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好彩没回后厨,穿过走廊去了大堂。
角落里放着个藤编猫篮,一只肥嘟嘟的橘猫正窝在里面打盹。
这是酒楼开业那年,她和梁颂琛在巷口捡的流浪猫。
当时小猫瘦得皮包骨,梁颂琛皱眉说脏,却也不忍心一条生命就此流逝,看着猫挪不动步子。
于是金好彩借来他的手帕,把猫抱回家,取名“元宝”。
“元宝,”她蹲下身,把猫抱进怀里,手指埋进它厚实的皮毛,“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那些人的嘴脸?”
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金好彩从旁边抽屉拿出梳子,慢慢给它梳毛,声音很轻。
“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梁颂琛。可当年梁家落难,他们一个个关上门,是我把他捡回来的。”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他们又围上来,说我耽误他。”她剪掉猫爪上一点多余的指甲,“你说好不好笑?”
元宝突然竖起耳朵,挣脱她的怀抱跳下地,朝走廊另一端冲去。
金好彩抬头,看见梁颂琛站在那里。
他弯腰抱起猫,走到她面前。元宝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他轻轻按住它,看向金好彩。
“阿彩,”他声音放软了些,“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周老师年纪大了,说话没分寸。”
金好彩没接猫,只是看着他:“你呢?梁颂琛,你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吗?”
梁颂琛愣了一下:“我怎么会那么想?我知道你很好,这些年……”
“那我问你,”金好彩打断他,“何姿宁这次回来找你,你真觉得她是念旧情,不是看你现在功成名就,想借你的名气、你的人脉?”
梁颂琛眉头蹙起:“阿彩,姿宁不是那种人。你别把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功利。”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住了。
金好彩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懊悔,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也笑得疲惫。
“行了,”她摆摆手,“回去吧。何小姐那边还需要你招待。”
话音未落,何姿宁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阿琛?原来你在这儿。王董来了,说一定要见你。”
她快步走过来,看见梁颂琛怀里的猫,眼睛一亮:“好可爱的猫!我摸摸……”
手刚伸过去,元宝突然弓起背,发出低低的嘶声,爪子猛地挥出——
“小心!”梁颂琛侧身挡了一下。
何姿宁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梁颂琛把猫放下,元宝一溜烟躲回猫篮后面。
“阿彩,我们晚点再谈。”梁颂琛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何姿宁离开。
金好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了家,律师的文件刚好送到。
厚厚一沓,是她这十年为梁颂琛支出的明细,附着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条款清晰,分割明确,连元宝的抚养权都写明了归她。
她把文件放在一边,开始收拾梁颂琛的东西。
其实不多,几件衬衫,几套西装,一些画具,几本艺术杂志。
他的痕迹在这个家里本来就淡,像随时准备离开的客人。
她把东西装进箱子,连同账本和离婚协议,叫了快递,地址填的是梁家老宅。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夜色里的维港依旧璀璨,可远处天际却有一片不正常的红光。
金好彩眯起眼,仔细看。
那片红光越来越亮,浓烟滚滚升起,方向是中环?
她心头一跳,抓起手机打给酒楼。
忙音。
再打给李经理。
这次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警报声,和李经理带着哭腔的喊叫:
“老板!酒楼……酒楼着火了!整栋楼都在烧!”
金好彩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冲天火光。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一跳,一跳。
像十年光阴,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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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好彩赶到时,整栋酒楼已被火龙吞噬。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水汽和刺鼻的烟尘。
街对面挤满了围观人群,手机屏幕的光点连成一片。
她拨开人群冲过去,李经理满脸烟灰跑过来,声音嘶哑:“老板!大部分客人和员工都疏散了,没人受伤,就是……”
金好彩隐隐有不祥预感,忙问出口:“元宝呢?”
李经理脸色一白,支吾着说不出话。
“猫呢?!”她抓住他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还、还在里面,梁先生之前说怕猫伤人,锁进了笼子里,大家出来急,没顾得上……”
金好彩松开手,转身就要往火场里冲。
“老板!不能进去!消防员说结构快塌了——”
“让开!”
她刚跑出两步,手臂被人死死拽住。
梁颂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脸上沾着灰,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他身后,何姿宁裹着一条薄毯,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阿彩,你冷静点。”梁颂琛声音很沉,“火太大了,你现在进去是送死。”
“元宝在里面!”金好彩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梁颂琛,我养了它七年,它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但是……”
“梁先生!”一个消防员匆匆跑过来,看了眼金好彩,压低声音,“初步判断,起火原因是三楼露台违规燃放烟花爆竹。我们询问了现场人员,说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姿宁。
何姿宁身体一颤,眼泪大颗滚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想给画廊开业讨个好彩头,他们说放鞭炮吉利,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哭得浑身发抖,抓住梁颂琛的手臂:“阿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大家开心……”
梁颂琛扶住她,看向金好彩,语气里带着恳求:“阿彩,姿宁她不是故意的,她也吓坏了。”
“不是故意的?”金好彩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酒楼每个角落都贴着禁火标识,服务员提醒过三次今晚风大。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蠢!是坏!”
“金好彩!”梁颂琛皱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等我的猫烧成灰的时候?”
金好彩往前一步,盯着何姿宁,一字一句。
“何姿宁,你听好了。如果元宝出什么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会后悔今天点的这把火。”
何姿宁吓得往梁颂琛身后缩。
梁颂琛正要开口,金好彩已转身朝消防指挥车跑去。
“给我一套防护装备!”她对指挥员喊,“我的猫就在大堂,我能很快找出来!”
“女士,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让市民……”
“那是我的家人!”金好彩声音劈了,“它陪我熬过最难的时候,它不能就这么死在里面!”
“阿彩!”梁颂琛追上来,抓住她肩膀,“你冷静点!让专业的人去……”
“专业的人?”金好彩回头看他,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梁颂琛,当年你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拿素描本的时候,我有没有让你冷静?有没有让‘专业的人’去?”
梁颂琛僵住了。
“现在轮到我的‘素描本’在里面了。”金好彩挣开他的手,“要么你让我进去,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狠。
“你替我去。”
梁颂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
“阿琛不行!”何姿宁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他手臂,“火这么大,你会没命的!”
她哭得几乎晕厥,整个人挂在梁颂琛身上。
梁颂琛扶着她,看向金好彩,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建筑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后退!快后退!”消防员大喊。
轰——!
酒楼在所有人眼前垮塌下去,砖石、钢筋、燃烧的木材像瀑布一样倾泻。
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四溅。
火光冲天,映亮了金好彩惨白的脸。
她看着那片废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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