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完灭不掉的豪强，西汉外扩时期为何解决不了豪强做大

平民建立的王朝

西汉的建立是中国历史上一件大事，它继承了秦的大部分制度，并进一步深化了大一统。

秦代统一战争、秦末的农民战争、楚汉战争基本把先秦的贵族体系一窝端了。西汉开国是一个非常具有平民政治背景的王朝。

沛县开国功臣

汉初从高祖刘邦到武帝刘彻，大量的开国权贵和刘氏宗亲也不断经历阶层下落。西汉为了控制关东豪强还开创性的建立了陵邑制度，定期将关东的豪强迁往关中进行监管。

但是武帝之后，西汉的豪强还是蓬勃而出，到了东汉建立后。豪强已经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东汉的豪强甚至把握了国家意识形态，最后转型成了门阀世家，连绵千年直到唐末才终结。

门阀世家

西汉从建立之初就有一整套爵位“降级”制度，而且看起来早期行之有效。为何到了昭宣之后就不行了呢。

西汉豪强的基本盘

我们常人印象里，大部分古代的豪强是通过几代人的土地兼并，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把持乡里的人才选拔，一步步把自家的子侄送到地方或中央做官。然后再一代代积累，形成了中央、地方、乡里无法理清的网络。

这个在汉代也存在，但是汉代还有一个其他朝代没有，或者其他朝代没有那么严重的豪强产生路径——军功封赏。

可以说因为西汉的军功封赏太实在，地方豪强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到了后期皇权自己被这个开国bug困住了。

因为军功一批批产生的豪强

西汉的军功制度，有很厚的奖赏，比如封300户，那是实实在在分封的可耕种土地。被封赏后可以去封地生活。这种做法很容易搞成人身依附。这可能汉代继承了先秦遗风，那会儿分封太符合人们的习惯。虽然到了武帝时期基本把诸侯国折腾光了，郡县制的架构已经搭起来，但是封地这个一直没有废除。

弘农杨氏的祖先因为抢到了楚霸王的遗体被封侯

比如弘农杨氏的鼻祖杨喜，他就是在乌江抢夺了楚霸王项羽的一条腿。到了武帝朝他的后代做了司马迁的女婿，可以把家族发家史写到史记中，到了昭宣时代，更进一步官至宰相。

西汉的第一波地主就这么产生了。

刘邦打下天下就靠着自家子侄、外戚、老弟兄们的支持，他在位后兑现承诺。

刘邦这老大能处，好处是真的给足

刘姓宗亲，他老刘家自己人自然不会亏待。从刘邦到汉景帝，老刘家三代人，封了46个王，又给27个宗室子弟和25个外戚封了侯。

第二梯队丰沛军功集团，这批人待遇也很好。那些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兄弟们，除了韩信英布这些，没有亏待的。同一时期，240多人因军功封列侯。

最后跟着汉王打天下的大头兵，汉初经历战乱后大约是1500万人口，跟着刘邦的汉军约30万人，算上家属有150万人。这些人算是汉朝的中间力量，也是后面豪强的“预备队”。

不仅如此，汉朝还承认秦朝的军功爵。

稍微看下这个规模就知道，汉朝的既得利益集团人数相当不少。

工于心计的皇帝们

汉初休养生息，恢复民间生产。但是皇帝不是一点事不干，针对老刘家和军功集团，汉文帝、景帝明的暗的出了很多招数。

系统性的打压诸侯和军功集团，文帝时期，平定淮南王叛乱，景帝时期七国之乱，又废除和削减了一批诸侯。

军功集团经过文景时代，汉初的大部分军功集团后代也泯然众人了。

诸吕之乱后周勃、陈平迎接的汉文帝是一个非常有城府的君王

从汉武帝开始，西汉官方开始系统性的打压其他豪强。

但也是武帝时期，开始重启扩张，一旦打仗就回到高祖刘邦时代的一个政策——封赏！因为封赏太厚，新的军功集团源源不断崛起成为地方豪强。

极速扩展的版图

这也是为什么，西汉的地方豪强，剪了一茬又一茬。

看看武帝时期的对外战争：

河南之战（公元前127年）

河西之战（公元前121年）

漠北之战（公元前119年）

征大宛（公元前104年—前101年）

平定东瓯、闽越（公元前138年、前111年）

灭南越国（公元前112年—前111年）

征服西南夷（公元前135年—前109年）

灭卫满朝鲜（公元前109年—前108年）

李广为何难封，因为他的战绩远远达不到封赏的条件

这些大胜都要封赏，都得实封！

所以国库很快就见底了。但是武帝有办法搞钱，而且武帝看的也比较远。通过加强国家能力，顺便把全国的豪强都薅一遍，强制迁徙豪强，处死民间游侠，搞盐铁专卖、算缗告缗整有钱人。

武帝手段强、心又恨，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压住民间的豪强势力。所以对外扩张最猛的武帝时期，地方豪强问题并不明显。

但不是所有武帝子孙都有他的能力和政治意识。到了汉元帝这一代，一堆豪强已经打压不了。

汉初开始定期将关东豪强迁徙到帝王陵寝附近进行监视

更麻烦的是陵邑制迁移的豪强太多，这些人都是要吃饭的，关中粮食已经开始不够吃了。汉元帝本人又是一个比较“宽仁”的皇帝，干脆就放弃陵邑制，不再迁移豪强。

乱我汉家者，太子也。汉元帝的老爹其实看人恨准

自此以后，汉代的豪强基本也没人能压得住了。

豪强崛起和国家抢蛋糕

汉代中前期一直对外有战争，将当时的农耕区从中原拓展到河套、河西走廊、闽越、珠三角。所以国家一直有增量耕地的。

但是后面疆域基本稳定了，蛋糕就那么大，国家能力下降。很多地方豪强就也要和国家分蛋糕了。

西汉前期，主要作物还是粟和高粱大豆。不过小麦亩产高，还能错开汛期，利用冬闲田。从武帝时期，官方开始推广。

粟逐渐被高产的小麦取代

同时期，很多农具也在改造进步，开始向更南的地区普及中原的播种方式。不过技术进步的最大收益者不是国家，而是拥有大量土地、耕牛和人力的豪强。他们的规模化生产要远远强于自耕农。

普通自耕农，买不起牛，置办不起新式农具，效率低下，在竞争中毫无还手之力。

大量自耕农破产，只能给豪强当佃户、当奴仆。这些人开始在汉朝的官方户口统计中消失了。

再经过1代、2代人的发展，佃农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已经完全依附于豪强。一个中等豪强可能控制的佃农就有上千人。

坞堡

豪强的庄园经济迅速崛起。豪强拥有了土地、耕牛、人口、手工业、甚至私人武装。这个时候即使汉武帝复生，也很难处理遍布全国的大庄园了。这些庄园形成了自给自足、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我估计，这种大庄园从汉元帝时期（公元前48年）迅速发展，到了公元元年，王莽主持国家时，大庄园的私人武装已经能匹敌郡县的军力。

接下来就是汉末大乱，群雄并起反王莽。另一位汉室宗亲刘秀脱颖而出，重建了王朝。但是东汉的基本盘和刘邦建立的基本盘完全不一样了。

王莽篡权后，国家很快崩盘

刘秀起家得到了南阳、颍川、河北三个地区的豪强的支持，他几乎不可能像武帝一样把他的基本盘削掉，后面东汉几代皇帝的皇后基本都是这三个地区的豪族女子。

东汉的农民破产之后，土地被豪强兼并。人要么成为豪强的依附民，要么成为流民，成为社会动荡的根源。所以东汉的国家动员能力远远不如西汉。因为国家很多资源在开国时就是豪强掌控的。

两汉之际大量豪族转型成门阀世家，这个问题要在几百年后才能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