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如何用机关吓跑家中的贼兵 古代大户人家主子为何被下人欺负

太皇河的水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缓缓向东流去。河畔那座五进的大宅院，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吴大才和周老道出门行“生意”已近一月，府中只剩吴夫人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以及十来个家丁仆妇。

吴夫人姓陈，原是河对岸陈家村的穷苦人家女儿。那年吴大才在太皇河畔置下这份家业，见她相貌清秀、手脚勤快，便托人说媒娶了回来。如今她虽已是这深宅大院的女主人，可骨子里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子。吴大才在时，府里上下井然有序。他一走，各种乱象便渐渐显露出来。

这日傍晚，厨娘王妈慌慌张张跑到后院：“夫人，不好了！听说北边来了流寇，已经抢了好几家大户！”

吴夫人正在哄四岁的儿子小虎睡觉，闻言手一抖，怀里的孩子差点滑落。她强作镇定：“老爷说过，咱们这院子高墙厚门，寻常贼人进不来！”

话虽如此，她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来。这些日子，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先是听说有溃散的义军残兵在附近流窜，后来连镇上米铺的掌柜都悄悄把家眷送到了乡下。更让她心慌的是，府里的家丁们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前天夜里，她起来给孩子把尿，亲眼看见守夜的家丁老赵从库房那边溜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第二天清点，果然少了两匹布和一些杯盘。她叫来老赵质问，那老油条却嬉皮笑脸：“夫人怕是看错了吧？昨夜小的一直在门房打盹，哪儿也没去！”

她想发作，可看着老赵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了下去。这府里上下，除了贴身丫鬟雪梅，还有谁真正把她当主子看待呢？

“夫人，咱们要不要把值钱的东西埋起来？”雪梅小声建议。

吴夫人茫然地摇摇头：“这么大个宅子，能往哪儿藏？”她顿了顿，“你去把前院的门都锁好，让……让李管家多派几个人守夜！”

雪梅应声去了，可半个时辰后回来，脸上带着无奈：“李管家说，如今外头乱，家丁们都不敢守夜，怕遇到流寇！”

吴夫人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想起吴大才临走前说的话：“家里有什么事，就找周先生留下的那张字条！”可字条在哪呢？她翻遍了卧室的柜子，只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钥匙也早已不见，她打不开。

夜色渐深，太皇河对岸隐约传来犬吠声，一声接一声，凄厉得让人心慌。

此时，离吴府三里外的破庙里，刘开正和手下围着火堆烤一只偷来的鸡。这伙人原本是北边义军的一支，头领战败后便溃散南逃，如今只剩百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大哥，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饿死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啃着鸡骨头，“听说河边上那家大宅子，主人不在家，就剩个娘们管事！”

刘开年约三十多岁，本是乡下农户，被逼无奈才跟着义军造反。他虽落了草，骨子里仍存着几分农人的谨慎：“五进的大院子，非富即贵。咱们抢些普通富户也就罢了，这种人家……”

“怕什么！”一个尖嘴猴腮的本地混混插嘴道，“刘爷，小的在这太皇河长大，最清楚那家的底细。主人叫吴大才，就是个江湖骗子，跟个瞎眼老道合伙在外头招摇撞骗。家里除了些看家护院的，没什么真本事！”

刘开皱眉：“江湖骗子能置下这么大的家业？”

“嘿，您是不知道，那两人骗术高明得很！”混混唾沫横飞，“不过他们现在确实不在家，府里就一个乡下女人带着俩孩子。那些家丁，早就不服管了，咱们一去，准保作鸟兽散！”

几个饿急了的残兵也跟着起哄。刘开看着手下们饿绿的眼睛，终于咬了咬牙：“好，今夜就去。但记住，只抢钱财粮食，莫要伤人，更不可欺凌妇孺！”

子夜时分，几十个黑影悄悄摸向太皇河畔。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有河水的反光隐约照亮道路。吴府那高大的院墙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府内，吴夫人根本睡不着。她搂着一双儿女，坐在床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忽然，前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雪梅！雪梅！”她颤抖着喊。

雪梅连外衣都没披就跑进来：“夫人，好像是……好像是有人要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撞击声。吴夫人脸色煞白，抱起女儿就要往后门跑，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四岁的小虎被惊醒，“哇”地哭起来。

“别哭，别哭！”吴夫人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前院，刘开一伙已经撞开了第一道门。出乎意料的是，院子里空空荡荡，既没有护院家丁冲出来，也没有仆妇惊慌逃窜。只有屋檐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诡异的光影。

“大哥，不对劲啊！”粗壮汉子握紧手里的刀，“太安静了！”

那个本地混混也有些发怵，但嘴上仍硬撑：“肯定是吓破胆，都躲起来了！”

刘开挥手示意继续前进。一行人穿过第一进院子，来到第二道门前。这道门比前一道更加厚重，门上是两个狰狞的铜兽首衔环。

“撞开！”疤脸汉子带着几个人上前。

就在他们抬着粗木撞开门板闯进时，谁也没注意到门房顶上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十几根碗口粗的圆木突然从门房顶上坠落！

“躲开！”刘开眼疾手快，一把扯开身边的粗壮汉子。

但还是有五个残兵躲闪不及，被圆木砸中。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一个被砸中腿的兵士抱着伤处哀嚎，另一个更惨，直接昏死过去。

刘开惊魂未定，一把揪过那个本地混混：“这是怎么回事？！”

混混也吓傻了：“我、我不知道啊……那吴大才和周老道，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据说会法术……这、这也许是巧合！”

“巧合？”刘开环顾四周。院子里依然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场变故从未发生。受伤手下的哀嚎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忽然想起军师杨凌曾经讲过的故事空城计。诸葛亮大开城门，自己在城头抚琴，司马懿疑有埋伏，引兵退去。眼前这宅子，不正是如此么？主人不在，却门户大开；无人防守，却有机关暗算；闹出这么大动静，竟无一人出来查看……

“撤！”刘开当机立断。

“大哥，就这么走了？”粗壮汉子不甘心。

“你要留就留下！”刘开扶起一个受伤的弟兄，“这宅子古怪，咱们犯不上冒险！”

残兵们抬着伤员，匆匆退出吴府。出门时，有人还紧张地抬头看屋檐，生怕再有木头掉下来。

直到脚步声远去，吴夫人才敢从后院的柴房出来。她带着孩子和雪梅，战战兢兢走到前院，看见散落一地的圆木和地上点点血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夫人，是、是周先生留的机关救了咱们！”雪梅又惊又喜。

吴夫人看着那些圆木，这才想起周老道曾经说过，他在府里设了些小玩意儿，防贼用的。可具体是什么，她当时没在意，吴大才也没细说。

第二天，吴府夜退流寇的消息就传遍了太皇河两岸。人们添油加醋，都说周老道虽人不在家，却能以法术御敌。那些原本偷奸耍滑的家丁，此刻也变了脸色，对吴夫人恭敬了许多。

七日后，吴大才和周老道回来了。两人骑着骡子，驮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一路说说笑笑。可刚进集镇，就感觉气氛不对。街坊邻居看见他们，眼神都怪怪的，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吴大才皱眉。回到府邸，吴夫人一见丈夫，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她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惊险处，声音还在发抖。

吴大才脸色越来越沉。他叫来所有家丁仆妇，一个个问话。那些偷过东西的，最初还嘴硬，可当吴大才说要报官时，全都跪地求饶。

“滚！”吴大才一脚踢翻领头的家丁，“偷东西的，一个不留，全部撵出去！”

周老道静静坐在太师椅上，灰白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处理完家事后，吴大才才想起问那机关的事：“老周，门房那木头，是你弄的？”

周老道点点头：“早年跟一个木匠学过几天机关术。那设计说来简单：门闩连着屋顶的机括，若是正常开门，无事；若是外力撞门，门闩移位，触发机关，屋檐下悬着的圆木就会落下！”

吴大才抚掌大笑：“妙啊！怪不得那伙流寇吓跑了！他们定是以为咱们府里有什么高人布局！”

笑罢，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老周，老实说，这府里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机关？”

周老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就这一个。机关术岂是那么容易的？能做出这一个，已经费了我好些功夫！”

吴大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乐了：“一个也够了！如今外头都传你是活神仙，人不在家都能退敌。这名声，可比咱们在外行骗挣来的响亮多了！”

周老道却摇摇头：“虚名累人。咱们还是早些准备下次出门的生意吧！”

是夜，吴大才在卧房里搂着妻子，听她细说那夜的惊恐。听到她带着孩子躲在柴房瑟瑟发抖时，这个平日里圆滑世故的骗子，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后怕。

“以后我出门，定要多留几个可靠的人！”他轻拍妻子的背，“委屈你了！”

窗外，太皇河水声潺潺，月光洒在院中那些装满水的大水缸上，泛着清冷的光。这座五进的大宅院，在经历了这场虚惊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外面关于周老道法术退敌的传说，却愈传愈玄，成了太皇河畔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故事。

而那两个幕后之人，此刻正在书房里清点这趟出门的收获。银两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吴大才拨弄着算盘，周老道则默默擦拭着他的那根虬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