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陈白
早上看到两条新闻,对于理解2025年末轰动中美的Meta收购Manus案,可能会提供完全不同的理解维度。
第一条新闻是:
金融时报最新专访曝出猛料,图灵奖得主、Meta前首席科学家Yann LeCun在巴黎米其林餐厅接受采访时,亲口承认Meta的Llama 4模型「测试结果确实被修饰了一点」,团队用不同的模型应对不同测试,以获得更好的成绩。
这位刚刚宣布离职准备创业的AI大佬,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实话,同时这也是首次有Meta官方层面的核心人物明确承认「刷榜」行为,将行业内的「公开秘密」摆上了台面。
第二条其实严格来说不算是新闻,而是我在Reddit上刷到的一条帖子,标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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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META跌至六个月低点,而其他“美股七巨头”(Mag7)却创下历史新高?
本轮AI热潮主要由超大规模云服务商(hyperscalers)巨额的资本支出(Capex)推动:谷歌(Google)、亚马逊(Amazon)、微软(Microsoft)和Meta均投入巨大。相比之下,特斯拉(Tesla)和苹果(Apple)在AI领域的支出则较为有限。目前,微软(MSFT)、亚马逊(AMZN)、谷歌(GOOG)和英伟达(NVDA)之间形成了一个由OpenAI作为中间方促成的收入循环闭环。而Meta是唯一一家虽有巨额AI支出,却未被纳入这一循环闭环的公司。
我在半年前写过一篇文章《为什么Manus不可能是下一个DeepSeek》,到我今天依然保持这个观点。但还想要补充一些公司价值上的判断。
1、Manus当然是一家好公司,但在AI Agent时代,Manus大概率不会是最好的Agent。
Manus的横空出世确实在2025年的AI圈掀起了惊涛骇浪,它所展示的端到端执行能力让人们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通用智能代理”的雏形。
但是,评估一个Agent的长期价值,不能仅看它在特定演示视频中的惊艳表现,而要看它在复杂生态中的深度集成与进化潜力。
AI Agent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单纯的“任务达成率”转向“对物理世界与软件生态的理解深度”。
Manus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通用层,面临着天然的尴尬:它试图在所有领域都做到及格,却在每个垂直领域都缺乏闭环数据。
在AI发展的下一阶段,最好的Agent必然是那些生长在核心工作流或操作系统内部的产品。比如微软的Copilot拥有Office全家桶的私有数据接口,苹果的智能助手拥有底层硬件的调用权,这种系统级的原生优势是Manus这种第三方Wrapper难以逾越的鸿沟。
另外,Agent的护城河在于长期的用户行为对齐,Manus在早期虽然靠着出色的工程实现获得了先发优势,但随着大模型能力的普遍过剩,Agent的门槛正在迅速降低。当LLM本身就具备了极强的规划和工具调用能力时,Manus原本引以为傲的中间层技术路径会迅速被模型层的进步所吞噬。
换言之,Manus更像是一场关于Agent形态的超前实验,它证明了路的可行性,但作为一家独立的实体,它缺乏支撑其成为行业终局者的生态深度和数据壁垒。
2、Meta的投资决策,未必都是对的。AI时代,我们需要对硅谷巨头祛魅了。
Meta斥巨资收购Manus,再一次展现了Meta的深层焦虑。回顾Meta的历史,其成功的收购如Instagram更多是社交红利的延伸,而在元宇宙(Metaverse)上的千亿豪赌已然证明了扎克伯格在预判技术拐点时存在巨大的盲区。
在AI时代,硅谷巨头的神话正逐渐剥落。
Yann LeCun对Llama 4测试成绩“注水”的坦白,戳破了Meta在AI竞赛中保持领先的幻觉。当一个公司需要靠修饰测试结果来维持“开源领袖”的形象时,说明其底层创新的动力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停滞。
这种背景下的收购,往往被视作一种“以金钱换时间”的防御性动作。更深层的危机在于Meta在AI价值循环中的孤立地位。
正如Reddit帖子所指出的,微软、谷歌和亚马逊通过云服务与AI能力的深度绑定,已经形成了一个内生性的收入闭环,而Meta空有庞大的Capex支出,却始终游离于这个增量市场的循环之外。
它更像是一个豪掷千金的买家,试图通过并购Manus来重构其广告业务的交互逻辑,但这并非是一条被验证成功的路径。Manus的技术方案是否能完美契合Meta那臃肿的社交矩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硅谷巨头并非全知全能,他们同样会因为由于战略误判、内部官僚体系以及对竞争对手的防御心态而做出溢价过高或方向错误的决策。
3、Manus是地缘博弈的牺牲品,这家公司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但被迫二选一,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需要向他们致敬。
Manus的创始团队拥有极其优秀的华人基因,这在AI技术全球化竞争的下半场成了一种危险的特质。
在当前全球科技版图日益撕裂的大环境下,一家具备颠覆性潜力的AI初创公司已无法在真空中成长。Manus本可以走一条更具独立性的全球扩张道路,甚至成为连接中美技术生态的一种独特存在,但在地缘政治的巨大推力下,中立的中间地带迅速消失。
Meta的收购并非单纯的商业逻辑,更像是一场市场之外干预下的“被迫归队”。
对于Manus而言,如果不接受来自硅谷巨头的橄榄枝,它在计算资源获取、全球市场准入以及资本退出通道上都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二选一”的残酷性在于,它扼杀了一家创业公司走向伟大独立企业的可能性。虽然Manus团队获得了巨大的财务回报,但从科技史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极大的遗憾。
它本可以像当年的字节跳动一样,通过技术出海重塑全球竞争格局,但在目前的审查机制与技术封锁下,它只能选择被并购,作为一种“安全”的退出方式。
向Manus致敬,不是因为他们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而是因为他们在如此极端的压力环境下,依然证明了华人工程师团队在Agent技术领域的全球顶尖水平。他们是时代的幸存者,也是时代的牺牲品。这种牺牲体现为个体抱负向地缘现实的妥协,也体现为技术无国界理想的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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