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1837年-1909年),字孝达 ,号香涛,晚清洋务派代表人物,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五朝,与曾国藩等人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他一生致力于实业、教育改革,创办汉阳铁厂等企业,推动新式教育。
书法上,他宗法苏东坡,兼取米芾、董其昌等各家之长,以帖学为基,融入碑学厚重感,用笔方圆兼备,结体严谨,书风雄浑大气 ,字里行间尽显文人风骨与不凡气度。
![]()
天池大泽生龙象;文章苍蘧是康成。
盖闻文心通造化,辞骨贯苍冥。览胜迹而吟骈俪,仰先贤乃叩琳琊。今观“天池大泽生龙象;文章苍蘧是康成”一联,若昆山片玉,映霄汉之虹霓;似禹鼎孤纹,藏乾坤之霰雪。谨以赋体析其玄微,其辞曰:
若夫天池涵虚,大泽蓄奥。 溯其字源,本乎《山海》之载;考其地理,肇自《禹贡》之章。张骞凿空,曾窥西极瑶水;子长探赜,详记昆仑玄塘。此非止沧溟一隅,实乃文明渊薮。昔者庄生喻南溟以逍遥,屈子咏云梦而驰骛,皆假洪涟以骋思,托浩渺而骋怀。至若“龙象”并举,释门喻大德之威仪,道家象乾元之变化。韩昌黎云“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王右丞言“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盖以有形之波澜,写无形之元炁也。观此联上阕,尺幅间吞云吐雾,方寸里鼓浪生涛,岂非文家所谓“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者耶?
至如苍蘧焕彩,玄文垂宪。 下联“康成”之谓,直指东汉通儒郑玄。范晔《后汉书》赞其“囊括大典,网罗众家”,观其《毛诗笺》《三礼注》,实乃以经为纬,以史为梭,织就百家衣冠。杜工部“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正为此辈写照。所谓“苍蘧”,非独竹简青帙,实乃文明根脉:《尚书》典谟训诰,铸九鼎之重;《春秋》微言大义,悬日月之明。左太冲炼都十年,始赋三都;孙虔礼濡墨五斛,乃成《书谱》。文脉之传,若黄河九曲,终朝东海;似岱宗千仞,永镇坤维。
若乃骈俪之法,对偶之工。 此联深得《文心雕龙·丽辞》三昧:“造化赋形,支体必双。”上联气象磅礴,若吴道子写嘉陵三百里,墨酣笔畅;下联典实沉凝,如郑广文拓石鼓十余字,铁画银钩。“天池”对“文章”,以自然之鸿蒙,映人文之璀璨;“龙象”对“康成”,合释道之灵奇,彰儒林之渊邃。昔庾信《哀江南赋》“龟言此地之寒,鹤讶今年之雪”,以物象寄兴亡;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凭比喻阐文理。此联妙在双关互射:天池既可是西域瑶池,亦可喻学海无涯;康成既为郑玄表字,又暗含“文明有成”之祥兆。此等笔法,较之王子安“龙光射牛斗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的虚实相生,别具一番浑融气象。
观其文理相生,天人互证。 昔董仲舒倡“天人感应”,刘彦和言“道沿圣以垂文”,此联正暗合其旨。天池涌浪,乃造化之文章;青简生香,是人文之云雨。程明道“观天地生物气象”,周濂溪“窗前草不除去”,皆见道体于微芒。文家得此心传,故韩退之《原道》若江河行地,苏子瞻《赤壁》如月印千江。尤妙在“生”“是”二字:“生”字见活泼泼的创造机趣,仿佛李太白“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奔涌;“是”字显笃实实的文明承当,犹如顾亭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铮铮。一动态一判断,恰似《周易》阴阳之交旋,《诗经》比兴之迭用。
嗟乎! 楹联虽小品,可纳须弥;文章本余事,能通造化。此联熔地理、释典、儒林、文心于一炉,较之孙髯翁大观楼长联的史识纵横,梁章钜《楹联丛话》的考据精详,别有一种玄学意境。今人赏鉴,岂独玩其辞藻?更当思文明如天池不涸,智慧似龙象长存。昔张横渠“为往圣继绝学”的宏愿,顾黄门“采铜于山”的训诫,皆在此十四字中回荡不息。吾辈临文嗟悼,惟愿效郑康成注经之缜密,兼收天池龙象的雄奇,使文章既具骊渊之珠光,复涌沧溟之雪浪云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