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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床匪谍》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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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匪杀我父,我成匪首



十五岁那年,陈十六亲眼看见父亲被官府以“通匪”罪名斩首示众。

临刑前,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去黑风寨找……”

话未说完,人头落地。

十五年后,他坐上了黑风寨头把交椅,朝廷招安的圣旨送到了山寨门口。

他展开圣旨轻笑:“告诉皇帝——”

“当年他杀的那个书生,留下了一样东西。”

“黑风寨八百里密道机关图,就藏在……他每晚安眠的龙床之下。”

黑风崖顶上,风是横着吹的,带着沙粒和远处戈壁的干土腥气,撞在人脸上,生疼。聚义厅前那片歪脖子枣树,叶子早掉光了,枯黑的枝桠虬结着刺向铅灰色的天,像无数向上天索命而不得的手。

厅里,死寂。

正中央虎皮交椅上铺着的,是张白虎皮,完整的一张,头尾俱全。如今坐在这白虎皮上的,是陈十六。他三十了,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堂下摇曳的松明火把,偶尔迸出一点冷冽的光。左手习惯性地搭在扶手上,拇指缓缓摩挲着那冰凉的、镶着错银云纹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右手垂着,藏在宽大的玄色衣袖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一片濡湿的冷汗,正慢慢变凉。

没人说话。厅里聚着黑风寨如今还能站得稳、说得上话的十几号头目。疤脸、铁算盘、独眼龙……个个脸色铁青,眼珠子要么盯着脚下开裂的青石地砖,要么直勾勾瞪着门外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旗杆,那上面“替天行道”四个褪了色的大字,正猎猎地抖。空气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松明燃烧时噼啪的爆响,和角落里不知谁粗重压抑的呼吸。

堂下,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无须白面太监,捧着卷黄绫,微微弓着身,脸上是宫里人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无懈可击的恭谨与疏离的笑,只是在这匪气冲天、血腥味还没散尽的山寨聚义厅里,那笑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他身后两个锦衣护卫,手一直没离开腰间的绣春刀柄,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两尊门神。

圣旨已经念完了,那些“天恩浩荡”、“弃暗投明”、“既往不咎”、“封妻荫子”的词儿,像滚烫的油星子,溅在这凝冻的寂静里,刺啦作响,烫得每个人心头一哆嗦。然后,那卷黄澄澄、沉甸甸的绫绢,就递到了陈十六面前。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刻意放得平缓:“陈寨主,天恩难得,前程锦绣,您……接旨谢恩吧。”那最后一个“吧”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所有目光,钉子一样钉在陈十六脸上。疤脸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了两下,独眼龙那只独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铁算盘的手指在袖子里掐得发白。他们在等,等一个咆哮,等一声令下,等刀斧齐出,将这三个朝廷的走狗剁成肉泥,然后拖着残躯,和官军血战到底,像黑风寨过去几十年里无数先辈一样,死在这易守难攻的崖顶上,或者,被乱箭射成刺猬,尸骨无存。

陈十六终于动了。他没看堂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摩挲扶手的左手上,仿佛那木头的纹理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然后,他抬起右手——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冰凉汗湿的手,伸向那卷黄绫。

指尖触到绫面,冰凉,顺滑,带着皇家特有的、拒人千里的矜贵。

他没有接,只是用手指,轻轻捻住了圣旨的一角。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抬起头,看向那太监,脸上居然慢慢浮起一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井显得更深,更寒。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钝刀子割牛皮,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

他顿住,目光掠过太监僵硬的笑容,掠过那两个护卫骤然绷紧的肩膀,掠过堂下一张张屏息凝神、惊疑不定的脸,最后,似乎穿透了这聚义厅厚重的石墙,望向了极其渺远、又极其清晰的某个地方。某个尘封了十五年,浸透了血与火、恨与绝望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陡然晃动、碎裂。

也是这样一个阴天,风里带着河岸淤泥的腥和人群汗液的馊。菜市口。黑压压的人头,嗡嗡的议论,偶尔几声不知哪家妇人压抑的抽泣。空气里飘着劣质黄酒和熟肉的味道,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气——那是前几次行刑留下的,渗进了地里,洗不掉了。

十五岁的陈十六,瘦得像根芦柴棒,被两个皂隶死死按着,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感觉不到,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抬头,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木头搭起来的高台。台子很简陋,木板缝隙里能看到暗褐色的污渍。台上站着几个人,刽子手抱着鬼头刀,刀柄上的红绸在灰暗的天色下刺眼得骇人。

然后,他看到了父亲。

父亲被推上来了。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肘部磨得透亮的青布直裰,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甚至对着台下,或者说,对着被按在台下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陈十六看懂了。父亲的眼神,平静,疲惫,深处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直直看进他灵魂里。

监斩官在念着什么,声音平板,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又被兵丁的棍子赶回去。

父亲被按着跪下了。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兵丁的矛尖,再次精准地落在陈十六脸上。

就在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锋反射出天光那惨白的一瞬,父亲猛地张开了口,用尽全力,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我儿,去黑风寨找……”

“找”字出口,戛然而止。

刀光落下。

快得像一道闪电,又慢得像一生那么长。

陈十六看见父亲的头颅离开了脖颈,脸上凝固着那句未说完话的神情——急切,嘱托,还有……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释然?他甚至没看清血是怎么喷出来的,只觉一片浓稠的、温热的红雾猛地炸开,糊住了他的眼,堵住了他的喉咙,塞满了他的整个世界。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以及血液冲上头顶、几乎要炸裂开来的轰鸣。

按着他的皂隶似乎也被震慑,手劲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十六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不是向后,而是向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濒死反击的小兽,手脚并用,朝着那高台,朝着那滚落脚边的、曾经属于父亲的东西,扑了过去!

更多的皂隶扑上来,拳脚、棍棒,雨点般落下。他不管,只是往前爬,眼睛死死瞪着前方,视线被血污和泪水模糊,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红里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只手——一只沾满泥污和父亲鲜血的手,终于碰到了什么。

冰冷,黏腻。

不是头颅。

是一根手指。

父亲的左手,小指旁边那根无名指,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弯曲着,指向地面。而在那指根处,皮肤皱褶里,似乎沾着一点极暗的、近乎黑色的污迹,不像血。

他来不及细看,后脑传来重击,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尖叫,是皂隶们粗暴的喝骂拖拽,是身体被粗糙地面摩擦的剧痛,还有,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冰冷黏腻的触感,和那断指古怪的指向。

“找……黑风寨……”父亲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荡,和那断指的影像、那一点暗色污迹重叠在一起,烙进了骨髓。

“……当年他杀的那个书生,”陈十六的声音将他自己从血色的回忆里扯了回来,那点冰冷的笑意在嘴角扩大,眼底却结了厚厚的冰,“留下了一样东西。”

聚义厅里落针可闻。疤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铁算盘眯起了眼。独眼龙那只独眼里的凶光凝固了,慢慢变成惊疑。那太监脸上的恭谨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陈十六捻着圣旨一角的手指,轻轻一松。黄绫卷轴滑落,没有落地,被那太监下意识地、手忙脚乱地重新捧住。

他看着太监瞬间煞白的脸,看着那两个锦衣护卫骤然缩紧的瞳孔,看着他们下意识按紧刀柄、指节发白的手,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钧:

“黑风寨八百里密道机关总图,就藏在……”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骤然屏息、写满惊骇的脸,最后,落回太监那张失去血色的面孔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他每晚安眠的龙床之下。”

轰——!

仿佛惊雷炸响在聚义厅每一个角落。不是声音,是那话语里蕴含的、足以掀翻龙庭、搅动九州的恐怖意味!

“你……你……”太监嘴唇哆嗦着,捧着圣旨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黄绫簌簌作响。他身后的两个锦衣护卫,脸色已不是发白,而是泛着铁青,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不是对眼前这群土匪的,而是对那句话背后所代表的、那深宫之中最隐秘处的致命威胁!

陈十六不再看他们。他缓缓靠回白虎皮交椅里,左手重新搭上扶手,拇指继续那有规律的、冰冷的摩挲。右手拢回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十五年前那个阴冷清晨,指尖触及的冰冷黏腻,和那一点暗色污迹的粗糙触感。

“送客。”他闭上眼,吐出两个字,平淡无波。

厅外,黑风崖顶的罡风,骤然猛烈,卷起沙石,打得门窗噼啪作响,也送来了远处山道上,隐约的、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骑,正朝着山寨大门狂奔而来。

新的变数,来了。而龙床下的秘密,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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