命令,“婆婆也是妈,对不对?”
“你放心,你的付出,我们孙家,上上下下,都记在心里!都会感激你的!”
听听。
他心里,已经把我,岳思,钉死在了“伺候人”的十字架上,认为这是我天经地义的责任。
我脸上的笑,比蜜还甜,仿佛真心实意一般。
“大舅,这您可就谢错人了。”
“您要谢,就谢谢您亲外甥,孙泽凡。”
“他才是那个,方圆十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孝子啊!”
大舅那张出油的笑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尴尬地“哎,哎”了两声,屁股着火似的,落荒而逃,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他。
那个白眼狼,小叔子孙军,用他那双三角眼,阴沉沉地瞥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很显然,他对我的“忤逆”,非常不满,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啪”一声点了支烟,学着电影里的古惑仔,吊儿郎当地开口:
“嫂子,”他吐了个烟圈,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我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知道不当讲,”我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你就把嘴闭上。”
演戏也得看对象。
跟这种人,我多一个字都嫌浪费口水,觉得是在对牛弹琴。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秒,仿佛凝固成了冰,寒冷刺骨。
孙泽凡,和孙军,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错愕的脸,同时猛地抬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那眼神,是震惊,是错愕,是“你吃错药了”的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
最后,还夹杂着一丝被小辈(或女人)冒犯的,恼羞成怒,仿佛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也对。
以前的岳思,是他们孙家的“贤内助”,是“提款机”,是他们可以随意支配的工具。
尤其是这个孙军,
他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买电脑,换手机,哪一笔,不是我掏的?
我把他当亲弟弟疼,关心他的生活,照顾他的情绪。
可他却把我当傻子看,肆意地索取,毫无感恩之心。
现在,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戳破了他们的虚伪面具。
他们,就不习惯了。
就觉得天塌了,世界末日到了。
我心里冷笑,仿佛看到了他们未来的悲惨结局。
别急。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但我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们是亲兄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二对一,我处于明显的劣势。
我现在硬碰硬,讨不到半点便宜,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我心里念头飞转,如同闪电一般迅速。
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哎呀要迟到”的焦急表情,仿佛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看我!光顾着说话,我得赶紧上班了!”
“这个月全勤奖要扣了,房贷还指望这笔钱呢!
“山子,”我抓起包,最后回头,无比“真诚”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妈的事,是咱们家头等大事,”
“就全权交给你这个一家之主,这个大孝子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咱妈的!”
我把“大孝子”三个字,咬得又重又响,仿佛在强调他的责任。
然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抓起外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扭头就走,步伐坚定而有力。
“砰”的一声关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世界清思了。
也把那两兄弟的咒骂和错愕,全都关在了里面,让他们在里面自食其果。
出了门,我直奔地铁站,脚步匆匆。
但我没去公司。
我早就发消息,请了三天假。
用的是,“婆婆病重,心情悲痛”的理由,这个理由既合理又让人无法拒绝。
上辈子的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孙泽凡和孙军,要下午,才会磨磨蹭蹭地去医院,办完手续,把那个瘫痪的老女人接回家。
我,还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足够了。
第一站,银行。
我插卡,查询了我和孙泽凡的联名账户,心情紧张而又期待。
果然。
不出所料。
里面那点可怜的积蓄,已经被孙泽凡提空了。
一分不剩。
全交了他妈的住院费,仿佛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冷笑着把卡退出,扔进包里,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第二站,我踏入了电子城。
上辈子,我为何死不瞑目,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皆因那个家中,竟连一个该死的监控都没有!
孙泽凡与他的那个小三,一口咬定,我是“自行了断”。
所有亲戚,所有朋友,甚至我的亲生父母,都信以为真。
毕竟,这“理由”听起来,是那般“合情合理”。
一个侍奉了婆婆整整十年的“贤良媳妇”,
因婆婆离世,便“悲痛欲绝”,“一时想不开”,
这借口,简直无懈可击,天衣无缝!
这一世,我誓要复仇雪恨。
我首要之务,
便是将我的“眼睛”,悄然安进那个即将沦为地狱与牢笼的家中!
我并未贪图便宜。
我精心挑选了最昂贵、最隐蔽的高清针孔摄像头。
一个,巧妙地安装在客厅吊灯的暗槽之中,正对着沙发与餐桌。
一个,隐秘地藏在主卧的空调出风口内,正对着那张即将躺着瘫痪之人的大床。
还有一个,
我安置在了阳台的窗户顶上,那正是我上辈子失足坠落之处。
我携带着这些设备,匆匆赶回家中。
很好,家中空无一人,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我踩上凳子,动作敏捷而熟练,将所有摄像头一一装好,仔细调试,并连接上我新办理的、不记名的手机卡。
调试完毕,一切顺利。
我凝视着手机APP中传来的,三个角度、高清无死角的画面,
满意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孙泽凡。
那个小三。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窜。
我将所有的工具、所有的痕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这个家,与我早上“愤然”离去时,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上了我这一世,保命、翻盘,最为重要的东西。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我的结婚证。
我的身份证,户口本。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打车,直奔我妈家而去。
“爸。妈。我回来了。”
我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见我这个时间点,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回来,顿时吓了一大跳。
“思思?你你今天不是上班吗?这是怎么了?怎么拎着这么多东西回来?”
“妈,”我无暇解释太多,直接将那个文件袋,塞到我妈手里,“这些,你替我收好。”
“锁在你们卧室那个,最里面的小保险柜里,务必妥善保管。”
“而且,如果,我是说如果,孙泽凡,或者孙家任何人,来问你们要房本,”
“你们就一口咬定,不知道,不清楚,从未见过!”
我妈一听我这交代遗言般的语气,当场就慌了神:
“思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孙泽凡那个兔崽子欺负你了?你快跟妈说说!”
我爸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沉着脸,一脸严肃:
“思思,出什么事了?他妈不是住院了吗?怎么闹成这样?”
我看着我爸妈,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敢轻易言说,怕吓着他们。
我只能挑了一半的真话,半真半假地诉说:
“爸,妈。孙泽凡的妈,瘫了。中风,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
“他决定了,要接回咱家,长期居住。”
“他那个没出息的弟弟,还有他那个老狐狸般的大舅,估计以后也会天天往咱家跑。”
“这房子,是你们给我买的。房本放在家里,人多手杂的,我不放心。”
我妈一听,“瘫痪”,“长期居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
“你这才三十出头啊!就要开始伺候一个瘫痪之人!”
“这这以后的几十年,日子可怎么过啊!你该怎么办啊!”
我爸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思思,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有困难跟爸说。”
“实在不行,咱家掏钱,雇个保姆来照顾。”
我看着我这对,善良了一辈子,老实了一辈子的父母,心里又酸又胀,满是心疼。
他们就是太老实了。
太好欺负了。
从小,他们就教育我,做人要善良,要忍让,吃亏是福。
可他们根本不懂!
孙家那群人,根本不是人,是豺狼虎豹!
他们就是看准了我们的软弱,看准了我们的“好欺负”!
才敢那么有恃无恐,把我逼上绝路,吃干抹净!
让我死了,都落得一个“自杀”的臭名声,遗臭万年!
“爸,妈。你们放心。”
我反握住他们的手,紧紧地,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而坚定地说:
“我,岳思,从今天起,不会再委屈自己一分一毫。”
“绝对。不会。”
从我妈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夜幕降临。
我没急着回去。
我在外面吃了碗热腾腾的面,又在公园里悠闲地坐到八点,才慢悠悠地,晃回那个所谓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开门。
玄关的灯是黑的,一片漆黑。
呵,人已经接回来了。
就安置在我那个,我和孙泽凡的主卧室里。
客厅里,一片狼藉,杂乱无章。
她的行李箱,一个崭新的、刺眼的红色尿盆,还有大包小包的药和护理用品,乱七八糟地堆在客厅中央。
餐桌上,吃剩的、油腻的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
瓜子皮,果核,烟头,扔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一股食物腐烂的馊味,混杂着浓重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
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这才第一天啊,就如此不堪入目。
孙泽凡,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般,阴沉可怕,
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活像一尊等着索命的阎王,令人不寒而栗。
他脚边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头,满得都溢出来了,烟雾缭绕。
他看见我,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言语恶毒:
“岳思!你死哪去了?你还知道回来?都几点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不知道咱妈今天出院吗?你怎么不去接?”
“不知道早点滚回来,做顿热饭热菜?你整天都在干什么!”
上辈子的我,这时候已经开始发抖,开始道歉,卑微至极。
但这辈子的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屑一顾。
我径直走进客厅,换鞋,走进卫生间,开水龙头,洗脸,冷静自若。
“加班。”
我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珠,从容不迫。
我透过镜子,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心中冷笑。
“多挣点加班费,不好吗?难道有错吗?”
“你妈,接下来的康复,吃药,打针,请护工,”
“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那个‘前途无量’的好弟弟,孙军,掏过一分钱吗?他怎么不出钱?”
“妈在农村,一分钱医保没有。这次住院,”
“直接把我们那个联名账户,花得一干二净,底儿都掉了,一分不剩。”
提到钱,孙泽凡非但没有心虚,反而更来劲了,气焰嚣张。
他脖子都红了,理直气壮地冲我吼,声音震耳欲聋:
“我妈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这么大,她容易吗?她付出了多少!”
“我爸死得早!她守寡带大我们兄弟俩!她吃了多少苦!”
“我拿钱给她看病!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这是我做儿子的责任!”
“对啊。”
我居然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冷静应对。
“你花钱,我没拦着你啊。我从未阻止过你。”
“老公,你说得都对。我理解你的孝心。”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反正,我,岳思,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所以,下个月的药钱,护理费,保姆钱,”
“你,和你那个好弟弟,你们俩,自己想办法去筹集。”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心软了,动了恻隐之心。
就是为了他这句狗屁不通的“天经地义”,为了他那点可怜的“孝子”面子,
我,抹不开面子,第二天,就跑回我娘家,
开口,管我那老实巴交的爸妈,要了十万块钱,那是我爸妈的血汗钱啊!
那是我爸妈的棺材本啊!养老钱啊!
如今想来,我上辈子,真是蠢得无药可救,愚蠢至极。
孙泽凡一听我“不拿钱”三个字,眼睛当场就绿了,怒目圆睁。
“岳思!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故意气我呢是吧?”
“咱俩结婚快七年了!你跟我说你没钱?你骗鬼呢吧!”
“你是不是背着我,藏私房钱了!交出来!快点交出来!”
看。
他急了。
他开始跳脚了,气急败坏。
我不急。
我一点也不恼。
我客厅的,卧室的,阳台的摄像头,可都高清录着呢,一切尽在掌握。
你越急,越好。对我越有利。
“哎呀老公,你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来来来,你坐下,”我把他按回沙发上,语气柔和,“咱俩,好好算一算。”
“咱俩都算算,看看这些年,咱家的钱,都花哪儿去了。别稀里糊涂的。”
我从我的包里,慢悠悠地,拿出了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清算。
孙泽凡被我这套操作搞懵了,狐疑地看着我,满脸疑惑:
“算什么账?你搞什么鬼?岳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翻开本子第一页,拿着笔,抬头看他,一项,一项地,跟他算,条理清晰。
“第一。咱俩结婚,你家说没钱,一分钱彩礼没给。对,还是不对?你承认吗?”
他脸色一黑,喉结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那时候家里是困难。确实拿不出钱。”
“第二。这套婚房,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算我的婚前财产。没错吧?你认可吗?”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犹豫片刻:“...是。这是事实。”
“第三。我婚前,自己攒的那十几万存款,是不是全都拿去装修了?家电是不是也是我买的?对吧?你没出钱吧?”
他开始不耐烦了,眉头紧锁:“...是是是,你家付出多!你付出得多行了吧!”
“第四。你,孙泽凡,婚前那点工资,是不是都拿去,给你那个好弟弟孙军,交学费,买电脑,换手机了?你承认吗?”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叫难看,简直是铁青,愤怒至极。
“第五。结婚后,我的工资,一分不留,全都用来,负责家里所有的开销,水电煤气,吃饭穿衣,人情往来。我尽心尽力。”
“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孙泽凡,你的工资呢?你的工资都花哪儿去了?”
“你那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都放哪儿去了?你解释清楚。”
孙泽凡被我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是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
终于,让他憋出来一句,声音微弱:
“...阿军刚上班,根基不稳,用钱的地方多...他需要支持。”
“...妈在农村,没退休金,我不得...我不得贴补点吗?她生活困难。”
“好。”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就等你露馅。
我点点头,拿起笔,就在那个崭新的笔记本上,“刷刷刷”,写下了一行字,字迹工整:
【经夫妻双方(岳思,孙泽凡)共同确认,自结婚之日起,孙泽凡先生的全部婚后工资收入,均用于补贴其原生家庭(其母,其弟孙军),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开销。】
我把本子,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语气坚定。
“来,老公。账算明白了。签个字吧。做个见证。”
他猛地一愣,满脸惊讶:“签字?签什么字?岳思,你今天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我先在“岳思”两个字后面,签上了我自己的名字,字迹清晰。
然后,我开始,下套了,步步为营。
“老公,”我换上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耐心解释,“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你想想,咱妈这后续,是不是还得花大钱?还需要很多钱来治疗和照顾。”
“我手里没钱,你手里也没钱。咱俩,总得去跟亲戚朋友借点吧?不然怎么办?”
“咱们把账算清楚了,有这个白纸黑字的东西在,”
“拿出去给别人看,不就证明了,咱俩是真没钱了,不是故意哭穷,对不对?别人也能理解。”
“以后借了谁的钱,借了多少,我还往下记。清清楚楚的。”
“清清楚楚的,将来还钱,大家也都没话说,对不对?都能心服口服。”
孙泽凡那个,被烟酒掏空了的脑子,
显然,他没转过这个弯,还没反应过来。
他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居然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深信不疑。
为了他那个“孝子”的面子,为了能“顺利”地,从别人兜里借到钱,
他抓起笔,龙飞凤舞地,在下面签上了他的大名:孙泽凡,字迹潦草。
搞定。
离婚最关键的,财产分割的最有力证据,轻轻松松,到手。
我「啪」地一声合上了我的笔记本,心情愉悦。
心情指数,瞬间飙升到了顶点,畅快淋漓。
“行了,搞定。”
我伸了个懒腰,对着客厅里那个沙发土豆宣布,语气轻松:
“我去把主卧收拾一下。让妈住得舒服点。”
“既然妈以后要住这间大屋,那她老人家的衣服、行李,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总得有地方放吧?得收拾整齐。”
“主卧的衣柜,我看就挺合适。我就用那个来放置。”
我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完美无缺。

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抗拒、甚至还得违心地夸我“贤惠无比”的绝佳理由,就这么在我脑海中成型了。

下一瞬间,我毫不犹豫、光明磊落地开启了“搬家”大计。
我风风火火地冲进主卧,一把拉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用力地打开衣柜门。
紧接着,我将所有属于我的衣物,一件件地扯出来;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把那些各式各样的包,一股脑儿地塞进箱子;甚至是我藏在抽屉最深处、平日里都舍不得用的备用牙刷……
所有,真的是所有,带着我岳思独特气息的东西,我全都打包起来,一件都不打算留下。

我把这些打包好的箱子和袋子,像一座小山一般,齐刷刷地全都堆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孙泽凡看到这一幕,眼皮不受控制地直跳,脸上满是莫名其妙的疑惑:
“岳思,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啊?”
“收拾东西呗。”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我精心排练过无数次的,“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温柔表情。
我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体贴”:
“老公,你试着换位思考一下嘛。”
“妈都搬到咱们家来了,咱们的孝心总得做得周全一些吧?”
“弟弟阿军,还有大舅,他们怎么可能不来看望妈呢?”
“这要是隔三岔五就来一趟,万一大家聊得晚了,总得在咱们家住上一宿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被我的行李堆得满满当当的客厅:
“你看看咱家现在这个模样,乱得像个垃圾场,连个打地铺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要是让他们俩看见了,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咱们两口子,是故意不让他们来住呢。”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别人岂不是会说我们故意不让他们尽孝心?那我们成什么人了?岂不是成了不孝顺的恶人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孙泽凡的脸色,只见他的眉头明显地松动了。
有戏,看来我的计划奏效了。
我再接再厉,抛出了我精心策划的“完美解决方案”:
“所以啊,我仔细琢磨了好一阵子。”
“我干脆,把我这些碍事的东西,都先搬回我娘家去。”
“反正我娘家离咱们这儿也不算远。”
“我平时上班,要是需要换洗什么衣服,随时回娘家取就行了,方便得很。”
“你看,这样一来,客厅不就彻底腾出来了吗?”
“弟弟和大舅什么时候想过来,都能方便地住下。”
“再说了,咱俩也能轻松不少,对不对?”
“他们来得勤快了,总不好意思干看着吧?正好,让他们搭把手,轮流陪陪妈。”
这个提议,对于自私到极点的孙泽凡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了一个巨大的馅饼。
既解决了亲戚来访时的“面子”问题,又找到了两个可以“分担孝心”的免费劳动力。
而他自己,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坐享其成。
他果然毫不犹豫,立刻就点头答应了,生怕我反悔似的:
“行!就这么办!”
“还是我老婆想得周到啊!”
我低下头,巧妙地掩去嘴角那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那我开始干活了。”
我埋头苦干,动力十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我。
把所有属于我的痕迹,一件都不留,全都从这个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作呕的房子里剥离出去。
等我把最后一个箱子严严实实地封上胶带,抬头一看,时钟已经指向了半夜十二点。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孙泽凡看我忙完了,搓着双手,一脸油腻腻地凑了过来。
看那表情,似乎还想说什么“夫妻义务”之类的荒唐屁话。
我直接一个凌厉的眼刀飞过去,抢在他开口前阻止了他:
“快睡吧。”
“妈刚换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肯定睡不安稳。”
“咱俩动静小点,别吵到她老人家休息。”
“孝顺”得不得了的孙泽凡,一听到“妈”这个字,果然瞬间就萎靡不振了。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灰溜溜地滚回了次卧。
呵,男人,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
我趁着孙泽凡和他妈还在梦里与周公相会,就悄悄地出了门。
我在楼下,找了一辆早就提前约好的小货车。
“师傅,麻烦您了,东西有点多,辛苦您了。”
等我指挥着师傅,把我的那些大包小裹,吭哧吭哧地全部搬上车。
孙泽凡的夺命连环call才姗姗来迟,仿佛是故意在考验我的耐心。
我按下免提键,随手点了一根烟,悠闲地吸了一口。
电话那头,是他刚睡醒,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咆哮声:
“岳思!你人呢?”
“你跑哪儿去了?妈醒了!你今天必须请假!立刻!马上!在家照顾妈!”
他显然是急了。
他估计是发现我不在家,而他自己又急着要上班。
他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妈,还躺在床上,像个巨婴一样没人照顾。
“好,好,我知道了。”
“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我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焦急”,仿佛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挂了电话。
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用力地碾灭。
“师傅,去XX小区,我娘家。”
“走起。”

东西全部卸下后,我付了运费。
站在我妈家干净整洁、温馨舒适的客厅里,我反手就给我的“好”小叔子孙军,和我的“好”大舅,分别去了个电话。
我把那个所谓“家”的防盗锁密码,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们。
“阿军啊(大舅啊),不得了了!”
“我这边公司出了天大的急事,我实在走不开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都得先顶着!”
“山子他也上班去了,估计也指望不上。”
“这可怎么办啊,妈一个人在家,没人管可不行啊!”
“你们俩赶紧过去一个,谁有空谁去,伺候一下。”
“密码是XXXXXX,你们快点啊!”
果不其然。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电话那头的两个大男人,一个说自己拉肚子起不来床,声音虚弱得像要断气;一个说自己约了人打牌走不开,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总之,就是用各种蹩脚到极点的理由,拼了命地拒绝。
“那……那怎么办啊?”
我的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仿佛我真的陷入了绝境。
“我反正是真的要上班的,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了。”
“妈总不能没人管吧?”
“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直接,关机。
嗡——
世界,彻底清净了,仿佛所有的喧嚣都与我无关。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就提离婚,孙泽凡那个死要面子的男人,权衡利弊之下,肯定不会同意。
他还需要我这个“免费保姆”兼“提款机”,来满足他的自私和贪婪。
所以,我的计划是,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要让整个孙家都知道,我岳思,就是个不出钱、不出力的糟糕儿媳妇。
我要让他们全家,都鸡犬不宁,不得安宁!
我要让他们,主动来求我离婚,跪着求我离开这个家!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
孙泽凡的无耻,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让我对他彻底失望透顶。
他居然,敢闹到我的单位来,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中午,我正在公司食堂,悠闲自在地吃着我最爱的糖醋里脊,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我心情格外舒畅。
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前台小妹颤抖不已的声音:
“岳……岳姐!你快来一下!你老公有急事找你!”
小妹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生怕被谁听到,还带着明显的哭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正在咱们公司大门口闹呢!保安都拦不住了!疯了一样!”
“好,我马上过去。”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一点也不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端起餐盘,找到了邻桌的陈姐。
陈姐是我职场上的领路人,也是我在这家公司唯一信得过的人。
我毕业入职,就是她手把手带的我,她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照顾我。
“陈姐,你得帮我个忙。”
我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孙泽凡,就是我那个废物老公。”
“他逼我辞职,回家伺候他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妈。”
“我没同意,他现在,正闹到公司楼下大厅来了。”
陈姐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当场就炸了,愤怒得满脸通红。
“辞职?他疯了吧!”
“岳思你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你好不容易才熬到中层管理,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说放弃就放弃?他凭什么?”
“谁妈有病谁自己照顾去!实在不行就花钱雇保姆啊!他有什么脸来逼你?”
陈姐撸起袖子就要站起来:
“走!我跟你下去!我帮你好好劝劝他!什么玩意儿!”
“别。”
我一把拉住了冲动的陈姐,用力地拽住她的胳膊。
“姐,你听我说。”
“他老孙家那群人,都是不讲理的滚刀肉。谁劝都没用,你去了只会惹一身骚,给自己找麻烦。”
“你不用出面,免得再连累到你。”
“你只要……”
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
“……躲在后面,找个好角度,帮我……录个视频就行。”
“越清晰越好,把他的丑态都录下来。”
陈姐,秒懂。
她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
“行!交给我!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我先走一步,匆匆忙忙地往一楼大厅赶去。
人还没到一楼大厅,隔着老远,我就听见了孙泽凡那中气十足、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声音,洪亮、刺耳,哪有半点家里有瘫痪病人的憔悴和疲惫?仿佛他精力充沛得很。
“岳思呢!让岳思给我滚出来!”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妈都瘫痪在床了,你居然敢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你不管不顾我妈的死活!天底下有你这么恶毒的儿媳妇吗?”
大厅里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大家都好奇地张望着,议论纷纷。
保安在旁边焦头烂额,但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在一旁苦苦劝说。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自走了过去。
站定在他面前,眼神坚定而冷漠。
“孙泽凡。”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有什么功夫在这里撒泼,不如滚回家,好好孝顺你妈。”
“我工作很忙,没空陪你演戏。”
“并且,我最后重申一次。”
“我,岳思,绝不可能为了你妈,放弃我的事业。”
孙泽凡大概是没想到,我都已经被他堵到公司了,居然还敢这么冷淡,这么强硬。
他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仿佛要爆炸一般。
“你那个破单位有妈重要吗?”
我简直要被他这弱智到极点的逻辑给气笑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泽凡,你能不能搞搞清楚?”
“你妈,她有两个儿子!两个!亲生的!”
“你们两个亲儿子都不管不顾,一个比一个躲得远,凭什么把孝心外包给我这个儿媳妇?”
“你以为孝顺是什么?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当个口头孝子,动动嘴皮子吗?”
“那可真是太容易了啊!谁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
“自己不伸手,还反过来指责、命令别人。”
“你真是脸都不要了,简直是无耻至极。”
孙泽凡被我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但他却有着一套荒诞不经、强词夺理的歪理。
他开始蛮不讲理、胡搅蛮缠起来:
“这天下,哪个做儿媳妇的不该伺候公婆?难不成全天下就你岳思金贵非凡、与众不同?就你受了委屈、满心怨言?”
“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家糊口,女人在家把家庭照顾得妥妥当当,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我双手抱起双臂,心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声嘲讽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外面挣钱?”
“孙泽凡,你伸手摸摸你那颗早已黑得透顶的良心,好好问问你自己。”
“结婚这么多年以来,你,给过我一分钱的家用吗?”
“是我!岳思!是我一边在职场上奋力拼搏上班,一边想尽办法赚钱来维持这个家的生计!养着你!还养着你那事儿多的妈!”
“你的钱都去哪儿了?你那点微薄可怜的工资都到哪儿去了?”
“全都拿去贴补你妈了,还有你那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如同一个无底洞般的弟弟了!”
“你……”
孙泽凡被我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无情地揭开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顿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耍起了令人不齿的无赖手段。
“岳思,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得太多了?”
他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回不回家!愿不愿意照顾我妈?”
“不回是吧?行!行!”
“岳思,你要是不愿意照顾我妈,咱俩就干脆离婚!”
“这世上多的是女人排着队,心甘情愿地给我当贤妻良母!”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要么,你现在就麻溜地滚回家!要么,咱俩明天民政局门口见!”
撂下这句狠辣无比的话,孙泽凡自以为已经占尽了上风,得意洋洋。
他天真地以为,他紧紧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他愚蠢地以为,我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离了他,就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他得意洋洋、趾高气昂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了。
他哪里知道。
我苦苦等待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一走,前台的几个年轻同事,立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我去!岳姐,你老公这也太奇葩、太过分了吧?”
“又普通又自信!没钱没本事,脾气还大得离谱!简直就是纯纯的巨型妈宝男啊!”
“姐,你可千万别心软、别犯糊涂!这种男人,你不跟他离婚,你还留着他过年啊?”
“就是!图他啥?图他穷得叮当响?图他长得丑?还是图他找个男人……哦不,找个婆婆给你添堵、找罪受?”
“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不香吗?非得精准扶贫、给自己找麻烦吗?”
“唉,今天又是让人恐婚的一天。男人真是都一个德行,谈恋爱的时候花言巧语、甜言蜜语,结了婚立马翻脸不认人、原形毕露。”
我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活得真是通透明白,以后,整顿职场……啊不,整顿这混乱不堪的婚姻,就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力量了。”
想当年——
我和孙泽凡,也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媒人当时说得天花乱坠,说他斯斯文文、文质彬彬,不爱说话,看着就老实憨厚、本本分分。
还一个劲儿地夸他对待家庭特别认真负责、有担当。
我当时心里就琢磨着,老实人配老实人,这日子肯定能过得和和美美、幸福美满。
谁曾想。
他那张看似本本分分、老实巴交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自私自利、又龌龊肮脏到极点的心。
他的“负责”,永远都只是针对婆婆和他那个一事无成、如同废物般的弟弟。
对我?
除了无休止地压榨,就是处心积虑地利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时,陈姐的微信消息进来了。
是她刚才在门口偷偷录下的,孙泽凡从撒泼耍赖到恶狠狠威胁的全程高清视频。
她还附带了一句话:
“岳思,我真心建议你马上离婚。别再犹豫不决了。”
“咱们有能力赚钱养家,又完全养得起这个家,没必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毁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
“他这种人,根本不懂得感激,只会得寸进尺,根本不配你对他那么好。”
我和陈姐在微信上详细地聊了聊我的具体想法。
她说,我是她一手提携起来的,待我就像徒弟一样悉心教导,更像是妹妹一样关怀备至。
她会全力以赴地帮我。
她立刻、马上,就帮我介绍了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金牌律师。
黄昏时分,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朋友圈的九宫格,是我精心挑选的、孙泽凡在公司大厅撒泼打滚的视频证据。
配文,只有简洁明了、掷地有声的六个字:
“我要离婚了。”
这一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妈的电话,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她的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
“思思!孙泽凡他怎么敢威胁你?他是不是疯了?”
“这些年,你到底图他什么了?家务你全包,养家的钱你全出,到头来连个好脸色都没得到!”
“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那哭腔里满是心疼,也是积压已久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连一向沉默寡言、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爸爸,这次也只在电话那头,清晰地、坚定地说了八个字:
“离!必须离!爸全力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冷静、沉着地嘱咐他们:
“爸,妈,你们听我说。”
“孙泽凡如果去敲门,无论他说什么花言巧语或者威胁恐吓的话,千万别开。”
“他要是敢在门口耍无赖、闹事,你们什么都别管,立刻报警。”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抚完父母,我挂断电话。
屏幕上方的通知栏,已经被各种消息轰炸得堆满了,密密麻麻。
意料之中,孙泽凡的微信消息,带着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戾气。
“你等着,你敢在朋友圈曝光我!”
“岳思,今晚上你死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那行杀气腾腾、充满威胁的字,手指冰冷得像冰块,心却平静得可怕。
我慢悠悠地敲字回复:
“哦?你想打人?想动手?”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充满了那种理所当然、蛮横无理的蛮横劲儿:
“媳妇不听话,就是欠揍!”
“打怕了,自然就服软了,就会乖乖听话了。”
好家伙。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一个前世能毫不犹豫地将我推下高楼、害死我的男人,他的骨子里,早就烂透了、腐朽不堪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家暴男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恶毒阴狠、心狠手辣,潜在的罪犯。
我反手就是一个清晰的截图,动作迅速而果断。
连同我妈刚才打来的通话录音(这能充分证明我父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同他威胁我的视频。
打包整理好。
一股脑地,发到了网上所有我能想到的平台。
微博、抖音、小红书……
至于我爸妈那边,他们二老不怎么碰这些复杂的社交网络,我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发现而受到惊吓。
网络的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迅猛、强大。
网友们被这种在21世纪还存在的“奴隶主”言论给彻底震惊了、愤怒了。
转发,评论,咒骂孙泽凡的自私狠毒,几乎是呈几何倍数疯狂增长。
我在最新的动态里,冷静、理智地敲下:
“如果明天,我的账号没有更新动态,那说明我可能出事了。”
“请大家帮我报警,救我一命。”
热心的网友们比我想的还要给力、热情。
他们疯狂地艾特了本地的妇联、派出所,甚至是各大新闻媒体。
“要求介入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助我早日离婚,脱离这个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地方。”
对。
我就是要闹大。
我就是要闹到人尽皆知、家喻户晓。
我把舆论当成我的坚固铠甲,我就是要用所有人的目光,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
当晚,我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
一股呛人到辣眼睛、让人难以忍受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直咳嗽。
孙泽凡和他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弟弟孙军,两尊门神似的,阴沉着脸,并排坐在沙发上,那架势仿佛是在等候审判一个家族的叛徒、罪人。
客厅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像是他们罪恶的见证。
“嫂子。”
孙军先开的口,打破了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嘴里叼着烟,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两条腿毫无教养地架在茶几上,一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流氓做派。
他用一种“我教育你”的傲慢语气,慢悠悠地吐着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太不懂事了?”
“你在网上这么声讨我哥,把我们老孙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能捞到什么好处?能得到什么?”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仙女,能给你饭吃吗?能养你一辈子吗?”
“离了婚,谁还要你这种二手的、被别人用过的女人?”
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这种蠢货,连骂他都嫌浪费我的口水和时间。
我的目光,越过他那张油腻不堪、让人作呕的脸,落在了孙泽凡那张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故作威严的脸上。
孙泽凡清了清嗓子,端起了“一家之主”的架子,那架子摆得十足。
“岳思,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我仔细考虑过了。”
他妈的,他居然还有脸说他“仔细考虑过了”,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你想有收入,想独立自主,没问题,我满足你。”
“我联系了楼下那个做手工活的王师傅,就是专门绣十字绣和做些针线活的那个。”
“你以后呢,就在家里,一边伺候妈,一边做活儿。”

我猛然间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股颤音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
“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那得意洋洋的腔调再度响起,仿佛在炫耀着什么:“我是说,我具备帮你修仙的能力!”
“不是这个!”我毫不犹豫地当场打断了它,一字一顿地、从紧咬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你刚才说……‘我爸还有私生子’?!”
我满心都是难以置信,又重复了一遍。
打从记事起,二十年的时光里。
我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家里独一无二的宝贝,是爸妈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的独生女。
我爸林军华,在旁人眼中更是出了名的“宠女狂魔”“妻管严”。
曾经,那些身处豪门圈的闺蜜还半开玩笑地提醒我,让我没事的时候多查查我爸的行踪。
她们说如今的男人,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没一个能真正靠得住。
当时我还信誓旦旦地为我爸辩解,满脸不屑地嘲笑她们思想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从未对过我爸对我妈的感情有过丝毫怀疑,也从未质疑过这个家的幸福与完整。
可结果呢。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偏僻角落里冒出来的“修魔系统”。
竟然告诉我。
我那个被众人视为“模范丈夫”的爸爸,在外面
居然有三个私生子?!
还有五个私生女?!
加起来整整八个!
他这是在外面组建了一个篮球队吗?!
那个自称“修魔系统”的机械声音,看到我满脸的震惊与呆滞,似乎对这种效果十分满意,立刻加重了语气:
“没错,宿主。不过关于‘他们’的真实身份,目前还在保密协议的严格约束范围内,我实在无权告知。”
“除非,你能真正地将我激活,获得S级权限。”
“他们”?
这听起来可绝不像是什么随口说出的词汇。
我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好让我的大脑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
“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强行压下心头那如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愤怒,用一种近乎冰冷、毫无温度的声调回应。
说完,我迅速转过视线,用一种夹杂着鄙夷和厌恶的复杂目光,扫过那个瘫倒在地、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陈崇。
“那他呢?”我冷冷地发问,“他不会还保留着今天这出闹剧的记忆吧?”
修魔系统立刻用一种邀功似的欢快语调回答:
“宿主请完全放宽心!系统绑定失败之后,所有关于他试图向您表白、以及系统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从他的记忆中被彻底、干净地清除。”
“不止是他,”系统补充说道,“在场所有目击者的相关记忆,都会被同步修正。”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我脊背瞬间发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这系统……居然拥有如此可怕、令人毛骨悚然的能力,能够随意抹除和篡改他人的记忆?
如果记忆都可以被随意篡改,那我所处的这个世界,我经历的这十几年人生,到底有几分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敢再继续深入细想,那后果太可怕了。
还有那些……弹幕。
对,那些像幽灵一样飘浮在我眼前的弹幕。
系统能看见它们吗?
我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的弹幕就再次疯狂地刷新起来,而它们显然是站在陈崇那边的。
“搞什么鬼?这就下线了?男主呢?说好的一夜暴富、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呢?”
“这叫男频爽文?老子看得都快憋屈死了!这女主(配)是不是有病?还钱!垃圾剧情!”
“不是,逻辑呢?陈崇在开启系统前就是个油腻的普信男,她一个堂堂首富千金,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他的表白?这就是传说中的烈女怕缠郎?”
“我靠,快看!女配现在好像绑定那个修魔系统了!这什么神展开?大男主剧本临时改成大女主戏了?”
看到这些吵吵嚷嚷、令人心烦意乱的弹幕,我无声地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眼底那如寒冰般的冷光。
而此时,陈崇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
好在,考场附近向来都有医护人员驻点。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情况,医护人员立即推着担架床匆匆赶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陈崇抬上了救护车。
随着救护车那尖锐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周围那些围观的家长和学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茫然,最后又恢复了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像是完全不记得几分钟前发生过什么“当众表白”的闹剧,各自谈论着考试的成绩和天气的好坏,渐渐散去了。
那种“被修正”后的违和感,让我心头的骇然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系统,戒备心瞬间提到了最高点。
我不再停留,面无表情地挤出人群,坐上了自家那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当我乘坐的专车平稳地驶入贺家庄园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管家拉开车门时,表情都透着几分僵硬和闪躲,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我直视。
我心中一沉,快步走进客厅。
到家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那个常年待在老宅、素来看不惯我妈的奶奶,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那根象征着权势的梨花木拐杖,那拐杖仿佛是她权威的象征。
她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眉眼间透着精明算计的陌生女人。
而在那女人身后,是三个……和我爸的眉眼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男孩子。
他们看起来大的不过十七八岁,小的才刚上初中的样子,此刻都带着局促和掩饰不住的得意,好奇地打量着这栋豪宅。
而我的妈妈,那个一向骄傲优雅、气质不凡的贺夫人,此刻却双眼通红地独自坐在沙发的角落,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爸贺明山,则一脸心虚地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连看都不敢看我妈一眼,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幅画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疾步上前,紧紧握住我妈冰凉的手,那手凉得如同冰块一般,“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哭了?这些人是谁?”
奶奶见我回来,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清欢,你回来的正好,高考结束,你也算是大人了。”
她用一种不容置喙、强硬的语气开口: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爸在外的家人,这三个,都是你的亲弟弟。”
“以后,他们就名正言顺地住在家里了。”
那母子四人听到奶奶这“圣旨”一般的话,脸上的得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那个女人甚至还朝我妈投来一个挑衅的微笑,那微笑里满是得意和嚣张。
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锐利地射向我的父亲。
贺明山被我盯得更加不敢抬头,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开口:
“清欢……这事……别怪爸。”
“谁、谁让你妈她……肚子不争气,就生了你一个女儿呢?我贺家偌大的家业,总不能将来都便宜了外人!”
“不过你放心,你该有的那份儿,爸爸少不了你的。但是……继承公司这种事,你就别想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我从头凉到脚,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正要开口反驳,手却被我妈猛地握紧了。
她红着眼,拼命地朝我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冲动,那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无奈,像是怕我和我爸彻底撕破脸。
看到她这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我心中猛地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值,瞬间填满了我的胸腔,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为了这个男人,她到底牺牲了多少!
但我心里也清楚,以我爸这种大男子主义的性格,这个时候和他对着干,只会把我妈推向更难堪的境地。
我强行深呼吸,把涌到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也把那句“凭什么”咽了下去。
我忍下想哭的冲动,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对着我爸说道:
“爸,您在外面有私生子,要养着他们,没关系。我也不稀罕你那点家产,更不在意你把公司交给谁。”
“但是,你不该让他们蹦跶到我妈面前来,你这是在剜她的心!”
“我妈为什么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为什么她不能再有孩子?您比谁都清楚!”
“您现在这样做,对得起她当年为你豁出性命吗?”
没错,我妈本可以儿女双全,享受天伦之乐。
当年要不是为了在绑架案中救下我爸,她也不会在快分娩时被歹徒重伤,导致意外早产,不得不摘除子宫,才保住了我和她自己的命!
我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爸的心上。
他那张心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浓重的愧疚和后怕,那愧疚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似乎想起了当年的血腥场面,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清欢说的是……”他立刻慌乱起来,“老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了!我这就让他们走!”
说完,他立刻转头,瞪向那对母子:“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
奶奶一听,急了,刚想再说什么。
但看着我爸那张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脸,她还是妥协了,只是不甘心地又跺了跺拐杖:
“别的我不管!反正耀祖、耀宗、耀光他们三个,将来必须继承咱们贺家的产业!”
我爸极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点离开这里!”
那个女人见好就收,她很聪明,知道今天已经达到了目的。
她立刻换上一副温柔似水的嗓音:“好的老公,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惹你和姐姐生气了。”
她拉着三个儿子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笑道:
“对了老公,晚上是耀光的生日,你可别忘了过来啊,孩子们都盼着你呢。”
我爸偷偷地瞥了我妈一眼,见我妈脸色惨白,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女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弹幕见状,又开始疯狂刷新了:
【切,我还以为多大事,堂堂首富才三个私生子,这在咱们爽文里,已经算是洁身自好,够对得起女配母女俩了!】
【就是,原男主开启系统以后,光是红颜知己就上百个,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更是从这里排到法国,这才是咱们男人该过的日子啊!】
【这爸拎得清,知道儿子才是根本。】
看着这些恶臭不堪、令人作呕的言论,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厌恶,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要不是因为这些弹幕能提供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关键信息,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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