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夜,长江江面升起一束红色信号弹,江畔的电台里同时飞出一封密电:“已按约行动,请转告北京。”那天,南京城的守军还没回过神,海军第二舰队司令林遵就带着座舰调头,宣布起义。许多人只看到炮口转向,却不清楚幕后有人潜伏了二十一年,只等这一刻——他叫郭寿生。
这一年,他已经四十九岁,头发斑白,左胸口仍别着那枚早已褪色的船锚徽章。要说起这位闽侯人,为何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战局,还得把时针拨回三十年前。
1919年春,五四风雷击中山东烟台。十几岁的郭寿生站在海军学校操场,挥笔写下“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八个大字。敢带头罢课的学生不多,他算一个。罢课后,全校学生登轮南下上海。他挤在人群里大喊:“先把海军教育救出来!”这股子闯劲,让孙中山当面夸了他一句“好苗子”。从那以后,郭寿生把读船舶理论和读《资本论》同等重要,每晚点着油灯抄书,常常天亮才睡。
1926年北伐打响,“新海军社”成员遍布二十多艘军舰。郭寿生试图在“应瑞”舰上点火起义,却因火候差了一点,被海军部盯上。他换了个名字“郭大中”,躲进上海租界,暗号也改了。就在这时,他接到了赵世炎的口信:“暂不暴露,潜伏,等海军真正需要你。”
从此,他进入漫长暗夜。上级组织频繁转移,电台密码换了好几套,他却再没等到下一封指示。国民党内部有人怀疑过他的来历,可闽系海军讲究同乡情义,没人真下狠手。他把稿纸堆满房间,白天编《海军公报》,夜晚默背早年学过的《共产党宣言》,生怕生疏。就这样,二十一年过去。
时间来到1948年9月。解放军已连续突破大别山与济南,南京方面急得直捂长江口,调海防第二舰队南北奔波。毛泽东在西柏坡判断:“要过江,最好海军不打我们。”周恩来想起一个名字——郭寿生。当年在上海起义会议室里差点一同牺牲的那个福建青年,或许还在。
![]()
吴克坚吩咐林亨元动身。两位福州人见面时,地点选在上海广东路一家旧书摊前。林亨元佯装挑书,低声说了句家乡话:“老郭,周恩来请你归队。”短短十字,郭寿生愣了几秒,眼眶忽然发热。他抖着声音回一句:“等了二十一年,领导终于来信了。”
林遵对内战早已厌倦。他起初还犹豫:“真能成吗?我一旦掉链子,全家性命难保。”郭寿生把茶杯轻轻放下:“枪口调一调,江面就亮。”随后请永绥舰舰长邵仑做旁证。几次深夜密谈,最终敲定:渡江战役打响之日,舰队集体倒戈。
起义前夕,国民党特务听到风声,偷偷监控郭寿生。有人半夜蹲在弄堂口想跟踪,他干脆丢下一摞账簿:“要看就帮我算。”对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让他溜之大吉。
1949年4月23日,起义如期而至。当天凌晨四点,南京雨花台炮声未停,林遵发电:“子夜动身,奉命配合。”第二舰队掉转舰首,一路护送解放军横渡。陈毅得报,大笑:“水上奇兵,咱也有了。”
上海尚未解放,江南造船所却风声鹤唳。国民党准备炸厂、劫人。中央再度拍电:由郭寿生负责护厂。老郭找到王荣瑸,这位总工程师把设备清单一一锁进暗柜,差的给对方装箱,精密仪器拔掉易损件,拖一天是一天。等人民海军接管时,大型车床、蒸汽锻锤毫发无损,技术人员也少跑了。
9月,第一届政协筹备,北京发来邀请。列席会上,郭寿生坐在人群里听到宣读《共同纲领》,想起二十一年暗夜,不由攥紧椅子扶手。开国大典那天,他站在天安门城楼南侧观礼席,看机群呼啸而过,心里却念着另一样东西——未来的人民海军。
新中国成立后,郭寿生调入东海舰队,协助筹建海军研究委员会。有意思的是,摸爬滚打一辈子,他偏偏没管过一条现役军舰,却主持编写《舰船识别手册》,成了后来很多海军学院学员的启蒙教材。
1961年秋,他因旧疾住院。周恩来抽空探望,轻声询问家庭情况。郭寿生说什么都不肯开口求助,只摆手:“国家忙,别分心。”护士转述时连连感慨:“这老同志轴得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