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批改学生作文。
“常用同行人”的推送通知,像一滴冰水,悄无声息地落进后颈。
周明远,我的男友,过去一个月里,有十七次行程与一个备注为“小安”的人高度重合。
时间大多是晚上九点后。
地点从城东的咖啡馆,到滨江的观景平台,再到一家需要提前两周预订的私房菜馆。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定位在一家精品酒店式公寓的大堂。
我放下红笔。
笔尖在作文本的格子纸上洇开一小团暗红,像陈旧的血迹。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教学楼亮起零星的灯。
我今年三十八岁,是这所重点高中的语文老师。
周明远四十二岁,一家中型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
我们同居刚满一个月。
在此之前,我们以“认真交往”为前提,相处了将近一年。
他追我的时候,说过很多话。
他说我身上有种“沉静的力量”,说我的眼睛“像雨后的湖水,能让人安静下来”。
他说他厌倦了浮华,想要一个家,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疲惫的港湾。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诚恳,手指微微发颤。
我当时想,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还会因为紧张而手指发颤,或许是真的。
现在想来,那颤抖可能只是演技的一部分。
就像他此刻,应该正和那个“小安”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明远发来消息:“晚点回,公司临时有事,你先吃,别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回复:“好。”
一个字,不多不少。
关上手机,我继续批改作文。
下一个学生的作文题目是《我最敬佩的人》。
他写的是他父亲,一个常年在外跑运输的货车司机。
“爸爸说,方向盘握在手里,路就得直着走。弯道可以绕,但不能歪。”
我在那句话下面划了条波浪线,旁边批注:“比喻贴切,有生活质感。”
批完最后一本,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我身后一盏盏熄灭。
像某种无声的送别。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
玄关处摆着周明远的皮鞋,鞋头朝外,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一小片暖黄。
他果然没回来。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温着一锅汤,是我早上出门前炖的莲藕排骨。
旁边贴了张便利贴,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记得喝汤,暖胃。”
我揭下便利贴,对折,再对折,扔进垃圾桶。
汤还是温的。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汤很鲜,藕炖得粉糯,排骨酥烂。
是我喜欢的味道。
也是他唯一能记住的我喜欢的几样东西之一。
喝完汤,我洗碗,擦灶台,把垃圾分类装好。
然后洗澡,吹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了细纹,法令纹也比去年深了一些。
但皮肤还算紧致,眼神也还算清明。
三十八岁,不算老。
但也绝对不再年轻。
尤其是,当你发现和你同居的男人,可能正躺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时。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一座房子,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连张能坐的椅子都没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周明远又发来消息:“可能要通宵,你先睡,别等我。”
我回:“注意安全。”
然后关掉手机,关灯,躺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小片月光,是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
像一道苍白的伤口。
两天前,周六。
周明远难得休息,说要去超市采购。
我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
他往车里扔零食,薯片,巧克力,碳酸饮料。
都是我不吃的东西。
我拿酸奶,全麦面包,燕麦,新鲜蔬菜。
“你能不能别老吃这些草?”他拿起一盒蓝莓,皱眉,“一点味道都没有。”
“健康。”我说。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笑着把一包辣条扔进车里。
我没说话。
走到家居用品区,我看到一套骨瓷咖啡杯。
纯白,杯壁极薄,透着光,像初冬的冰。
我喜欢。
拿起来看了看价签,三百八。
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买不起。
“喜欢就买。”周明远凑过来,“不过这种杯子太娇气,一碰就碎,不实用。”
“好看。”我说。
“好看有什么用?”他摇头,“过日子,还是实在点好。”
他推着车往前走,去挑他看中的那个厚重粗陶马克杯。
“那个才经用,摔都摔不坏。”
我放下骨瓷杯,跟了上去。
最后,我们买了他的马克杯。
两个,一黑一灰。
“情侣款。”他笑嘻嘻地说。
回到家,他把新杯子洗了,泡了两杯速溶咖啡。
“尝尝,新杯子的味道。”
我接过那个黑色的马克杯。
杯壁很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砖。
咖啡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廉价香精的甜腻。
但我还是喝完了。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选的,一部好莱坞爆米花片,打斗激烈,爆炸声震得耳朵疼。
看到一半,他睡着了。
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平稳。
我关掉电视,给他盖了条毯子。
然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了他很久。
他的睡颜很放松,眉心舒展开,嘴角甚至有一丝孩子气的弧度。
这个男人,在我面前展现过很多面。
有事业有成的自信,有偶尔流露的脆弱,有追求时的热烈,也有同居后的……某种理所当然。
那种理所当然,慢慢渗透进生活的缝隙里。
比如,他会理所当然地用我的毛巾。
我说过几次,他总忘。
“反正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比如,他会理所当然地把我的书挪到书架最底层,腾出位置放他的建筑模型。
“你的书又不会跑,我的模型得经常看。”
比如,他会理所当然地在我批改作业时,把游戏音量开得很大。
“戴耳机不舒服嘛,你就当背景音乐。”
我抗议过。
每次他都道歉,说下次注意。
但下次,依然如此。
那种感觉,像温水煮青蛙。
一开始只是有点不适,慢慢就变成了麻木。
直到你发现,水已经滚烫,而自己早已动弹不得。
电影结束的黑色字幕在屏幕上滚动。
周明远动了动,醒了。
“演完了?”他揉揉眼睛,“结局怎么样?”
“坏人死了,好人赢了。”我说。
“那就好。”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揽住我的肩,“去睡吧。”
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点烟草气。
这个味道,曾经让我觉得安心。
现在,却只觉得陌生。
回到现在。
周一早上,我被闹钟叫醒。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周明远一夜未归。
我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一个人吃。
出门前,我看了眼手机。
周明远在凌晨三点发来消息:“忙完了,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一下,早安。”
我没回。
上午连着两节语文课。
讲的是鲁迅的《伤逝》。
子君和涓生,两个曾经相爱的人,如何在生活的琐碎和经济的压力下,一步步走向分离。
我讲得很平静。
“爱情需要勇气,但生活需要智慧。子君的悲剧,在于她把爱情当成了生活的全部,而涓生的悲剧,在于他以为爱情可以脱离现实而存在。”
有学生举手:“老师,那爱情和现实,到底哪个更重要?”
我想了想。
“都重要。但比这两者更重要的,是诚实。对自己诚实,对对方诚实。谎言构建的关系,无论看起来多么美好,地基都是空的。”
下课铃响。
我收拾教案,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喧闹,鲜活,充满生命力。
我穿过他们,像穿过一条喧哗的河流。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安晓蕾”。
附件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是在一家咖啡馆拍的。
周明远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
女孩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发,素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朝气。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那种柔软,不是刻意营造的温柔,而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正是“常用同行人”推送的其中一次行程。
我关掉照片,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
世界依旧运转,没有任何改变。
改变的,只是我胸腔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下去。
像一锅烧了很久的汤,终于熄了火,慢慢凝固,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
下午没课,我请了假。
开车去了那家精品酒店式公寓。
公寓位于新区,环境清幽,门口有喷泉和绿化带。
我把车停在对面街边,摇下车窗,等。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确认那个在我面前说“想要一个家”的男人,是如何在另一个地方,构建另一个“家”的。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我打开广播,调到音乐频道。
正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甜美的嗓音,唱着一往情深的歌词。
听起来像个美丽的谎言。
四点半左右,一辆熟悉的黑色SUV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是周明远的车。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孩。
虽然距离远,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安晓蕾。
她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周明远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很自然地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
女孩仰头对他笑,说了句什么。
周明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两人并肩走进公寓大堂,消失在电梯间。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合上。
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
广播里的歌换了一首,是陈奕迅的《十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我关掉广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心跳声,在耳膜上沉重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
像丧钟。
我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公寓的窗户也陆续透出暖黄的光。
其中有一扇,在十二楼,靠右。
我猜,那是他们的“家”。
一个不需要我存在的,温暖明亮的巢穴。
手机震动。
周明远发来消息:“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我回:“好。”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暮色。
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同时容纳无数个故事,无数段关系,无数个秘密。
也很小,小到你一转身,就可能撞见最不想看见的真相。
回到家,我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吃得很慢。
吃完,洗碗,擦桌子。
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合同法》。
翻到“违约责任”那一章。
台灯的光晕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写。
写得很慢,很认真。
像在准备一堂重要的公开课。
周二,周明远回来了。
早上七点,他用钥匙开门进来时,我正在阳台浇花。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我没回头。
“吃早饭了吗?”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很淡,是花果调。
我轻轻挣开。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得去公司。”他揉了揉眉心,“昨晚那个客户太难缠,折腾到天亮。”
“辛苦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没睡好。”我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热牛奶,你喝了再走。”
“真不用——”
“喝了再走。”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好吧。”
我热了牛奶,端给他。
他接过去,几口喝完。
“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走到玄关,拿起他换下的皮鞋。
鞋底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还有一片很小的,粉白色的花瓣。
我认识那种花。
公寓楼下绿化带里,种了一大片。
叫杜鹃。
我拍掉花瓣,把鞋子放回鞋柜。
然后回到书房,继续写我的“合同”。
中午,我约了安晓蕾。
地点是她公司楼下的一家简餐店。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紧张。
“您……您是周老师的……”她绞着手指,不敢看我。
“我是他女朋友。”我说,“或者说,同居人。”
她脸色白了白。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有……”
“现在你知道了。”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那张咖啡馆的照片,“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安晓蕾盯着照片,眼圈慢慢红了。
“我和周老师……是三个月前认识的。当时我们公司有个项目,请他们公司做设计,我是对接人。”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周老师很专业,也很照顾我。我……我刚毕业没多久,很多不懂,他都会耐心教我。”
“后来项目结束,我们还会偶尔联系。他……他说他生活很累,需要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他说他女朋友……很冷淡,不懂他,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合租。”
“他说跟我在一起,才觉得放松,觉得……自己还年轻。”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不对,真的知道。但我……我控制不住。他对我很好,那种好,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一个多月。”她擦掉眼泪,“他……他说会处理好的,会跟你分手。但我没想到,你们已经同居了……”
“酒店式公寓,是你租的?”
她点头。
“我租的。他说……偶尔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
“他付钱吗?”
“有时候会。但大部分是我付。”她声音更低,“他说他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爱他吗?”
她怔住,然后用力点头。
“爱。”
“爱他什么?”
“他……成熟,稳重,能给我安全感。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安全感。”我重复这个词,笑了笑,“你知道他四十二岁了吗?”
“知道。”
“你知道他离过婚吗?”
她猛地抬头。
“离……离婚?”
“他没告诉你?”我看着她瞬间空白的表情,“他前妻是他大学同学,结婚十年,三年前离的。原因是他出轨。”
安晓蕾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不……不可能……”
“你可以去查。”我把一张写着他前妻联系方式的纸条推过去,“这是她电话。不过我不建议你打,因为那个女人,现在还在接受心理治疗。”
她盯着那张纸条,像盯着一条毒蛇。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我收起手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信,继续活在他为你编织的梦里。”
“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昨晚,你们在一起吗?”
她嘴唇颤抖,良久,点了点头。
“在……在我公寓。”
“好。”我站起身,“谢谢你的诚实。”
“您……您不恨我吗?”她仰头看我,眼泪又涌出来。
“恨?”我摇摇头,“不恨。你只是另一个受害者。”
“那您……会跟他分手吗?”
“这是我的事。”我说,“至于你,我建议你离开他。越快越好。”
“为什么?”
“因为一个习惯性撒谎的人,不会因为换一个人,就变得诚实。”我拿起包,“你的房租,他应该不会还你了。就当买个教训吧。”
走出简餐店,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沿着街道慢慢走。
心里很平静。
像一场漫长的庭审终于结束,法官敲下法槌,一切尘埃落定。
剩下的,只是执行。
晚上七点,周明远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路过你最喜欢的那家店,买了栗子蛋糕。”他笑着把盒子放在餐桌上,“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吃晚饭?还特意发消息说在家吃。”
我系着围裙,在厨房炒最后一个菜。
“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这么正式?”他凑过来,想亲我脸颊。
我侧身避开。
“菜好了,端出去吧。”
他愣了一下,还是端起盘子。
三菜一汤,摆上餐桌。
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什么日子?”他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这么丰盛。”
“最后一天。”我说。
“什么最后一天?”
“我们同居的最后一天。”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什么意思?”
“先吃饭。”我给他盛了碗汤,“吃完再说。”
“我不饿。”他把碗推开,“你把话说清楚。”
“边吃边说。”我把碗推回去,“汤凉了不好喝。”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先吃饭。”我重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慢慢喝汤。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漫长。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
吃完,我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
他坐在餐桌旁,一直看着我。
等我做完一切,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他声音干涩。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
“看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变了。
《同居关系权利义务及财产归属确认书》
“你……你搞什么?”
“字面意思。”我说,“既然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有些事,还是白纸黑字写清楚比较好。”
他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难看。
“共同生活开支AA制?个人财产独立?重大事项需双方书面同意?这……这算什么?我们是情侣,不是合租室友!”
“情侣更应该把界限划清楚。”我平静地说,“免得日后扯皮。”
“我不签!”他把合同摔在桌上,“沈清予,你把我当什么了?防贼吗?”
“不是防贼。”我看着他的眼睛,“是防你。”
他瞳孔一缩。
“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问,“知道你和一个叫安晓蕾的女孩,在过去一个月里,见了十七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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