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去年十月某日,病中的冯骥才先生发来了一段自拍,是他自绘的多帧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五大道生活漫画。待到了十一月中旬,微信上又跳出先生发来的一页绘图日记——病床上的他蓬头乱发,却面上含笑,正在iPad上“指写”。漫画的上方是一段文字:
四个月病中写作《清流》,今日完成。写为抓住精神,写为强化自我,亦为此作本身。然极艰苦,虽然杂乱,有待整理,却是一种自强之表现。
应向自己表示祝贺!
![]()
当时的我百感交集,回复先生:
天勤之笔,人文之魂。管底攀蜀道,病中感昆仑。
先生随即坦言:
病中最大的痛苦是精神……为使自己的精神不涣散和崩溃,以写作凝聚自己。此间气力不足,写得不好,还要好好整理。此为我最苦的一次写作。为不失去自己而写作。
这仅是《清流:五大道生活1942—1966》创作背景的一个侧面,令人不觉联想到巴金先生的《病中集》,想到他反复提起的“让生命开花”。《清流》无疑是冯骥才先生的一次“生命的开花”,是他追寻时光的“生命之书”。
二
《清流》中有一句先生的自白:
对于曾经的我,五大道像一条河道,我的生命像一条清流。
这句话在书的勒口、扉页、正文最后一页和封底,反复出现了四次。这一咏三叹,托物起兴,其实是在提醒人们,《清流》乃是作者的一个人生的隐喻。冯骥才先生喜欢将自己的人生比作一条奔涌千里的江河。在江河这一主题隐喻之下,他先后创作了包括《清流》在内的五部人生自述作品。其中,《无路可逃》(《冰河》)写特殊历史时期冰封般的绝境,《凌汛》写新时期文学不可遏制的春意,《激流中》写时代弄潮儿的高江急峡,《漩涡里》写身在文化漩涡中的陷落与升腾,《清流》则溯回他生命最初的河道,去采撷他人生的原初风景——从那段铺着锦绣、浮光跃金的童年,水波不兴的少年,一直写到曲折波澜的青年。
![]()
他此后的生命,流出了五大道,流进了新的河道,但五大道是他江行万里的源头,有“蓝色的清流永久在那里发光”。
三
《清流》还是一种时间维度的“还乡”。它以清浅活泼而又细腻的笔触,深情回顾了作家人生最初的二十五年——亲人、师友、玩伴儿、恋人,家世、求学、工作、交游、嗜好、日常生活,五大道街区的街道、建筑、河渠、风物人情……其间虽不乏细节的“深描”,同学少年,百侣曾游,有多少似曾相识,却没有太多的铺陈和叙述,或许如同他的夫子自道,他想表达的只是过往的“一点感觉、一点情境、一点滋味”罢了,然而这“一点”最重要。又或许如同帕乌斯托夫斯基在《金玫瑰》中写到的:
在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世界对我们来说,和成年时代迥然不同。童年时代的太阳要炽热得多,草要茂盛得多,雨要大得多,天空的颜色要深得多,而且觉得每个人都有趣极了。
![]()
赁小人书的车到了(自绘)
![]()
自画像(自绘)
的确,每个人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背面敷粉,自带风华,生发由心,当然无需笔墨来渲染。
四
“任何文本都不始于零”。读《清流》时不妨联系着冯骥才先生的其他作品,比如散文《花脸》《逛娘娘宫》《歪儿》《画池中物》《哦,中学时代……》《忆小人书》《我的“三级跳”》《河湾没了》《姥姥的花瓶》《闲章》《泰山写生记》,小说《艺术家们》《单筒望远镜》《鹰拳》,等等。这些文字和《清流》是“互文”的,它们彼此缠绕,相互映衬,要么呈现出同一人、事、物、景的丰富面像,要么氤氲着同样的天津地方感,又或者透露出某些发生学意义上的写作秘密,寓意现实和想象的某种隐秘的联系……
![]()
冯骥才先生
莫里亚克说:“差不多所有作品都会逝去,但作家却永存。”读《清流》,遇见一个老作家,聆听他最深情的人生自白,细嗅他记忆花园深处的那脉花香。
原标题:《新民艺评|孙玉芳:“让生命开花”——冯骥才先生《清流》读后》
栏目编辑:吴南瑶 文字编辑:郭影 钱卫
来源:作者:孙玉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