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异候
南风吹暖北风寒,腊尽年来行路难。
莫道春归无觅处,梅花开在雪之残。
七绝《异候》以“异”字立骨,在寒温交锋的天地间勾勒出春归的隐微轨迹,于矛盾中见哲思,在萧瑟里藏生机,堪称一首以小见大的节气寓言。
首句“南风吹暖北风寒”劈空而来,以“南”“北”方位对冲,“暖”“寒”温度对峙,瞬间铺展一幅分裂的气候图景。春风已度江南,朔气犹盘塞北,这种“异候”不仅是自然现象的错位,更暗喻人生行路中冷暖交织的困局——次句“腊尽年来行路难”顺势点破:岁末天寒与人生逆旅叠印,“难”字既写冬春交替的凛冽,亦道尽人间跋涉的艰辛,为后文的转机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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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在第三句“莫道春归无觅处”陡然跃起。“莫道”二字如棒喝,打破“春归无迹”的惯性认知,以否定句式激活希望。结句“梅花开在雪之残”则以惊艳意象作答:当残雪未消、余寒尚厉之际,梅花已凌霜绽放。这里的“雪之残”妙极——既是冬的尾声,亦是春的前奏;梅非绽于暖春,而生于残雪将融时,恰似希望总在绝境边缘抽芽。寒温对峙的“异候”里,梅花成了最敏锐的春信使,它不随大流趋暖,偏在冷寂中守定生机,将“异”转化为独特的生命智慧。
全诗四句两重转折:先写气候之“异”引发行路之“难”,再破“春归无觅”的迷思,终以梅破残雪证得生机。看似咏节令物候,实则是借自然之“异”喻人生之悟——真正的春天从不在顺境里招摇,而在寒彻处坚守;所谓希望,常是于“异候”中辨得的清醒,在“残雪”里开出的倔强。七绝短章,因这层深意而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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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自况
经年抱膝守蒿莱,冻笔题春强自裁。
却愧山禽先觉晓,衔枝已向旧阳台。
首句“经年抱膝守蒿莱”奠定沉郁基调。“抱膝”是凝神静思的姿态,“守蒿莱”则直陈退守荒野的选择——非关避世清高,更像是在喧嚣外寻一方安顿灵魂的“冷灶”。“经年”二字道尽时间的重量,枯寂的坚守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执着。次句“冻笔题春强自裁”急转直下:“冻笔”呼应“蒿莱”的寒素,墨滞笔涩的物理状态,恰是心绪凝冻的外显;“题春”本是浪漫的期许,“强自裁”却揭破勉力为之的窘迫——想描摹春信,却连笔端都透着生硬,这份“强”里,有对美好的渴慕,更有力不从心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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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在第三句“却愧山禽先觉晓”陡然而至。“却愧”二字如裂帛,将前两句的自我沉溺撕开一道缝隙:当诗人还在“冻笔”间艰难“裁春”时,山禽早已感知春讯,以本能的敏锐奔赴生机。“先觉”与“强自裁”形成尖锐对照——禽鸟靠的是天赋灵犀,诗人凭的是理性求索,前者是自然的天真,后者是人为的刻意,反差中暗含对“智性钝感”的自嘲。结句“衔枝已向旧阳台”更添诗趣:山禽衔枝筑巢的旧阳台,曾是诗人熟悉的日常场景,如今却成了它传递春信的“信使”。这方小小的阳台,因禽鸟的活跃重获温度,反衬出诗人“守蒿莱”的孤寒,也暗示生机从未远离,只是需要更鲜活的感知力去触碰。
全诗以“守”始,以“觉”结,在“冻笔”与“衔枝”的动静之间,勾勒出守拙者的精神困境:我们常以理性编织理想,却往往输给自然本真的敏锐;所谓“自况”,原是一场与自我和解的修行——承认迟滞,或许正是靠近生机的开始。七绝虽小,却因这份坦诚的自剖,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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