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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监狱三年 我看着他与白月光订婚 看着我的家族破产 父母流落街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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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顾景琛的第二天,我穿着囚服在法庭上微笑。

他冰冷地看着我:“偷窃商业机密,背叛顾家,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监狱三年,我看着他与青梅白月光订婚,看着我的家族破产,父母流落街头。

我咬碎牙将仇恨吞下,在狱中结识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出狱那天,我成了跨国集团的神秘新贵。

顾景琛的红毯上,我挽着欧洲财阀之子的手臂出现。

他震惊地看着我:“你到底是谁?”

我轻笑:“顾总,别来无恙,那份你亲自伪造的证据,该物归原主了。”

第一章:婚礼与镣铐

红。

铺天盖地的红。

昂贵丝绸裁剪的喜服,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林晚几乎喘不过气。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落在宴会厅每一个角落,也落在对面那个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顾景琛。

她的新婚丈夫。

就在二十四小时前,他们刚刚在无数艳羡或审视的目光中,交换了戒指,宣读了誓言。尽管那誓言听起来,更像是一场精密谈判后的合同条款。商业联姻,强强联合,拯救林氏于水火,这些词藻堆砌起这场盛大婚礼的基石。林晚清楚自己的位置,一颗棋子,一枚筹码。她没奢望过爱情,只求家族安稳,父母安心。

可就连这卑微的指望,也在二十四小时后,碎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宴会厅的喧嚣早已散去,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着,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佣人们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顾景琛坐在主位的丝绒高背椅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股浸入骨髓的冷。

林晚站着,身上的大红喜服还没换下,与此刻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她手指冰凉,攥紧了裙摆,丝绸滑腻的触感让她心头发慌。

“景琛……”她试着开口,声音干涩。

顾景琛没应。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那里面没有新婚的温存,没有丈夫的怜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厌恶与……恨意?

林晚心猛地一沉。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顾氏新季度核心研发数据泄露,导致竞标失败,直接损失预估九个亿。”

林晚愕然睁大眼:“什么?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顾景琛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讽刺,“数据是从你昨晚使用的、加密级别最高的总裁书房终端泄露出去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而那个时间点,安保系统显示,只有你的生物识别信息通过了书房门禁。”

“不可能!”林晚失声叫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我根本没进过书房!我连密码都不知道!”

“密码?”顾景琛慢条斯理地摁灭烟蒂,灰烬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无声无息,“你的指纹,就是密码之一。我亲自录入的。就在婚礼前一周。”

林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想起那时,顾景琛难得温和地拉着她的手,说有些重要文件需要夫妻共同权限,录入了她的指纹和虹膜。她当时竟有一丝可笑的悸动,以为这是接纳,是信任的开始。

原来,是陷阱。

早就挖好的陷阱。

“我没有……顾景琛,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她摇着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相信你?”顾景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压迫过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林晚,从你为了林氏,点头答应嫁进顾家那天起,你就不配得到任何信任。林家吸血虫一样的做派,我早就看腻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却是冷的,带着残忍的审判意味:“九个亿的损失,总要有人来担。你是最好的选择。新婚妻子,贪得无厌,窃取机密,倒卖牟利……故事很合理,不是吗?”

林晚浑身血液都凉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联姻,什么拯救,全是谎言!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毁掉林家来的!娶她,不过是为了把这天大的罪名,更顺理成章地扣在她头上!

“为什么……顾景琛,为什么?!”她嘶声问,眼泪终于滚落,烫在冰冷的脸颊上。

顾景琛直起身,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问题,“去问你那对好父母,十年前,对苏蔓和她家做了什么。”

苏蔓?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然刺入林晚混乱的脑海。顾景琛那个据说多年前意外去世的青梅竹马?苏家的破产……她隐约听过一些风声,似乎与自家父母在某个项目上的竞争有关,细节她却从未深究。

“苏蔓的意外,苏家的败落,”顾景琛的声音沉了下去,蕴着压抑多年的风暴,“每一笔,我都会替她讨回来。而你们林家,是第一个。”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抬手示意了一下。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助理和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立刻走了过来。锃亮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光。

“不……不是我!顾景琛!你冤枉我!爸妈!救我!”林晚终于崩溃,挣扎起来,尖锐的指甲划过助理的手臂,留下红痕。可她的力量在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面前,微弱得可怜。

“咔嚓。”

一声轻响。

金属冰冷的触感,紧紧箍住了她的手腕。那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心脏。沉重,耻辱,绝望。

她身上的大红喜服,在银白手铐的映衬下,红得凄厉,像一场荒谬绝伦的祭典。

顾景琛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再没说一个字。

佣人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挣扎时衣料的摩擦声,短暂地打破死寂,又迅速被吞噬。

林晚被半拖半架着,带离了这座她只住了一天的、华丽的新婚牢笼。经过顾景琛身边时,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死死盯住他冷漠的侧脸。

那双曾经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一片濒死般的灰败。

顾景琛,今日之辱,灭门之仇。

我记下了。

警察推着她,踉跄地走向门外等候的警车。深夜的风灌进来,吹起她散乱的发丝,也吹干了脸上未尽的泪痕。

警灯无声闪烁,红蓝的光交替打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着身上那件刺目的红嫁衣。

像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第二章:审判日的微笑

三天后,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纸张和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混合的气味。旁听席坐满了人,嗡嗡的低语声像一群躁动的苍蝇。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被告席上那个身影。

林晚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囚服,宽大,粗糙,磨蹭着皮肤。头发被简单地拢在脑后,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望不见底。

与三天前那个穿着华贵嫁衣、身处顶级宴会厅的新娘,判若两人。

检方陈述,证据陈列。一桩桩,一件件,逻辑严密,链条完整。那个深夜的书房门禁记录,那个只有她和顾景琛拥有权限的加密终端访问日志,还有一份模糊处理过、但指向明确的所谓“境外账户收款记录”……所有证据,都精准地指向她——新婚次日便迫不及待窃取丈夫公司核心机密、意图牟利的新娘。

辩方律师是顾家安排的,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却疏离公事公办,更像是在走一个过场。他强调了林晚的“一时糊涂”,强调了“新婚应激”,试图将商业间谍罪往经济纠纷或内部处理的方向引,但力道绵软,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林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当听到所谓“境外账户”和那串天文数字的“获利”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极致的讽刺。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顾景琛的手笔。精密,狠绝,不留余地。

最后陈述环节,法官看向她:“被告林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法庭静了一瞬。

旁听席上,她的父母——短短三天仿佛老了十岁的林父林母,猛地攥紧了彼此的手,眼含哀求与绝望地看着她。林母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晚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她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几个神色复杂的林家旁支,看到了满脸写着“大义灭亲”、“痛心疾首”的顾家代表,也看到了……坐在后排角落,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顾景琛。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件即将被妥善处理的瑕疵品。

四目相对。

林晚忽然弯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容。出现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出现在这肃杀冰冷的法庭,出现在她人生可能即将坠入深渊的前一刻。没有凄楚,没有哀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和一丝……洞察一切的嘲弄。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法官,也对着顾景琛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笑容和点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更响的议论声。顾景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冷硬。

法官敲下法槌。

“本院宣判,被告林晚,犯侵犯商业秘密罪,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七年。

两个字,砸得林父当场瘫软,林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昏死过去。法庭一阵骚动。

林晚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加深了。七年……顾景琛,你还是“手下留情”了?是觉得七年足够彻底毁掉我,毁掉林家,还是怕判得太重,惹人非议?

她被法警带离被告席。转身的刹那,目光最后一次掠过顾景琛。

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她看过去时,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晚收回视线,挺直了脊背。

囚服粗糙,手铐冰凉。

但她一步步走得很稳。

七年。

顾景琛,我们走着瞧。

第三章:高墙内的炼狱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面”的光线。监狱特有的气味——消毒水、陈旧的汗味、金属的锈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编号,搜身,领取囚服和生活用品,训话……流程冰冷而机械。狱警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处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同监舍的女犯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漠然的,幸灾乐祸的。

林晚被分到一个六人间。狭窄,拥挤,上下铺的铁架床漆皮斑驳。她抱着单薄的被褥和洗漱用品,走到指定的下铺。床位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儿?”对面上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粗壮的女人斜睨着她,语气不善。

林晚没回答,沉默地铺着床。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床单,硌得皮肤生疼。

“哑巴了?问你话呢!”刀疤女提高了音量,其他几个室友也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行了,疤姐,跟个新人置什么气。”斜对角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面色枯黄的女人打圆场,但眼神里也没什么温度,“能来这儿的,谁身上没点事儿。让她自己待着吧。”

刀疤女哼了一声,没再继续,但盯着林晚的眼神依旧阴沉。

第一天晚上,林晚几乎彻夜未眠。坚硬冰冷的床板,陌生压抑的环境,黑暗中粗重的呼吸和梦呓,还有挥之不去的、法庭上顾景琛冰冷的眼神和母亲昏倒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眼泪无声地浸湿了粗硬的枕套,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天亮,刺耳的铃声响起。起床,整理内务,排队洗漱,出工。

林晚被分到监狱的服装加工车间。巨大的厂房里,缝纫机嗡嗡作响,空气里飘浮着棉絮和机油的味道。流水线的作业,重复,单调,要求速度与精确。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粗糙的布料磨破,动作稍慢,监工的呵斥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0773!发什么呆!加快速度!”

“线头没剪干净!返工!”

“今天任务完不成,晚饭别想了!”

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还是其次,最磨人的是精神上的摧残。无处不在的歧视、孤立、甚至恶意。因为她是“商业间谍”,是“豪门弃妇”,是“最蠢的那种罪犯”,狱警看她的眼神带着鄙夷,一些老犯变着法子找她麻烦,克扣她的劳动成果,抢她的热水,故意在她整理好的床铺上泼水。

刀疤女是车间的小头目,更是变本加厉。指使她干最脏最累的活,鸡蛋里挑骨头,稍有不满,便是一顿推搡辱骂。

“哟,这不是顾家少奶奶吗?怎么,以前的锦衣玉食吃惯了,这点苦就受不了了?”刀疤女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晚低头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布料,指节泛白。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和更恶劣的对待。她必须忍耐。

晚上回到监舍,身心俱疲。洗漱时,发现仅有的半块肥皂不见了。她看向刀疤女,对方正翘着脚,得意地晃着手里的肥皂。

“我的肥皂。”林晚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的?写你名字了?”刀疤女嗤笑,“谁捡到就是谁的。有本事来拿啊。”

林晚走过去,伸出手。

刀疤女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她:“给脸不要脸!”

林晚踉跄着撞在铁架床上,腰侧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抬起头,眼睛里终于燃起了压抑已久的火苗。

“瞪什么瞪?还想动手?”刀疤女逼近,其他几个室友也围了上来,不怀好意。

就在这时,监舍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狱警站在门口,脸色严肃:“0773,出来一下。有人探视。”

探视?

林晚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看她?父母?他们恐怕自身难保。

在刀疤女等人狐疑的目光中,林晚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探视间是隔音的玻璃房。对面坐着的,不是父母,而是一个穿着得体套装、面容精干的中年女人。林晚认得她,是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副总监,姓周。

周总监看到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公事公办地开口:“林小姐,顾总让我带话给你。”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手指在桌下收紧。

“顾总说,既然开始了,就安心待着。”周总监的声音平稳无波,“林家那边,顾总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在里面有后顾之忧。”

“另外,”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视频,隔着玻璃屏幕转向林晚,“顾总希望你看看这个,认清现实,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视频画面是某高端宴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镜头中央,顾景琛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身姿挺拔,而他臂弯里挽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晚礼服、笑容温婉、眉眼与她有三分相似的女人。

苏清,苏蔓的妹妹。那个据说一直在国外疗养、最近才回国的女人。

视频里,顾景琛微微侧头,对苏清低语,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周围的人群向他们举杯,笑容满面,俨然一对璧人。

旁白是财经新闻主播的声音:“……顾氏集团总裁顾景琛与苏氏企业千金苏清小姐近日互动频繁,据知情人士透露,两家或有联姻意向,堪称商业与情感的双重佳话……”

视频很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晚的心脏,反复搅动。冰冷,刺痛,窒息的绝望。

她以为法庭上的绝望已是顶点,原来没有。顾景琛总有办法,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周总监收回平板,看着她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漠取代。

“话带到了。林小姐,你好自为之。”

她起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冰冷,渐渐远去。

林晚独自坐在探视间里,玻璃映出她惨白如鬼的脸。视频里顾景琛温柔的眼神,苏清幸福的笑容,还有那句“妥善处理”……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原来,让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还不够。他还要在她心上凌迟,用她最在意的东西——她的家人,她那可笑的新婚身份,她仅剩的自尊。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极致的冰冷与疼痛中,悄无声息地碎裂了,又在一片死寂的灰烬里,重新凝结。

不再是恨,不再是怨,那太轻了。

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软弱、犹豫、幻想的,纯粹的意志。是地狱业火焚烧过后,残存下来的,最坚硬的核。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又有更加冰冷、更加锋利的东西,破土而出。

顾景琛。

你今日予我的,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晚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充满恶意与屈辱的监舍。

刀疤女正叼着根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牙签,斜眼看她:“哟,见过姘头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晚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床铺边,开始整理本就整齐的被褥。

“跟你说话呢!聋了?”刀疤女感觉被无视,恼羞成怒,走过来就要揪她头发。

就在刀疤女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林晚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惊人。她没有去挡那只手,而是直接抓住了刀疤女伸过来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拧!

“啊——!”刀疤女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剧痛,像是要断了。

林晚贴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一字一顿地说:“肥皂,还我。再有下次,我保证你另一只手也保不住。”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隐忍退让,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与冰冷,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戾气。

刀疤女对上她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寒。手腕上的疼痛提醒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力气和狠劲都不小。她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悻悻地甩开手,后退两步。

林晚松开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肥皂,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监舍里一片寂静。其他几个室友惊讶地看着林晚,又看看捂着腕子、脸色难看的刀疤女,没人再敢吭声。

从这一天起,监舍里明目张胆的欺辱少了很多。林晚依旧沉默,依旧完成着繁重的劳动,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高墙内的炼狱,才刚刚开始。但炼狱之火,既能焚毁一切,也能锻造出最坚硬的武器。

林晚闭上眼,顾景琛冰冷的脸和苏清温婉的笑,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七年。

不,她等不了七年。

顾景琛,苏清,所有将我推入深渊的人。

你们,等着。

第四章:铁窗外的风云

监狱的生活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死水,日复一日的劳作、训诫、压抑,磨损着人的神经。但林晚逼着自己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身体在机械重复中疲惫,大脑却在绝境中被迫高速运转。

她开始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观察,聆听,分析。

探视,是唯一能窥见外面世界残影的缝隙。父母的探视申请,石沉大海。起初还有律师来过两次,带来一些语焉不详的消息和顾家“代为转达”的警告,后来也渐渐没了音讯。林晚知道,这是顾景琛的“妥善处理”——切断她与外界、尤其是与林家的所有有效联系。

但总有些信息,会顺着高墙的裂缝,渗透进来。

新的囚犯进来,会带来只言片语的“新闻”。旧报纸偶尔会被用来包裹东西,上面模糊的财经版块标题,像一块块破碎的拼图。

“林氏集团股价再次暴跌,疑似资产被恶意掏空……”

“昔日豪门林氏正式申请破产清算,名下多处产业易主……”

“林氏夫妇住宅遭强制拍卖,迁出城区,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心上。她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早已麻木,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越烧越旺的恨火。

她知道,这背后必然有顾景琛的手笔。他要的,是林家彻彻底底的败落,是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关于顾景琛和苏清的消息,却以另一种光鲜亮丽的方式,时不时刺入她的耳膜。

“顾氏集团最新海外并购案大获成功,市值再创新高……”

“顾总裁携女友苏清小姐出席慈善晚宴,捐赠千万,佳偶天成……”

“传闻顾苏两家好事将近,强强联合谱写商业传奇……”

每听到一次,林晚眼底的寒意就加深一分。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她的自由,成了这对“佳偶”传奇背景板上,最灰暗、最微不足道的注脚。顾景琛用她的毁灭,铺就了他通往更高处的红毯,点缀了他与白月光妹妹的爱情童话。

何其讽刺。何其不公。

这强烈的反差,像最锋利的锉刀,日夜打磨着林晚的神经。她睡不着,吃不下,却强迫自己吞下每一口粗糙的食物,保持体力。她必须出去,必须活着出去。

然而,监狱内部,危机并未远离。刀疤女那次吃了暗亏,明面上的挑衅少了,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克扣劳动评分,在狱警面前搬弄是非,联合其他犯人孤立她。林晚知道,刀疤女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也许是顾景琛为了让她在里面“过得精彩”而安排的一步闲棋,也许只是单纯的恶霸行径。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面对。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觉。尽量避开冲突,但绝不再退让半步。一次,刀疤女指使人在她的饭里吐口水,林晚当众将那盘饭扣在了指使者的脸上,引来一场混乱和禁闭。禁闭室里黑暗狭小,只有送饭的小窗口透进一丝光。绝对的寂静能逼疯人,林晚却利用那段时间,在脑海中一遍遍梳理已知的信息,模拟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锤炼着自己的意志。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监狱里的人际关系和权力结构。狱警中,谁相对公正,谁刻薄贪婪;犯人中,哪些是真正的亡命徒,哪些是可怜人,哪些是像刀疤女这样的地头蛇。她发现,除了明面上的规则,监狱里还有一套隐形的生存法则。

她也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犯,编号1547,独自住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单间——这在拥挤的监狱里是极少见的待遇。她很少与人交谈,也不参加集体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狱图书馆里,或者独自放风。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深邃,像经历过无数风浪后归于沉寂的海。狱警对她态度有些微妙,不亲近,但似乎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晚曾见她因为图书归还日期问题,与一个态度蛮横的狱警平静地理论了几句,引用的竟是监狱管理条例的具体条款,语气不卑不亢,最后那狱警竟然悻悻作罢。

这个女人,不简单。林晚直觉。

一次放风时,林晚故意走到离1547不远的地方坐下。1547正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似乎与金融理论有关。林晚大学辅修过金融,依稀认得几个术语。

“《行为金融学与市场异常》,”林晚轻声开口,用的是英文,“很难啃的书。”

1547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晚。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好奇,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她一下。

“有兴趣?”1547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吐字清晰。

“以前学过一点,忘了大半。”林晚坦然道,“里面太枯燥,找点东西看看。”

1547合上书,封面朝上放在一旁。“枯燥是因为离真正的市场太远。这里,”她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和市场是两个世界。”

“但规则相通,不是吗?”林晚看着她,“弱肉强食,信息差,心理博弈。”

1547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的讥诮。“你看得倒透。可惜,在这里,看得太透,有时候更痛苦。”

“浑浑噩噩地痛苦,不如清醒地痛苦。”林晚迎着她的目光,“至少清醒,还能想着怎么爬出去。”

1547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翻开。“爬出去?然后呢?复仇?”

林晚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1547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着这个词的讽刺意味。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书,显然结束了谈话。

但这是一个开始。林晚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囚1547,或许是她在这座绝望牢笼里,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特别的稻草。她身上有种历经沧桑的智慧,和一种游离于监狱规则之外的从容。

林晚没有急于靠近,只是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偶尔“巧合”地选1547旁边的位置,看一些她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经济或法律类书籍。她不再试图搭话,只是安静地存在。

同时,外面的消息碎片依旧不断传来,每一次都让林晚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冷,更烈。

“顾氏集团宣布与苏氏企业达成全面战略合作……”

“苏清小姐名下基金会正式成立,顾景琛出席站台,感情稳固……”

“林氏破产案衍生诉讼,多名原林氏高管被追责,疑有内幕交易……”

父母的音讯,彻底断了。林晚不敢深想他们流落到了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每一次想象,都是一场凌迟。她把所有的痛楚、愤怒、恐惧,都死死压在心底,压成一块坚硬冰冷的石头,支撑着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蛰伏。

她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狭小的牢笼里,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用仇恨和求生欲作为燃料,点燃眼底幽暗的光。

顾景琛,苏清。

你们在云端风光无限。

我在地狱淬火重生。

时间,会证明一切。

第五章:暗流与微光

日子在高墙内缓慢流淌,像一条浑浊凝滞的河。林晚逐渐适应了这种机械的、压抑的节奏,将外界的风云变幻和内心的滔天巨浪,都强行按进日复一日的劳作与沉默里。她成了一座看似平静的活火山,内里岩浆奔涌,只待一个喷发的契机。

对1547的观察在继续。林晚发现,这个女人虽然独来独往,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监狱里几个看起来最不好惹的“老资格”犯人,见到1547时会微微点头示意,态度谈不上恭敬,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界限感。连狱警长,那个一向板着脸、眼神凌厉的中年男人,有次在走廊遇见1547,脚步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晚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1547的背景绝不简单,她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客居”,甚至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性监禁”。这让她更加坚定了接近的念头。不是为了一时的庇护,而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通向外面世界的一线生机。

机会在一个沉闷的午后降临。监狱图书馆的角落,1547常坐的位置旁边,水管突然破裂,浑浊的污水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地面和附近的书架。管理员大声呼叫维修,场面一时混乱。

1547迅速起身,试图抢救桌上那几本她正在看的书,但水流湍急,眼看就要漫过来。林晚离得不远,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几本厚重的书,同时用力将旁边一张空着的铁质椅子推过去,暂时挡住了涌向1547方向的水流。

“快走!”林晚对1547低喝一声,自己也抱着书跳上旁边的桌子。

1547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敏捷地退到干燥区域。维修工很快赶到,关闭了水阀。图书馆一片狼藉,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污水的气息。

林晚怀里的书基本保住了,只是边缘有些湿润。她跳下桌子,将书递给1547。

1547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书页,抬眼看向林晚。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少了之前的淡漠,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低哑平静。

“顺手。”林晚简短回答,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渍。

“你叫林晚。”1547忽然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林晚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是。”

“顾景琛的前妻。”1547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商业机密案,七年。”

林晚的呼吸滞了一瞬。她的案子虽然不算绝密,但一个监狱里的囚犯,能如此清楚地点出顾景琛的名字和案件性质,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看来我在这里还挺有名。”林晚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那一丝自嘲的苦涩。

1547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问:“看过《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条吗?”

林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关于侵犯商业秘密罪的条款。她点头:“背过。”

“第一百六十三条呢?”

这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条款。林晚隐约觉得她意有所指,再次点头。

“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1547将书抱在胸前,目光投向窗外铁栏杆分割的天空,“证据链可以完美,动机可以合理,但真相往往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在定罪依据之外。”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紧紧盯着1547:“什么意思?”

1547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深邃:“意思是,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么让你进来的‘证据’,就一定存在反向证明的可能。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耐心,去找到那个‘角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成了耳语:“顾景琛做事,喜欢滴水不漏。但越是完美的东西,有时候,越怕从内部审视。尤其是……当‘完美’需要很多人协作才能完成的时候。”

内部?协作?

林晚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电光。是的,顾景琛可以伪造门禁记录,可以制造终端访问日志,甚至可以安排那个所谓的“境外账户”。但这一切,单靠他一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能做到天衣无缝吗?尤其是涉及到顾氏核心数据这种级别的东西,知情人可能不止一个,执行环节也可能存在漏洞!

她之前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和之后的绝望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着顾景琛是主谋,却从未深入思考过证据链条本身可能存在的破绽!1547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过要推开的门!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不认为这是无缘无故的善意。

1547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在这里,见过太多人。有的进来就垮了,有的浑浑噩噩熬日子,还有的……像你一样,眼睛里烧着火,不甘心。”她轻轻摩挲着手中书的封面,“火能焚毁一切,也能照亮前路。但前提是,要知道该烧向哪里,而不是把自己先烧成灰烬。”

她看着林晚,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的挣扎与渴望。“我欣赏清醒的恨意,更欣赏在绝境里还能思考的头脑。今天,你证明了后者。”

说完,1547不再多言,抱着书,转身离开了潮湿混乱的图书馆区域,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潮澎湃。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沉浸在一种亢奋与焦灼交织的状态里。1547的话为她指明了方向,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如何着手?她在里面,寸步难行,与外界隔绝,如何调查?即使有疑点,她又如何取证翻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首先是记忆。她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忆婚礼前后、尤其是出事前那几天的每一个细节。顾景琛的行为,说过的话,接触过的人。她想起婚礼前一周,顾景琛带她录入指纹和虹膜时,那个负责技术的工程师,好像姓赵,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想起婚礼当晚,顾家老宅的安保主管似乎换了一个生面孔。她想起自己“出事”后,最先进入书房“取证”的,除了顾景琛的私人助理,还有两个穿西装、不像普通警察的男人……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之前被忽略,此刻却显得可疑起来。

她开始有目的地在监狱里“收集”信息。不是直接打听,而是通过倾听,观察。在洗衣房,她听到两个因经济犯罪进来的女犯闲聊,提到现在外面“做数据”、“搞鉴证”的“专业人士”要价很高,但有些小工作室为了钱,什么活儿都敢接。在放风时,她听到一个诈骗犯吹嘘自己以前如何伪造公章和流水,差点骗过银行系统。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她对“伪造证据”这个领域有了模糊的概念。她意识到,顾景琛要完成这个局,很可能动用了不止顾氏内部的力量,或许还借助了外部某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专业人士”。而这些人,往往是突破口。

她将这些想法和线索,在脑海里不断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可能的脉络。同时,她更加主动地去监狱图书馆,寻找一切与法律、证据学、甚至信息技术相关的书籍或旧杂志。知识就是武器,哪怕是最原始的武器。

她也继续留意着1547。自那次对话后,1547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偶尔在图书馆遇到,会允许林晚坐在旁边。有时林晚看书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她特意挑一些有难度的书),1547心情好的时候,会随口指点一两句,往往一针见血,让林晚茅塞顿开。

林晚逐渐感觉到,1547似乎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引导她,训练她的思维。不教具体方法,而是教她如何从不同角度看问题,如何抓住关键,如何利用规则甚至规则的漏洞。

有一次,林晚忍不住问:“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1547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以前啊……”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嘲讽,“做过太多事,也错过太多事。现在,只是个看书的闲人。”

她看向林晚,眼神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别问过去。在这里,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想出去,想讨回公道,光靠恨不够,光靠聪明也不够。你需要力量,需要耐心,需要……一点点运气。”

力量,耐心,运气。

林晚默念着这三个词。力量,她现在没有。耐心,她正在学习。而运气……她看着1547平静的侧影,或许,遇到这个人,已经是她坠入地狱后,第一份意想不到的“运气”。

铁窗外,顾景琛和苏清的消息依旧时不时传来,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头,提醒着她仇恨的源头和目标的遥远。但此刻,林晚心中除了恨,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方向感。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被动地仇恨。她开始主动地谋划,尽管这谋划还只是萌芽,还脆弱不堪,但毕竟,开始了。

高墙之内,暗流涌动。而她,林晚,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努力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却可能指引生路的光芒。

她摊开手心,看着上面劳作的薄茧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顾景琛,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双手,亲自撕开你完美的伪装。

第六章:七年一瞬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在监狱单调、压抑、界限分明的节奏里,被拉长成一种近乎永恒的煎熬,又仿佛被压缩成一瞬。

林晚出狱那天,天空是罕见的灰蓝色,飘着细密的、冰冷的雨丝。监狱厚重的大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与七年前别无二致的声响,隔绝了她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她没有回头。

身上穿着进来时那身早已过时、洗得发白的旧衣——还是当初周总监“好心”送来的,说是顾总吩咐,让她体面些离开。体面?林晚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释放证明和寥寥几件私人物品。除此之外,身无长物。没有亲人等候,没有朋友接应,甚至连一个能去的确切地址都没有。

七年,外面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入狱前智能手机尚未完全普及,如今已是移动互联的天下。街景变了,人们的衣着打扮变了,连空气里的味道似乎都不同了。高楼更多,广告更炫目,车流更密集。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匆忙,带着一种与她格格不入的喧嚣。

她像一颗被投掷到陌生海域的石子,茫然,孤寂,与周围的一切产生着强烈的剥离感。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单薄的衣服很快透出寒意。她漫无目的地沿着监狱外空旷的马路走着,脚步有些虚浮。长期的监禁生活,即使刻意保持锻炼,身体机能也远不如前。自由的气息涌入肺腑,却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让她微微眩晕。

该去哪里?

父母……七年杳无音讯。顾景琛的“妥善处理”下,他们是否还活着?流落何处?她不敢想,一想就是噬心之痛。

林家……早已烟消云散,产业易主,宅邸拍卖,连一丝曾经的痕迹都难以寻觅。

朋友?早在七年前她身败名裂、林家倒塌时,就已树倒猢狲散,避之唯恐不及。

天地之大,竟无她林晚立锥之地。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混杂着重获自由的虚脱感,悄然爬上心头。但她很快将其压下。不能软弱。已经走到这一步,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再次被现实击垮。

她强迫自己思考。首先,需要钱,需要住的地方,需要了解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才是复仇,才是寻找父母,才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她一无所有。唯一的“财富”,或许是监狱里学到的忍耐,观察,以及在绝境中生存下来的本能。还有……1547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语,和那些引导她思考的方向。

想到1547,林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是出狱前一天,1547趁着放风无人注意时,极其隐秘地塞给她的。上面只有一个外国的电话号码,没有署名,没有备注。

“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或者……准备好了,打这个电话。只许一次。”1547当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却异常郑重。

这是她出狱后,唯一可能握住的、不确定的稻草。

但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需要先靠自己,站稳脚跟。

林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监狱位于市郊,偏僻荒凉。她需要进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连坐公交车的零钱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公交站牌走去。脚步从虚浮逐渐变得坚定。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站牌下,站牌广告已经褪色剥落,上面印着的明星面孔对她而言完全陌生。她默默记下进城的公交线路。需要先弄到车费。

视线落在站牌旁一个垃圾桶上。她走过去,不顾脏污,仔细翻找。幸运的是,在几个空饮料瓶和废纸下面,她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半旧的帆布背包,里面居然还有几件同样半旧但还算干净的男女式休闲衣裤,甚至有一个瘪掉的水壶和半包未开封的纸巾。像是某个流浪者或拾荒者遗弃的家当。

林晚毫不犹豫地将背包捡起,把里面湿漉漉的废品倒掉,又将那几件衣服塞回去。至少,她有了个能装东西的包,有了换洗衣物。

她继续沿着公路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终于,在一处建筑工地外围,她看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空塑料瓶。她走过去,快速地将能卖钱的空瓶和少量纸壳捡起来,塞进背包。动作麻利,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七年监狱生涯,早已磨掉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大小姐的矜持。

背着鼓囊囊的背包,她找到附近一个废品收购站,用那些瓶子和纸壳换来了二十几块钱。不多,但足够她坐公交车进城,再吃一顿最便宜的快餐。

坐上摇摇晃晃的进城公交,林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清晰,繁华,陌生,像一张巨大的、华丽而冷漠的网。

车厢里电子屏幕正在播放新闻。财经版块一闪而过,她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顾景琛。

比起七年前,他显得更加成熟,气场更为强大,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冷峻。他正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科技展会的舞台上,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展示着某种新型智能芯片的模型。他对着话筒侃侃而谈,语调沉稳自信,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力。

镜头切换,给了他身边的苏清一个特写。苏清一身优雅的米白色套裙,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得体,站在顾景琛身旁,目光注视着他,满是倾慕与支持。字幕打出:“顾氏集团总裁顾景琛与未婚妻苏清小姐出席全球科技峰会,顾氏最新AI芯片引发关注……”

七年过去,他们果然在一起了。不,或许从未分开过。自己那段可笑的婚姻,不过是他们爱情路上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一个用来祭旗的牺牲品。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冰冷的刺痛,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林晚面无表情地看着,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很好,你们过得越好,站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才会越痛。

新闻很快跳转到其他内容。林晚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越来越密集的车流和霓虹。顾氏集团,看来在这七年里,发展得更加强大了。顾景琛的权势,恐怕也水涨船高。

复仇,谈何容易。

但,必须开始。

公交车到站,林晚随着人流下车,汇入市中心汹涌的人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光,冰冷炫目。行人步履匆匆,神情各异,无人多看这个衣着陈旧、背着鼓囊旧背包、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女人一眼。

她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喧嚣的海洋,渺小,无声。

首先,需要一个落脚点。她走进一条相对老旧的街区,寻找那种按日出租的廉价旅馆或床位。最后,用十五块钱,在一个地下室旅馆租到了一个仅能放下一张床的格子间,共用卫生间和淋浴,期限是今晚。

放下背包,她坐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环顾这个狭小、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空间。这是她出狱后第一个“家”。

从随身文件袋里,她拿出那张写着外国电话号码的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重新折好,贴身放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这个未知的“机会”。她需要先用自己的方式,试着活下去,试着触摸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简单的洗漱后(旅馆的冷水),她换上背包里捡来的干净衣服,虽然不合身,但至少不那么引人注目。然后,她走出旅馆,找到一家街角最便宜的快餐店,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汉堡和一杯热水。

坐在嘈杂油腻的快餐店里,她小口而快速地吃着食物,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人们用着智能手机,谈论着她听不懂的网络词汇和明星八卦。她感觉自己像个穿越时空的古人。

吃完东西,她走到店外一个免费的公共网络热点覆盖区域,那里聚集着一些蹭网的年轻人。她站在不远处,借着他们的屏幕反光和隐约传来的声音,努力捕捉着关于这个时代、关于顾氏集团、关于经济形势的碎片信息。

她知道,自己需要尽快补上这七年的空白。需要了解顾景琛的帝国扩张到了何种地步,需要知道苏清及其家族现在的势力,需要摸清当年那桩案子是否还有残存的线索或知情人……

但这一切,都需要基础:身份,金钱,人脉,信息渠道。而她,一无所有。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更加璀璨,却也照不进她所处的这片老旧街区。林晚回到那个地下室格子间,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和走廊里的脚步声。

七年牢狱,教会她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忍耐和等待。以及,在绝对的劣势中,寻找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景琛在财经新闻里志得意满的脸,苏清温婉依偎的姿态。然后是父母可能憔悴无助的面容,是林家老宅被拍卖时的荒凉景象,是法庭上那一声“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的宣判,是监狱里无数个冰冷绝望的日夜……

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席卷而来,却没有让她失控,反而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摊开手心,看着上面新旧交错的茧子和伤疤。这双手,捡过垃圾,做过苦工,也曾差点掐断刀疤女的手腕。

顾景琛,苏清。

我出来了。

游戏,重新开始。

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也敲打着一个归来复仇者,冰冷而坚定的心。

第七章:深渊下的稻草

廉价旅馆的地下室,潮气像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沿着斑驳的墙皮向上攀爬,渗进单薄的被褥,也钻进骨头的缝隙。林晚裹紧身上那件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带着一股樟脑和尘土混合气味的旧外套,依然无法驱散那股透体的寒意。这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被世界遗弃、悬在虚空无处着落的冰冷。

手里最后几个硬币,在买了一份便利店即将过期的打折饭团后,彻底告罄。工作找得并不顺利。没有身份证明(原有的早已不知去向,补办需要材料和流程,而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近期的工作经历,甚至没有一部能接听招聘电话的手机。她尝试去一些小餐馆、杂货店询问是否需要零工,对方打量着她陈旧甚至有些邋遢的衣着,警惕或嫌弃的眼神便说明了一切。更别提那些需要登记身份信息的地方。

城市的霓虹在头顶流淌,繁华喧嚣,却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她像一抹游魂,飘荡在钢筋水泥森林的阴影里,与光鲜亮丽的人群擦肩而过,彼此是两个世界。

父母的音讯,依旧全无。她偷偷去过一次林家老宅所在的区域,那里早已被改建成高档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光可鉴人,穿着体面的白领进进出出。曾经的家,连一块砖瓦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她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直到保安投来怀疑的目光,才默然离开。

顾景琛和苏清的消息,却无孔不入。街边报刊亭的财经杂志封面,商场外墙巨大的电子广告牌,甚至快餐店里别人遗弃的报纸上……他们订婚的消息正式公布了,就在下个月。媒体用尽了溢美之词,“王子与公主”、“商业帝国的完美联姻”、“爱情与事业的双重巅峰”。照片上,顾景琛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沉稳模样,苏清依偎在他身边,笑容幸福得刺眼。

每一个这样的信息,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扯着林晚早已伤痕累累的神经。不是痛,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麻木,以及在这麻木之下,疯狂滋长的、亟待破土而出的东西。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彻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成为一则无人问津的社会新闻。复仇?那更像是一个绝望者不甘的梦呓。

力量。她需要力量。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

手指下意识地伸进贴身口袋,触碰到那张折叠得硬邦邦的纸条。1547给的那个外国电话号码。像一块滚烫的炭,又像一块冰冷的铁。

“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或者……准备好了,打这个电话。只许一次。”

走投无路……她现在算吗?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与世隔绝,复仇无门。似乎是的。

准备好了吗?她问自己。准备好什么?去接触一个未知的、可能带来更大风险的存在?去将自己残存的命运,交托给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神秘莫测的狱友?

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墙角,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监狱里最后一年,与1547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那个女人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但言谈间偶尔流露出的对国际金融市场动向的敏锐,对复杂法律条款的熟稔,对人性精准而冷酷的剖析,都绝非寻常囚犯所能拥有。她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底下隐藏着无法估量的体积和秘密。

赌吗?

赌输了,或许万劫不复。但不赌,她可能连赌的资格都会很快失去。

黑暗的地下室走廊里传来醉汉含糊的咒骂和踉跄的脚步声,还有隔壁房间隐约的电视噪音。这些声音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孤独。世界很大,却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倾诉。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不能再等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另一个陷阱,她也必须去闯。因为停在原地,只有沉沦。

小心翼翼地从最内层的衣服口袋里取出纸条,借着走廊尽头那盏昏黄闪烁的声控灯微弱的光,她再次确认了那串数字。国际长途,区号不属于任何一个她熟知的主要国家,像某个欧洲小国。

她没有手机。环顾四周,只有走廊尽头,旅馆值班室的窗户里,有一部老式的、连着线的公用电话。看店的是个打着瞌睡的老头。

林晚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老头不耐烦地睁开眼。

“我想打个电话,”林晚声音有些沙哑,“国际长途。我……我没有钱,但我可以帮您打扫后面的仓库,或者做别的什么……”

老头眯着眼打量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和嫌弃。“国际长途?很贵的!你付得起?”

“我可以干活抵。”林晚坚持道,背脊挺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只需要几分钟。拜托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执拗,或许老头觉得让她干活自己也不亏,嘟囔了几句,还是从里面打开了小窗,把电话机往外推了推,粗声粗气地说:“快点!别啰嗦!按分钟算,打完了去把后面堆破烂的那个小房间扫了!”

“谢谢。”林晚低声道谢,拿起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拨号的动作却稳定而清晰。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跨国线路,信号似乎不太稳定,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噪音。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咔嗒”一声轻响,电话被接起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晚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对着话筒说:“您好。是……1547让我打这个电话。”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林晚开始怀疑电话是否还通着,或者对方已经挂断。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低沉、略带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说的是英语,口音纯正,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审视。

“1547。”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她还好吗?”

“我出狱时,她还在里面。”林晚如实回答,同样用英语。她的英语在狱中刻意练习过,加上原本的底子,还算流利。

“嗯。”对方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么,你是谁?她让你打给我,有什么事?”

“我叫林晚。”这次,她说出了名字,“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拿回属于我东西的机会。”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在这样的人面前,任何矫饰和谎言都可能适得其反。

“林晚……”对方低声念了一遍,似乎在回忆什么,“顾景琛的前妻。七年前那桩商业机密案。”他竟然知道!而且语气如此笃定。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握紧了听筒。“是。”

“很有意思。”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兴味,“一个被顾景琛亲手送进监狱的女人,出狱后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想拿回什么?自由?名誉?还是……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林晚内心最深处,毫不留情。林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等待对方的下文。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1547很少推荐人。”男人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尤其是……你这样的。她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我走投无路,或者准备好了,就打这个电话。”林晚重复了1547的话,“她还说,法条是死的,完美的东西怕从内部审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男人说:“给你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到那里。只许你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尾巴,或者你泄露了这次通话……”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接着,他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城东一片废弃的老工业区,一个具体的仓库编号。林晚迅速在心里记下。

“我记住了。”她说。

“很好。”男人似乎对她冷静的反应还算满意,“记住,林晚,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抓住,或者掉下去。明天见。”

“咔”一声,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

林晚缓缓放下听筒,手心一片冰凉潮湿。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短暂的对话,信息量巨大,压力也巨大。对方显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对顾景琛也似乎并不陌生,甚至可能抱有某种……敌意或兴趣?

1547到底是谁?这个男人又是谁?他们和顾景琛有什么纠葛?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她只知道,一条未知的、可能危险也可能带来转机的路,已经在她脚下铺开。

她遵守承诺,去旅馆后面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认真打扫干净。老头检查了一下,没再为难她。

回到那个阴冷的地下室格子间,林晚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裂纹。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亢奋。

明天。

废弃工业区。

未知的男人。

最后一次机会。

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心跳在寂静的黑暗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

恐惧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绝境逢生的、微弱的希冀。

她不能失败。为了父母可能还在某处受苦,为了林家不明不白的倾覆,为了自己那被践踏得粉碎的七年青春和尊严,也为了……让那对云端上的“璧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手指抚过贴身放好的纸条,现在它已经完成了使命,但林晚没有扔掉。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开始。

窗外,城市的夜依旧喧嚣,遥远的霓虹光芒微弱地渗入地下室,在地面投下模糊晃动的光影。

林晚闭上眼睛,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将是新的战场。

第八章:废弃仓库的会面

第二天,天空依旧是那种压抑的灰白色,云层低垂,像是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空气湿冷,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林晚很早就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旅馆。她没有钱吃早餐,只喝了几口公共洗手间的冷水。身上还是那套捡来的旧衣服,洗过但依然显得灰扑扑,背着她那个唯一的帆布背包。整个人看起来,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像一片被风吹到角落的枯叶。

她徒步走向城东。那片老工业区在城市的扩张中被遗弃多年,早已荒凉破败。高大的厂房只剩下锈蚀的钢架,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疯长出来,淹没了原本的道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萧瑟。

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她找到了那个仓库。编号已经斑驳不清,但位置没错。仓库大门半敞着,铰链锈死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建筑废料和破碎的机器零件。

时间还早,离约定的三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林晚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仓库外围谨慎地观察起来。她找了一处半塌的围墙后面隐蔽起来,既能看清仓库正门和周围的情况,又不容易被发现。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败建筑的呜咽。林晚耐心地等待着,警惕着任何异常动静。她不确定那个神秘男人会以何种方式出现,也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陷阱——顾景琛为了永绝后患而设下的陷阱。她必须万分小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和饥饿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但精神却高度集中。背包里除了一点捡来的、干净的破布(用来御寒或包扎),空空如也。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砖,这是她路上捡的,聊作防身之用。

两点五十分左右,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普通的轿车,声音更加厚重。林晚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阴影的更深处。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越野车,缓缓驶入这片废弃区域,停在了仓库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车型低调而昂贵,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子熄了火,但没有人立刻下来。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这辆车吗?里面的人,就是电话里那个男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个男人从后座躬身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没有戴墨镜,面容清晰地暴露在灰白的天光下。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五官深刻,线条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薄唇抿着,没什么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像冬日的湖面,平静,冰冷,深不见底。眼神扫过周围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一种自然流露的、久居上位的气场,沉稳,内敛,却极具压迫感。

他应该就是电话里的男人。林晚几乎可以肯定。只是,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危险。不是外露的凶狠,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冰冷质感。

男人对那个保镖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点点头,退开几步,但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男人则独自迈步,走向半敞的仓库大门。他的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可能藏有危险的废弃之地,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林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知道自己该现身了。但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这个男人,看起来绝非善类。跟他走,可能意味着踏入一个比监狱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可回头吗?回到那个地下室,回到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境地,眼睁睁看着顾景琛和苏清步入婚姻殿堂,享受荣华,而自己和父母永世不得超生?

不。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那刺骨的寒意吸入肺腑,化为决绝的动力。她松开紧握碎瓷片的手,任由它掉落在草丛里,然后从藏身的断墙后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保镖的警觉。保镖的手瞬间按向了腰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那个已经走到仓库门口的男人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眸子落在林晚身上,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林晚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他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在距离男人约五米远的地方,她停下。

“我是林晚。”她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移到她沾着泥渍的裤脚,最后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地刮过她的皮肤,似乎要穿透皮囊,看进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仓库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锈蚀铁皮的呜呜声。

“你比我想象的……更狼狈。”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带着那种好听的磁性,也带着同样的冰冷和审视。说的是中文,很标准,但语调里有一丝异国口音的痕迹。

林晚的心沉了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出狱,身无分文,找工作处处碰壁。狼狈是正常的。”她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也没有乞怜,只是陈述事实。

男人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1547说你眼睛里有火,不甘心。”他走近了两步,距离的拉近让他的气场压迫感更强,“现在看起来,火快熄了,只剩下一点求生的本能。”

“本能足够让我走到这里。”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也足够让我做任何事,去拿回我失去的。”

“任何事?”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包括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包括……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林晚不知道“和他一样的人”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退缩。“只要值得。”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并未到达眼底。“很好。至少够坦诚,也够狠。”他转身,走向仓库内部,“进来吧。这里虽然破,但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

林晚迟疑了一瞬,看向那个依旧虎视眈眈的保镖。保镖没有任何表示。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仓库内部比她想象的更空旷,也更阴暗。高高的穹顶下,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飞扬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乎乎的污水。

男人走到仓库中央一处相对干净、堆放着几个旧木箱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坐,只是随意地倚靠在一个木箱上,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与环境格格不入。

“自我介绍一下,”他看向林晚,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你可以叫我‘K’。来自欧洲,做点小生意,和顾景琛……有些不太愉快的过往。”

K?显然不是真名。欧洲?生意?与顾景琛的“不愉快”?林晚迅速捕捉着这些信息,但面上不动声色。

“1547是我一位……故人。”K继续说,语气平淡,“她很多年前帮过我一个忙。所以她开口,我会给面子。但面子只值一次见面的机会。接下来,要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说说看,林晚,除了恨,除了想报仇,你还有什么?你有什么资本,让我觉得投资你,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终于来了。核心问题。

林晚早有准备。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K先生,您和顾景琛的‘不愉快’,是因为利益,还是因为……苏蔓?”

K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仓库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林晚:“你知道的不少。”

“猜的。”林晚坦然道,“顾景琛为了苏蔓的妹妹苏清,可以毁掉我的婚姻和家庭,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他对苏蔓的执念之深,可想而知。能让您这样的人物与他产生‘不愉快’,除了巨大的利益冲突,很可能也与人有关。苏蔓,或者苏家,是可能性最大的纽带。”

K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林晚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暗流。“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置之死地而后生。”林晚毫不退让,“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条命,和这点还算清醒的脑子。我知道顾景琛的弱点——他的偏执,他对苏蔓(以及苏清)近乎病态的保护欲,还有他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必然会留下痕迹。我亲身经历过他制造的‘完美证据’,我知道从哪里入手可能找到裂痕。”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K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我缺的,是力量,是渠道,是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给我一个合法身份和起跑线的机会。而这些,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作为回报,我可以成为您对付顾景琛的一把刀,一颗棋子,或者……一个合作伙伴。我对顾氏内部的了解,对顾景琛行事风格的熟悉,以及我与他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K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旧木箱粗糙的表面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

“一把充满仇恨的刀,确实锋利。”他缓缓说道,“但也容易伤到自己,或者……反噬持刀的人。”

“所以,持刀的人需要有绝对的控制力。”林晚接过话头,“我相信您有。而且,仇恨只是我的动力之一。我更想要的,是公正,是真相,是把我父母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找回来,让他们安度晚年。仇恨会让我不顾一切,但这些牵绊,会让我保持最起码的底线和理智。我不会变成纯粹的疯子,那对您没有价值。”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声响。

K忽然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木箱。他走到林晚面前,距离近得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冷的雪松香气,与他身后破败的环境形成诡异对比。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施舍,是投资。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能够接触到某些信息和资源的工作,基本的生存保障。但这一切,都有条件。”

“第一,绝对服从我的指令。在我说可以之前,你不能以任何形式,主动接触顾景琛、苏清,或与当年案子相关的任何人。”

“第二,忘掉你过去的一切。林晚已经‘死’了。从今天起,你是另一个人。你的过去,只能存在于你一个人的记忆里,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未来的同事、朋友,甚至……可能找到的父母。”

“第三,用你的脑子,而不是单纯的情绪,去完成任务。我会给你方向,但具体怎么做,需要你自己思考、判断。如果我发现你愚蠢,冲动,或者有任何背叛的迹象……”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骤然掠过的寒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新的身份,意味着与过去的彻底割裂。忘掉林晚,意味着连寻找父母都可能要使用新的、间接的方式。绝对服从,意味着自由意志的极大限制。

但是,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脱离眼前绝境、获得力量、向顾景琛复仇的唯一途径。

她没有犹豫太久。

“我接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K似乎对她的果断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很好。现在,跟我走。”

他转身,率先向仓库外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破败的仓库,这个她人生转折的地方,然后迈步,跟上了那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走向那辆漆黑的越野车,走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保镖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K示意林晚上车。

林晚弯腰坐进车里。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低调的黑色真皮,散发着皮革和一种清冽香氛的味道,温暖,舒适,与外面湿冷破败的世界截然不同。

K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保镖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平滑无声。越野车调转方向,驶离这片废弃的工业区,驶向城市璀璨的、象征着权力与繁华的中心区域。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林晚已经“死”了。

那么,从今天起,活下来的,会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更深的阴谋漩涡,她都没有退路了。

复仇的齿轮,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叫K的神秘男人,亲手推动,缓缓咬合。

顾景琛,苏清。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以一种,你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第九章:新生的“林晞”

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入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电梯需要特殊密钥才能启动,直达顶层。

门打开,是一个开阔的入户玄关,低调的大理石地面,线条简洁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洁净的味道,与之前地下室的霉味和仓库的铁锈味判若两个世界。

K率先走了进去,仿佛回到自己领地般自然。林晚跟在后面,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她像闯入者,谨慎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极简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调,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质感非凡,透着冰冷的奢华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宛如一幅铺陈开的、流动的星河画卷。站在这高处,俯瞰众生,与之前蜷缩在地下室仰望霓虹的感觉,天壤之别。

“这里暂时是你的住处。”K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没什么温度,“日常用品已经准备好。你的房间在左边第一间。里面有新的衣服,尺码应该合适。”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加冰,轻轻摇晃着。“从明天开始,你会有一个新的身份。名字叫林晞,‘晞’是破晓的意思。身份资料、学历背景、工作履历,都会安排妥当。你需要尽快熟悉。”

林晚——不,从现在起,她是林晞了——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破晓……倒是应景。只是这破晓之光,来自K这只手,是吉是凶,尚未可知。

“我的工作是什么?”她问。

K抿了一口酒,灰蓝色的眸子透过杯沿看向她:“顾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曜石资本,近期在拓展亚太区业务,需要招募有潜力的分析师。你的新履历,会让你通过他们的初步筛选。”

曜石资本?林晚在狱中零碎了解外部信息时,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是一家背景深厚、作风凌厉的国际投资机构,近年来在全球市场上势头很猛,与顾氏在多个领域有直接竞争。

“你要我进曜石?”林晞有些意外。她以为K会直接给她一个更隐秘、更直接针对顾景琛的位置。

“直接把你送到顾景琛面前,是最愚蠢的做法。”K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现在需要的是成长,是积累,是站在一个足够高的平台上,用合法的、光明正大的方式,去观察,去学习,去建立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曜石和顾氏是死对头,在那里,你能接触到大量关于顾氏的信息,也能以一个‘合法’的身份,逐渐接近那个圈子。”

他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晞,望着脚下的城市。“仇恨是燃料,但专业知识、行业洞察、人脉网络,才是你复仇的武器。林晞,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复仇者,而是一个能够真正撼动顾景琛商业帝国根基的……对手。”

对手。这个词让林晞心头一震。K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给顾景琛制造麻烦,而是要……摧毁他?

“你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K继续说道,“金融、法律、企业管理、甚至信息技术。我会给你安排必要的培训,但大部分需要你自己去拼。曜石的竞争非常残酷,如果你无法通过试用期,或者表现平庸,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的话说得冷酷而清晰。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豪赌。K提供入场券和有限的资源,而林晞需要用她的努力、智慧和成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下一步的支持。

“我明白了。”林晞点头。这很公平,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至少,她获得了一个相对正常、且有巨大成长空间的起点。

“关于你父母,”K忽然转过身,目光锐利,“我的人已经在查。但时间过去太久,顾景琛又刻意掩盖,需要时间。在你拥有足够能力自保、并且我允许之前,不要试图自己寻找。那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危及他们的安全。”

林晞的心猛地揪紧。父母是她心底最深的牵挂和软肋。K的警告不无道理,顾景琛心狠手辣,如果知道她在寻找父母,很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她必须忍耐。

“……好。”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K似乎看出她的挣扎,语气放缓了些许:“耐心点。你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当你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时,你才有资格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林晞心上。是的,弱者连悲伤和寻找的资格都没有。她必须变强。

“还有什么问题吗?”K问。

林晞想了想,问:“1547……她到底是谁?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K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眸色深沉:“这不是你该问的。记住你的身份,林晞。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知道,她让你打那个电话,已经还了你的人情。以后,你和我之间的交易,与她无关。”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晞识趣地没有再问。

“你的培训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会有老师上门。今晚,好好休息。”K说完,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走向门口,“记住我说的三条。尤其是第一条。没有我的指令,绝对不要试图接近顾景琛和相关人员。否则,后果自负。”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K离开了,留下林晞一个人,站在这个宽敞、奢华、却冰冷陌生的空间里。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璀璨而遥远的灯火。七天前,她还在地下室的霉味里挣扎求生,七年后重获自由,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只是这个牢笼,镶着金边,铺着地毯,给予她希望,也束缚着她的灵魂。

林晞。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晞,破晓。

过去的林晚,带着屈辱、仇恨和绝望,被埋葬在监狱的高墙之下。新生的林晞,必须披着这身借来的皮囊,在资本的丛林里,学习生存,学习狩猎。

她转身,走向K指给她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是同样简洁的风格,一张大床,衣柜,书桌,独立的浴室。床上整齐地叠放着几套衣物,从内衣到外套,款式简约,质地精良,尺码果然与她相仿。衣柜里挂得更多。

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部未拆封的最新款智能手机,以及几张不同银行的信用卡和少量现金。一张便签纸上打印着简单的使用说明和初始密码。

周到,却也令人心悸。K的能量,比她想象的更大,安排也更细致入微。在他面前,她仿佛透明。

林晞走到浴室,打开灯。明亮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神却异常沉静的脸。头发枯燥,皮肤因为缺乏营养和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黯淡。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冰冷而坚定。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连日来的尘埃、疲惫和那股如影随形的、来自底层挣扎的卑微感。热水包裹着身体,带来久违的舒适,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洗完澡,换上准备好的舒适睡衣,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她首先搜索了“曜石资本”和“顾氏集团”。

屏幕上弹出海量信息。曜石资本,国际顶级私募股权和投资公司,背景神秘,掌舵人很少公开露面,但投资战绩彪悍,尤其擅长并购和资本运作,近年来在科技、生物医药等领域与顾氏频频交锋。顾氏集团,则在顾景琛的带领下,多元化扩张迅猛,尤其在人工智能、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占据领先地位,市值不断攀升。

两者都是庞然大物,之间的商战时有报道,互有胜负,火药味十足。

她又搜索了“顾景琛 苏清 订婚”。最新的报道铺天盖地,详细披露了订婚典礼的筹备细节,将在下个月于本市最顶级的酒店举行,备受瞩目。照片上,顾景琛和苏清并肩而立,一个冷峻沉稳,一个温婉甜美,被誉为“世纪联姻”。

林晞盯着那些照片,眼神冰冷。曾经,她也站在顾景琛身边,穿着嫁衣,却换来手铐和七年牢狱。而苏清,这个占据了她丈夫心神、导致她家破人亡的女人的妹妹,即将名正言顺地成为新的顾太太。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长。但她很快控制住自己,关掉了那些页面。

不能看。至少现在不能。K说得对,她需要的是成长,是力量。情绪化的仇恨,只会让她重蹈覆辙。

她点开电脑里预装的一些金融分析软件和数据库,开始浏览。界面复杂,数据庞杂,很多术语对她而言如同天书。七年与世隔绝,她需要补的课太多了。

但没关系。她有七年时间磨练出的耐心和韧性,有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还有……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她拿起手机,按照便签上的说明激活。通讯录是空的,社交账号也是全新的、空白的状态。林晞,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过去的人。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城市的夜景。那些闪烁的灯火中,哪一盏属于顾景琛和苏清?哪一盏下,是觥筹交错、庆贺他们即将到来的“幸福”?

林晞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那片璀璨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一片适合思考的昏暗。

明天,新的身份,新的战场。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地下室的潮湿和监狱的冰冷,而是K那双灰蓝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是曜石资本复杂的财报曲线,是顾氏集团庞大的商业版图……

还有,顾景琛冰冷宣判她命运的声音,和苏清依偎在他身边时那刺眼的笑容。

这些影像交织,最终沉淀为眼底一片冰冷的决心。

林晞。

破晓之时,便是黑夜终结之始。

顾景琛,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我以林晞之名起誓。

第十章:曜石的试炼(上)

清晨六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林晞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K准备的、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昨日那个衣衫褴褛、眼神倔强的囚徒判若两人。只是过于瘦削的身形和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着过去的艰辛。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严谨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的男人。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公文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林晞小姐?我是你的培训师,姓陈。”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陈老师,您好。”林晞侧身让他进来。

陈老师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客厅,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厚厚的几摞资料、一台平板电脑和几个U盘。“你的时间很紧。曜石资本的面试在一周后。在这一周内,你需要掌握这些基础知识,并通过我的考核。”

他将资料分成几堆:“这一部分是宏观经济学和金融市场基本概念,这一部分是财务会计和财务报表分析入门,这一部分是投资银行和私募股权业务概述,这一部分是近期全球及亚太区,特别是中国市场的重大经济事件和行业趋势分析。平板电脑里有相关的视频课程和模拟测试软件。U盘里是过去三年曜石资本公开的部分投资案例,以及他们主要竞争对手——包括顾氏集团——的公开资料摘要。”

林晞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七年空白,要在短短一周内恶补到能通过曜石这种级别机构面试的程度,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我知道这很难。”陈老师似乎看出她的压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但这是K先生的要求,也是你进入曜石必须跨过的门槛。你没有退路。从今天起,每天学习时间不低于十六个小时。我会在这里监督,并随时解答你的问题——仅限于这些资料范围内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监工。

“我明白了。”林晞没有抱怨,也没有讨价还价。她走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经济学原理》,“现在开始吗?”

陈老师点点头,看了眼腕表:“你有三十分钟吃早餐。早餐在厨房,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分钟后,准时开始。”

接下来的七天,对林晞而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炼狱。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睡眠被压缩到每天不足四小时。陈老师像个精准的计时器,严格执行着学习计划,讲解时言简意赅,提问时尖锐直接,对错误零容忍。

林晞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经济学的曲线和模型,会计学的分录和报表,金融市场的术语和规则……陌生的概念汹涌而来,她只能依靠死记硬背和反复理解。咖啡和浓茶成了必需品,支撑着她高度紧绷的神经。

她发现,监狱生涯虽然剥夺了她的自由,却也赋予了她超乎常人的专注力和忍耐力。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她学会了屏蔽干扰,将全部心神集中于生存这一件事上。此刻,她把这种能力用在了学习上。困难依旧巨大,尤其是涉及到复杂计算和逻辑推导时,她常常需要反复琢磨很久,但那种濒临极限却不肯放弃的狠劲,连一向刻板的陈老师,眼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除了理论知识,案例分析更是重点。陈老师要求她不仅要看懂曜石的投资逻辑,还要站在对手角度,分析顾氏集团在相同或相关领域的布局和应对策略。这迫使林晞不得不去深入研究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所建立的商业帝国。

她看到了顾景琛的手腕。顾氏的投资往往精准而迅猛,擅长利用资本优势和技术壁垒碾压对手,整合上下游资源,构建庞大的生态体系。作风强势,甚至在某些并购案中显得冷酷无情。这与她在婚姻中感受到的、以及他陷害她时所表现出的那种缜密狠辣,如出一辙。

研究对手,也让林晞对顾景琛的认知更加具体和立体。他不仅仅是一个毁掉她人生的仇人,更是一个极其厉害、难以对付的商业巨鳄。这让她在仇恨之外,更多了一层凝重和警惕。

高强度的学习间隙,她也会站在窗前短暂休息,看着楼下街道上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他们为了生活而奔波,而她,是为了复仇而淬炼。目的不同,但那种被无形鞭子驱赶着向前的紧迫感,却是相似的。

第七天晚上,陈老师进行了一场模拟面试和笔试。笔试涵盖了这七天学到的核心知识,面试则模拟了曜石分析师岗位可能遇到的场景和问题。

林晞答得并不完美,有些问题她只能依靠理解进行推断,而非扎实的记忆。但她的逻辑清晰,反应敏捷,尤其是在分析顾氏与曜石竞争的案例时,虽然专业知识尚有欠缺,但角度独特,能抓住一些关键矛盾点。

陈老师批改完试卷,又回顾了面试录像,沉默了很久。

“你的基础很差,非常差。”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七天的填鸭式学习,不可能让你成为专家。”

林晞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陈老师话锋一转,看向她,“你的学习能力和抗压能力,超出我的预期。更重要的是,你在分析问题时,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尤其是在涉及到策略和人性层面。这很难得,不是光靠学习就能获得的。”

他将批改过的试卷和一份评估报告递给林晞:“按照通常标准,你通过曜石面试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但K先生既然给了你机会,而你又表现出了……一定的潜力。我会在报告中如实陈述。最终结果,看你自己,也看运气。”

“谢谢陈老师。”林晞接过报告,诚恳地说。这七天,这位刻板的老师虽然严厉,但确实倾囊相授,没有藏私。

陈老师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任务完成了。明天上午九点,曜石资本亚太区总部,初面。这是地址和联系人。”他递过一张纸条,“记住,你现在是林晞。无论遇到谁,说什么,都只是林晞。”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晞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这个行业,光鲜亮丽的背后,是看不见的血腥和残酷。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晞一个人,和一大堆写满笔记的资料。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却没有立刻休息。拿起陈老师留下的评估报告,仔细看着上面的批注和评分。薄弱点被清晰地标出,一些关键的面试技巧和注意事项也被列出。

她打开电脑,调出曜石资本的官网和最新的公开信息,再次熟悉其企业文化、核心团队和近期动态。又搜索了明天面试官可能的背景资料。

直到凌晨三点,她才强迫自己躺下。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反复模拟着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第二天,林晞早早起床,仔细化了淡妆,遮掩住眼底的疲惫。穿上另一套K准备的、质感更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配上简单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冷寂,与初入职场的新人略有不同。

她对着镜子,最后一次告诉自己:我是林晞。

然后,拿起那个崭新的、里面只装了必要资料和名片的通勤包,走出公寓,汇入清晨上班的人流。

曜石资本亚太区总部位于CBD核心地段的顶级写字楼顶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气势恢宏。大堂里来往的都是衣着光鲜、步履匆忙的精英人士,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 ambition 的味道。

林晞在前台登记,被引导至等候区。那里已经坐了几位同样来面试的年轻人,男女皆有,个个名校毕业,履历光鲜,神情或自信,或紧张,低声交流着什么。林晞的出现,引来了几道短暂审视的目光,大概因为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按照新身份是25岁)更成熟些,气质也有些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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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6 15: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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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5 17:2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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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4 16: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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