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还款计划。
“爸”这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均匀。
四年了。
距离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距离他们全家关机登上飞往巴厘岛的航班,距离我签下那张二十万的贷款合同。
整整四年。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屏幕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放下手机,继续核对表格上的数字。
房贷八千六,车贷三千二,医疗贷款还剩最后三期,每期四千七。
这个月绩效奖金能多拿三千。
还完这期医疗贷,下个月就能轻松一点了。
至少不用再在深夜惊醒,计算利息和本金。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按了静音。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继续工作。
雨下得更大了。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照在电脑屏幕上反射出我自己的脸。
三十四岁。
眼角有了细纹。
头发比四年前稀疏了些。
但心脏还在跳动。
规律而有力。
这要感谢那二十万,感谢那个愿意贷款给我的银行经理,感谢我自己签下名字时没有手抖。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第三次。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走到走廊尽头。
接听。
“喂。”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小薇啊!”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热情。
“是爸爸!”
“我知道。”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走廊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他笑呵呵的,仿佛我们昨天才通过话。
“刚才在开会。”
我说谎了。
但说谎的感觉很好。
尤其是对他。
“哦哦,工作忙是好事,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小薇啊,爸爸有点事想跟你说。”
来了。
我闭上眼睛。
等待那句迟到四年的道歉。
或者解释。
或者任何能让我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你弟弟要结婚了。”
他说。
我睁开眼睛。
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雨。
“哦。”
“女方家要求在市里买套房,首付得八十万。”
他的语速加快了。
“我跟你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五十万。”
“还差三十万。”
沉默。
只有雨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薇啊,你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
他试探着问。
“听说你在城里买了房,还升职了。”
“你弟弟就你这么一个姐姐,你看……”
“爸。”
我打断他。
声音依然平静。
“四年前,我心脏病需要手术。”
“差二十万。”
“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们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
“我说我需要钱救命。”
“你说回来再说。”
“然后你们全家关机,去了巴厘岛。”
“我在医院等了两天。”
“最后自己签了贷款合同。”
我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愤怒。
没有哽咽。
只是在陈述事实。
像在汇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那个……小薇啊,那时候……”
“爸。”
我又打断他。
“我现在每个月还在还那笔贷款的最后一期。”
“这个月刚能还清。”
“我没有三十万。”
“一分都没有。”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走回办公室时,手有点抖。
但我挺直了脊背。
坐回工位,继续核对数字。
一个都不能错。
这是我的生活。
靠精确计算才能维持平衡的生活。
下班时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光。
我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列车呼啸而来,带起一阵风。
车厢里人不多。
我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
音乐能隔绝世界。
也能隔绝记忆。
但今天不行。
那个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了四年的门。
记忆涌出来,止不住。
四年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诊断书。
“二尖瓣脱垂,需要尽快手术。”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五万,医保能报销一部分,自费大概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
我银行卡里有五万存款。
还差十五万。
不,是二十万。
因为术后还有康复费用,还有至少三个月不能工作的收入缺口。
我给爸打电话。
响了七声他才接。
背景音很嘈杂,有广播声。
“小薇啊,什么事?我们在机场呢,马上要登机了。”
他的声音带着出游的兴奋。
“爸,我生病了。”
我说。
“需要做手术,差二十万。”
“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心脏病,需要手术。”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我们现在在机场,马上要飞了,回来再说好不好?”
“爸,我需要钱救命。”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二十万,你们能不能……”
“小薇啊,不是爸不帮你。”
他打断我。
“这次全家出游,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你弟弟女朋友也来了,机票酒店都是我们出的。”
“再说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来啊。”
“你们不是有存款吗?”
我问。
声音很轻。
“那钱是给你弟弟买房用的,动不得。”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先跟朋友借借,或者问问单位能不能预支工资。”
“等我们回来再想办法,好不好?”
“爸……”
“好了好了,要登机了,关机了哈。”
“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了。
我再打过去。
已关机。
打给妈。
关机。
打给弟弟。
关机。
全家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冰冷的电子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诊断书。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白得刺眼。
周围人来人往。
有家属推着轮椅走过。
有护士喊着某某床的病人名字。
有老人坐在轮椅上打点滴。
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我的世界停摆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然后站起来,走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手术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如果费用到位,下周就可以安排。”
“好。”
我说。
“我下周来。”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
朋友。
同事。
亲戚。
一个个名字滑过去。
最后停在“周文远”这个名字上。
我的大学同学。
现在在银行工作。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文远,是我,林薇。”
“林薇?好久不见!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热情。
“我想贷款。”
我直截了当。
“二十万,需要什么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薇,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生病了,需要手术。”
我说。
“需要二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
“你现在在哪?我们见面谈。”
“好。”
两天后。
我坐在银行的小会议室里。
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周文远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
“林薇,以你现在的收入和信用记录,贷二十万没问题。”
他说。
“但我要提醒你,这是消费贷款,利率不低。”
“你术后至少三个月不能工作,还款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
我看着那些文件。
“但我没有选择。”
他叹了口气。
“你家人呢?不能帮帮你吗?”
“他们出国旅游了。”
我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关机了。”
周文远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丝愤怒。
“那……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
我说。
“半年前分的。”
他不再问了。
把笔递给我。
“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我接过笔。
手很稳。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薇。
两个字,二十万。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时,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洞。
“好了。”
周文远收起文件。
“钱最快明天到账。”
“谢谢。”
我说。
站起来,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
很用力。
“林薇,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走出银行时,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二十万。
每个月要还四千七。
还五年。
但至少,我能活下去了。
手术很顺利。
我在医院住了两周。
没有人来看我。
同事送了个果篮。
周文远来了一次,带了一束花。
“需要我通知你家人吗?”
他问。
“不用。”
我说。
“他们还在旅游。”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有事随时打电话。”
出院那天,我自己办了手续。
打车回到租住的公寓。
爬上三楼时,心跳得厉害。
在门口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屋里很安静。
积了一层薄灰。
我放下行李,开始打扫。
擦桌子,拖地,洗床单。
忙碌能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比如孤独。
比如被抛弃的感觉。
比如那二十万债务。
晚上,我煮了一碗面。
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响了。
是爸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继续吃面。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这次是妈。
我还是没接。
吃完面,洗碗,洗澡,上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次又一次。
像某种执着的求救信号。
但我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个刚做完心脏手术,欠了二十万债的病人。
需要休息。
我把手机关了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个月后。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回去上班。
公司很体谅,允许我暂时做些轻松的工作。
但工资也打了折扣。
每个月到手八千。
还了贷款,还剩三千三。
交完房租两千,还剩一千三。
吃饭,交通,水电煤气。
精打细算,勉强够用。
但不能生病。
不能有意外开支。
不能买任何非必需品。
我成了自己生活的会计师。
每一分钱都要记账,都要规划。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爸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我接了。
“小薇啊!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责备。
“我们回来才知道你做了手术!”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告诉过你。”
我说。
声音很平静。
“在机场,登机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个……小薇啊,那时候我们也是没办法。”
妈接过了电话。
声音带着哭腔。
“机票酒店都订好了,钱都交了,不能退的。”
“你弟弟女朋友第一次跟我们一起旅游,总不能取消吧?”
“再说了,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么严重啊。”
“心脏病手术,二十万。”
我说。
“你觉得不严重吗?”
“哎呀,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妈的语气轻松了些。
“手术成功了就好,钱嘛,慢慢还。”
“对了,你还有没有钱?你弟弟想买辆车,差五万……”
我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那个号码。
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但我还活着。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
这就够了。
“前方到站,世纪大道站。”
地铁广播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摘下耳机。
该下车了。
走出地铁站,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
我住的小区离地铁站不远,步行十分钟。
四年前手术后,我拼命工作。
加班,接私活,考证书。
三年时间,我从普通职员升到了部门经理。
工资翻了一倍。
去年,我攒够了首付,在这座城市买了一套小两居。
六十八平米,朝南,有个小阳台。
每个月房贷八千六。
但这是自己的房子。
不用担心房东涨价,不用随时准备搬家。
打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暖黄色的光。
我放下包,换鞋。
屋里很安静,但不再空旷。
沙发上铺着米色的盖毯。
茶几上摆着绿萝。
墙上挂着我旅行时拍的照片。
虽然只是省内短途游。
但那是用自己赚的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走进厨房,烧水,煮面。
加个鸡蛋,几片青菜。
简单,但营养足够。
吃饭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姐……”
是弟弟林浩的声音。
怯生生的。
“爸让我给你打电话。”
“嗯。”
我继续吃面。
“那个……姐,我知道四年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他说。
声音很低。
“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
“爸说就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我才知道是心脏手术,要二十万。”
“我……我跟爸妈吵了一架。”
我放下筷子。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想跟你道歉。”
他说。
“对不起,姐。”
沉默。
只有我吃面的声音。
“姐,你在听吗?”
“在。”
我说。
“道歉我收到了。”
“还有事吗?”
“那个……买房的事……”
他支支吾吾。
“爸说你不肯借钱。”
“不是不肯。”
我纠正他。
“是没有。”
“姐,你现在都是经理了,还买了房……”
“林浩。”
我打断他。
“我的房,首付六十万,贷款一百二十万。”
“每个月还八千六,还三十年。”
“我还有车贷,还有四年前的医疗贷款。”
“这个月刚能还清最后一期。”
“你说,我哪里来的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是……姐,我就你这么一个姐姐。”
“我女朋友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
“爸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
“那是你们的事。”
我说。
声音很冷。
“四年前,我差点死的时候,你们在巴厘岛晒太阳。”
“现在你需要钱买房,想起我这个姐姐了。”
“林浩,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姐……”
“我还有事,挂了。”
我挂断电话。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面已经凉了。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吃完。
一口都不浪费。
这是四年来的习惯。
周末,我去医院复查。
心脏恢复得很好。
“比很多正常人的心脏都健康。”
医生笑着说。
“继续保持,注意休息,别太累。”
“谢谢医生。”
我拿着报告单走出诊室。
在医院大厅,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文远。
他扶着一位老人,正在排队取药。
“林薇?”
他先看见了我。
“文远?”
我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我爸高血压,来开点药。”
他指了指身边的老人。
“叔叔好。”
我礼貌地打招呼。
老人笑着点头。
“这位是?”
“我大学同学,林薇。”
周文远介绍道。
“就是之前我跟您提过的,特别拼的那个。”
“哦哦,林小姐啊,你好你好。”
老人很和善。
“文远常提起你,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打拼,很不容易。”
我笑了笑。
“还好。”
取了药,周文远送父亲上车,然后折返回来。
“一起喝杯咖啡?”
他问。
“我请客,庆祝你康复四周年。”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好。”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很安静。
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周文远说。
“比四年前好多了。”
“是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
“贷款还清了吗?”
“最后一期,这个月还。”
我说。
“终于要解脱了。”
他笑了。
“恭喜。”
“谢谢你,文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四年前,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可能……”
“别这么说。”
他摆摆手。
“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
“而且,你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那笔贷款给得很值。”
“你现在可是成功人士了。”
“算不上。”
我摇摇头。
“只是勉强站稳脚跟。”
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
“你家人……后来联系你了吗?”
“昨天刚联系过。”
我说。
把电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文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怎么有脸开口?”
“血缘关系吧。”
我搅拌着咖啡。
“总觉得是一家人,过去的就该过去。”
“那你怎么想?”
他问。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
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负担。
“我不恨他们。”
我说。
“但我也没法原谅。”
“那二十万,那些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的日子,那些精打细算到失眠的夜晚……”
“这些都会跟着我一辈子。”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不报复,不纠缠,也不妥协。”
周文远点点头。
“这样也好。”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下个月同学聚会,你来吗?”
“同学聚会?”
我愣了一下。
“好久没参加了。”
“来吧,大家都想见见你。”
他笑着说。
“你现在可是我们班的骄傲。”
“我考虑考虑。”
我说。
喝完咖啡,我们各自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光。
那时候的我,天真,乐观,相信家人是永远的依靠。
四年时间,改变了很多。
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
周一上班,部门开会。
我汇报完项目进展,老板很满意。
“林薇,这个项目做完,给你团队发奖金。”
“谢谢老板。”
我笑着说。
回到工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小薇,我是妈妈。我知道你不想接我们电话,但有些话我必须说。你爸把房子卖了,现在租房子住。你弟弟婚事黄了,女朋友分手了。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不能帮帮我们吗?就当妈妈求你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
拉黑这个号码。
继续工作。
中午,同事小赵约我一起吃饭。
“薇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问。
“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小赵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心思细腻。
“家里有点事。”
我简单带过。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笑笑。
“已经处理好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
老板叫我进去。
“林薇,下个月上海有个行业峰会,你代表公司去参加吧。”
“好的。”
我接过邀请函。
“机票酒店公司报销,另外给你五千块差旅补贴。”
“谢谢老板。”
走出办公室时,我忽然想起四年前。
躺在病床上,计算着每一分钱的日子。
现在,我能去上海参加峰会。
住公司报销的酒店。
还有差旅补贴。
这就是努力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
晚上加班到九点。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又想起那条短信。
“走投无路了。”
四年前,我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的时候。
是不是也算走投无路?
他们选择了关机,选择了阳光沙滩海浪。
现在,他们说自己走投无路了。
真讽刺。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车汇入夜晚的车流。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渺小,但自由。
周末,我去商场买出差用的行李箱。
在箱包店,遇到了一个熟人。
弟弟的前女友,苏晴。
“薇姐?”
她先认出我。
“苏晴?”
我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她笑了笑,有些尴尬。
我们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听说……你和林浩分手了?”
我问。
“嗯。”
她点点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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