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一书,有人看到了造反,有人看到了权谋;有人看到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豪爽,有人看到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有人看到了小人物的辛酸,有人看到了大人物的丑恶
我则看到了杀人,看到了所谓好汉对生命的蔑视,对血腥的推崇;看到了这群“好汉”身上灭绝人性的一面。
梁山好汉中,李逵的残暴堪称极致,其恶行早已突破人性底线,只剩野兽般的嗜血本能。江州劫法场救宋江,本是义举,可李逵抡起板斧,不分官兵百姓,一路砍杀过去,“不问军官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无辜路人、商贩、妇孺皆成刀下亡魂,他却只顾“杀得快活”,全然不顾冤死者的哀嚎。
三打祝家庄,宋江定下“洗荡”之令,李逵率先响应,不仅斩杀祝家庄满门老小,连庄中雇工、仆役、妇孺也不放过,老弱妇孺无一幸免,直杀得祝家庄鸡犬不留;攻打扈家庄时,扈成已率部投降,承诺归顺梁山,李逵却悍然违背军令,冲入扈家庄,将扈太公一门老小尽数屠戮,连婴儿都未放过,事后竟毫无悔意,只一句“谁让他们是财主”便轻描淡写带过。他的刀,从不对恶人专断,反倒对无辜弱者下手最狠,嗜杀成瘾,不分善恶,这般行径,哪里是什么好汉,分明是毫无人性的杀人恶魔。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李逵斧劈小衙内。小衙内方年四岁,生得端严美貌,被李逵一斧头把脑袋劈作两半,死在那里,目的不过是为了把朱仝“逼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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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应该有严重的心理变态,特别爱杀人,视杀人为快乐。书中有好几处描写李逵杀人、吃人的情节:李逵割黄文炳,“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拣好的,就当面炭火上灸来下酒。割一块,灸一块,无片时,割了黄文炳,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头领做醒酒汤”。在四柳村捉奸,李逵“解下上半截衣裳,拿起双斧,看着两具死尸,一上一下,恰似发擂的乱剁了一阵”。 在沂水县李逵杀李鬼“拔出腰刀,便去李鬼腿上割下两块肉来,把些水洗净了,灶里抓些炭火来便烧。一面烧,一面吃,吃得饱了”。
看看这些描写,都感觉瘆的慌,脖颈子往外直冒冷汗。
著名黑店十字坡酒店,江湖人称“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酒店男主人菜园子张青自述“原是此间光明寺种菜园子。为因一时间争些小事性起,把这光明寺僧行杀了,放把火烧做白地”。对于来往客商,“有那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死。将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用人肉做包子卖,其行径之骇人听闻,放在任何语境下都是反人类的罪行。
杀人放火,图财害命,这八个字,就是张青、孙二娘夫妇最真切的写照。当“好汉”的圈子里默认并接纳了这样的成员,所谓“道义”的边界便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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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好汉中类似这样的人渣还有很多。
“贪财好色最强梁,放火杀人王矮虎”,原是车家出身,为因半路里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到官,越狱走了,上清风山,和燕顺占住此山,打家劫舍,一生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为了一个妇人,连宋江的面子都不给,拿刀子和大哥燕顺玩命,最基本的江湖道义都不讲,实属人渣一个。
张顺为了迫胁安道全上梁山,不惜杀了虔婆、巧奴和两个厨房使唤的伙计。书中这样写道:“张顺走将入来,拿起厨刀,先杀了虔婆。要杀使唤的时,原来厨刀不甚快,砍了一个人,刀口早卷了。那两个正待要叫,却好一把劈柴斧正在手边,绰起来,一斧一个,砍杀了。房中婆娘听得,慌忙开门,正迎着张顺,手起斧落,把胸膛砍翻在地。”
讽刺的是,张顺刚杀完人,就和旁人吹嘘:“宋头领专以忠义为主,不害良民,只怪滥官污吏。”难道虔婆、巧奴和两个厨房伙计不是良民而是滥官污吏,只不过是为自己杀人放火找一个借口,寻一个心理安慰,用以掩人耳目罢了。
董平的行为则更为恶劣。他看中程太守的女儿,求亲不成,便在梁山破城时,杀了程太守全家,夺了其女。这是标准的杀人夺妻,是强权对弱者的彻底碾压,与土匪行径无异。然而在梁山排座次时,他依然高居“五虎将”之列,无人追究其道德污点。女性在这里彻底沦为战利品,其个人情感与家庭悲剧,在“好汉”建功立业的叙事中被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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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潘巧云的故事更是如此。无论她们犯下何等过错(通奸、害命),其被虐杀(挖心剖腹)的酷刑场面,被施耐庵以精细甚至带有观赏性的笔法描写,满足了当时读者对“惩戒淫妇”的道德宣泄,却鲜少有人去追问悲剧背后结构性的压迫:她们为何会走上绝路?这种对女性施以极致肉体惩罚的“正义”,本身就充满了残忍的暴力色彩。
宋江与吴用,堪称梁山“伪善双绝”,二人动辄以“替天行道”标榜,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惯用毒计逼人上山,动辄牵连满门,手段阴狠到灭绝人性。为赚朱仝上山,吴用定下毒计,让李逵诱杀沧州知府年仅四岁的幼子,“一斧劈成两半”,朱仝本是奉公守法的都头,只因不肯落草便遭此横祸,幼子惨死,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归顺——为逼一人入伙,竟对无辜幼童下此毒手,何其歹毒,何其残忍。
赚徐宁上山,吴用派人盗取徐宁祖传宝甲,再设计将其家人掳上梁山,断其退路;逼卢俊义落草,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先让吴用假扮算命先生诬陷其谋反,再买通官府将其打入死牢,抄其家产,害其家破人亡,卢俊义本是安分守己的富商,无端遭此横祸,若不是梁山搭救(实则自导自演),早已身首异处。更令人发指的是,为绝后患,梁山好汉攻打曾头市,将曾家满门无论老少尽数斩杀,连家中奴仆、佃户也一并灭口,所谓“报仇”,早已沦为斩草除根的血腥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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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好汉多次攻打州县村寨,动辄定下“洗荡”之令,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百姓遭殃,全然没有“替天行道”的悲悯,只剩土匪流寇的劫掠本性。三打祝家庄,攻破庄寨后,宋江下令“把祝家庄多余粮米,尽数装载上车”,同时纵容手下烧杀抢掠,祝家庄附近的村落也未能幸免,百姓被屠戮、房屋被烧毁,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攻打高唐州,为救柴进,梁山大军打破城池,不仅斩杀知府高廉一家,更是纵兵劫掠,城中百姓死伤无数,财物被洗劫一空,高唐州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最令人发指的是攻打芒砀山,樊瑞等人本无大过,梁山却执意围剿,攻破山寨后,不分兵丁百姓,一概斩杀;征讨方腊途中,更是对沿途反抗的州县展开血腥报复,城破之后必屠城,老弱妇孺皆难幸免。这群人口口声声“劫富济贫”,可劫来的财富多入梁山私囊,济的从来不是贫苦百姓,反倒是把屠刀挥向了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这般灭绝人性的洗荡,比贪官污吏更令人恐惧。
世人多赞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奉其为侠义化身,却鲜少有人直面这群绿林人物身上沾满的血腥与暴戾。这群人聚义梁山,所谓的“侠义”不过是遮羞布,骨子里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徒,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替天行道,而是作恶多端,是彻头彻尾的灭绝人性,也彻底撕碎了“侠义”二字的虚伪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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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梁山好汉这些“灭绝人性”的侧面,并非要全盘否定《水浒传》的价值,或抹杀其反抗不公的进步意义。恰恰相反,正是这部伟大作品的现实主义深度,让它没有简单地将梁山群体描绘成完美的英雄。它忠实地呈现了一个暴力时代的混乱逻辑:在压迫与反抗的漩涡中,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常常变得模糊,反抗的暴力极易滑向新的暴政,个体的道德在群体激情中可能彻底泯灭。“替天行道”的旗帜,可以被用来包裹最自私的欲望和最残酷的行径,这使得《水浒传》超越了一般的英雄传奇,成为一面映照复杂人性与历史困境的镜子。它警示后人:任何事业,无论口号多么崇高,一旦失去对个体生命(尤其是弱者生命)的基本尊重,一旦放任暴力成为常态,其内核便已走向正义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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