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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多年却没领证,38岁高龄产下女儿,当爱人离世后她如今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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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颗冰冷的小石子。

陈舟的遗像摆在客厅正中,黑白照片里的他,笑得温和,眼角有细微的纹路。

葬礼是三天前办的。

他走得突然,一场意外,连句告别都没留下。

我们同居十二年,女儿月月刚满三岁。

我们没有领证。

这十二年,像一场漫长的契约同居,我是甲方,他是乙方,月月是这份合同最意外、也最珍贵的附加条款。

此刻,我正清理他的遗物。

他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抹着眼泪,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揉皱的锡纸。

我打开他书房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一如他这个人,凡事都讲究体面和秩序。

最下面,压着他换下来的旧手机。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开机,输入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密码——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天。

屏幕亮了。

我点开那个熟悉的出行软件,指尖有些发凉。

历史记录里,“常用同行人”那一栏,依旧有一个名字。

备注是“小安”。

全名,安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扎进肉里很久,已经被皮肉包裹,却在某个瞬间,再次被外力狠狠按压下去的刺。

疼,是一种钝重的、沉闷的疼。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名字猛地撞开。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同样是这样的雨天。

(两年前)

那晚,陈舟出差在外。

月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给她盖好被子,回到客厅,习惯性地拿起他的平板,想查一个资料。

屏幕亮着,是他没来得及关掉的出行软件界面。

我本来只是想关掉它。

但那个“常用同行人”的列表,像一个突兀的警告牌,立在我眼前。

除了我的名字,还有一个。

小安。

我点开详情,一连串的出行记录,时间大多是工作日的下午,地点是本市和邻市之间的高铁站。

最近的一次,就在上周。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然后缓缓浸入冰水。

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我只是关掉了平板,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我叫林漫,三十八岁,是一名商业合同律师。

我的职业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任何冲突面前,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证据才是。

我没有打电话质问他。

那只会打草惊蛇,换来一堆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我像一个冷静的猎人,收起了所有的声息,静静等待猎物回到他自以为安全的巢穴。

两天后,陈舟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一脸疲惫,看见我,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老婆,我回来了。”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避开,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先去洗个澡吧,一身风尘仆仆的。”

我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大概只当我是洁癖犯了。

“好,饭做好了吗?快饿死了。”

“在锅里温着,你出来就能吃。”

他洗澡的时候,水声哗哗作响。

我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联系人里没有“小安”。

朋友圈权限也设置得干净。

他很谨慎。

但一个人的习惯是藏不住的。

我点开文件传输助手,搜索关键词“安”。

聊天记录的备份文件,就躺在那里,像一枚未引爆的炸弹。

我没有点开。

不需要了。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走进厨房,盛了一碗他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汤很烫,白色的雾气氤氲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部线条滑落。

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从二十六岁到三十八岁,我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寸。

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他的轮廓。

也熟悉到,能察觉出最细微的变化。

比如,他脖子上那根银质项链,不见了。

那是我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吃饭吧。”我把汤放在他面前。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汤好喝。”

我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吃得很香。

我等他喝完半碗汤,才缓缓开口。

“陈舟。”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莲藕。

“小安是谁?”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也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他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汤汁从勺沿滴落,在桌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油腻的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小安?我不认识。”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我没有追问。

我只是站起身,拿过他的手机,点开那个出行软件,把“常用同行人”的页面,推到他面前。

“她叫安然,对吗?”

“建筑设计院新来的实习生,二十四岁,刚毕业。”

“上周三下午,你没去项目现场,而是和她一起去了邻市。”

“你脖子上的项链,送给她了。”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被完全剥开、无所遁形的震惊和狼狈。

我依旧很平静。

“我不是在质问你,陈舟。”

“我是在告诉你,我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的。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只有一片死寂。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给月月穿衣服,喂奶。

他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他声音沙哑。

“离婚协议?”

“不。”

我看着他,“是会谈邀请。”

“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云顶咖啡厅,我已经约了安然小姐。”

他猛地站起来,“林漫,你疯了?!”

“你找她干什么?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

我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以前是。”

“但从你把属于这个家的东西——时间、金钱、情感,以及我送你的项链,分给第三个人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这是一场涉及三方的资产和情感纠纷。”

“我需要和所有当事人,都谈一谈。”

我的冷静,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眼中的我,此刻一定像个怪物。

一个没有情绪,只讲条款和程序的怪物。

“我不会去的。”他几乎是咬着牙说。

“你可以不去。”

“那我们就直接谈财产分割和月月的抚养权问题。”

“你知道的,陈舟,我做律师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搜集证据和打官司,我很在行。”

他颓然地坐了回去,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

我抱着月月,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不是生来就这么冷硬的。

是生活,是我的职业,把我打磨成了这个样子。

在法庭上,眼泪换不来胜诉,愤怒也只会让你失去理智。

能保护你的,只有逻辑、证据,和一颗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心。

婚姻,或者说我们这种没有法律约束的长期伴侣关系,在我看来,本质上也是一份合同。

一份关于忠诚、扶持、共同经营的无形合同。

现在,乙方违约了。

作为甲方,我有权清算损失,重订规则,或者,终止合同。

第二天下午,云顶咖啡厅。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光线很好,能看清街上行色匆匆的人。

安然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帆布鞋,扎着高高的马尾,素面朝天。

很年轻,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她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我,有些怯生生地走过来。

“是,林律师吗?”

我点了点头,“请坐,安小姐。”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你想喝点什么?”我问。

“不用了,谢谢。”

陈舟在三点整准时出现。

他看到安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在我身边坐下,浑身僵硬。

一场诡异的三人会谈,就此开始。

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小姐,谢谢你愿意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

安然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不想听任何关于你们如何相遇、如何情不自禁的故事。”

“我只想确认几件事。”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第一,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有伴侣,还有一个女儿?”

安然的脸白了,她看了一眼陈舟,然后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知道。”

“第二,他有没有向你承诺过,会和我分开,然后和你在一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他说,他很爱你,离不开你和孩子。”

“他说,他只是……太累了。”

我转向陈舟。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第三,”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想要什么?”

“是钱,是名分,还是别的?”

安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他。”

“我喜欢他身上的那种成熟和稳重,他会教我画图,会给我讲很多业内的故事,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

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让我觉得有些可笑。

安全感?

一个背叛了自己十二年伴侣的男人,能给她什么安全感?

但我没有戳破。

年轻的女孩,总把迷恋当成爱情,把暂时的庇护当成永久的港湾。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安小姐,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审判你,也不是来和你谈判。”

“我只是来宣告一个事实。”

“陈舟,这个男人,是我过去十二年里,最重要的合伙人。我们共同创立了一个叫‘家’的公司,月月是我们最重要的项目成果。”

“现在,我们公司的运营出了一点问题,因为一位合伙人,私自动用了公司的核心资产,去投资了一个未经董事会批准的外部项目。”

“这个外部项目,就是你。”

我的比喻,让安然和陈舟都愣住了。

“我今天,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最大股东,正式通知你:”

“我们决定,终止对你这个项目的任何投入。”

“包括时间、情感和金钱。”

“从现在开始,请你,退出。”

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陈舟坐在一旁,像一尊石雕。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推到安-然面前。

“我不是在为难你。”

“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喜欢’来解释的。成年人的世界,有规则,有底线。越界,就要付出代价。”

“我的项链,麻烦你还给我。”

安然从脖子上,摘下那根银质项链,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然后,她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陈舟一眼。

卡座里,只剩下我和陈舟。

以及那条躺在桌面上,闪着冰冷光芒的项链。

沉默,像浓稠的胶水,把我们粘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疲惫。

“林漫,你一定要这样吗?”

“用这种……像审案子一样的方式,来处理我们的感情?”

我拿起那条项链,放回包里。

“不然呢?像别的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或者冲到你们单位,撕破你和她的脸?”

“陈舟,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脏。”

“把事情闹得一地鸡毛,除了让别人看笑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习惯用我的方式,来处理我能处理的一切。”

他苦笑了一下,“你的方式……”

“就是把一切都变成条款,变成合同,是吗?”

“是。”我直视着他,“因为合同,是现代社会里,最稳定、最可靠的一种关系。”

“它白纸黑字,权责清晰。”

“它不依赖于虚无缥缈的道德和随时会变质的感情。”

“它只相信,违约,就要赔偿。”

那天晚上,我们进行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坦诚的对话。

没有指责,没有辩解。

他告诉我,这几年,他觉得很累。

工作压力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他说,回到家,看到我和月月,他觉得温暖,但也觉得……有种沉重的负担。

他说,安然的出现,像一道光。

她年轻,崇拜他,不给他任何压力,只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陈工你好厉害”。

那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让他短暂地忘记了现实的疲惫。

“所以,你是在一个黑洞里待久了,就想去另一个地方透透气?”我问。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要离开你和月月,从来没有。”

“我只是……犯了个错。”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二年的男人。

他的疲惫是真的,脆弱也是真的。

但我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陈舟,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每个人都很累,生活对谁都不轻松。但这不是我们去伤害最亲近的人的理由。”

“婚姻,或者我们的关系,就像一个房间。”

“偶尔会觉得闷,想开窗透透气,可以。”

“但你不能因为闷,就拆了墙,让外面的人随意进出。”

他沉默了。

我从书房拿出一份我连夜拟好的文件。

“这是什么?”他问。

“我们的新合同。”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

不是法律文书,而是一份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君子协定。

我把它命名为《家庭合伙人关系准则》。

里面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一条:忠诚义务。双方承诺,在关系存续期间,保持对彼此身体和情感的唯一性。任何形式的背叛,均视为根本性违约。

第二条:时间投入。乙方(陈舟)承诺,每周至少保证三个完整的晚上和一整个周末,作为家庭时间,不得以工作为由无故缺席。

第三条:财务透明。所有家庭重大开支,需双方共同商定。个人年收入的70%,需存入共同账户,用于家庭开销、育儿和储蓄。

第四条:沟通机制。每周举行一次家庭会议,复盘本周问题,规划下周事宜。遇有矛盾,应在24小时内进行坦诚沟通,不得冷战或逃避。

第五条:违约责任。若任何一方违反以上条款,特别是第一条,违约方将自动放弃对女儿月月的抚养权,并净身出户。

我把一支笔,放在协议旁边。

“签,或者不签。”

“签,我们就从今天开始,重新来过。我会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不签,我们明天就去分割财产,讨论月月归谁。”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说完,我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

其实,我比他更害怕。

我害怕他选择后者。

十二年的感情,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我早已习惯了的家。

我不想失去。

但我更不能容忍,一段充满了欺骗和不确定的关系。

如果不能重建秩序,我宁愿推倒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是陈舟。

他推开门,手里拿着那份协议。

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是他的名字。

字迹,有些颤抖,但清晰有力。

他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林漫,对不起。”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嵌进我的身体里。

“我签。”

“我什么都签。”

“只要,你还愿意要我。”

那一刻,我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份协议,后来被我锁进了保险柜。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但生活,却在按照那份协议的轨迹,悄然改变。

陈舟开始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回家。

他会陪月月搭积木,讲睡前故事。

我们恢复了周末一起去逛超市、看电影的习惯。

每周六晚上,我们会开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有时候是在餐桌上,有时候是在客厅的地毯上,月月在一旁玩耍。

我们聊工作,聊孩子,聊对彼此的不满和期待。

坦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紧密。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我最初爱上的男人。

温柔,体贴,有担当。

我们的家,那个一度出现裂痕的房间,被我们一点一点,重新修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坚固。

一年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三十八岁,高龄产妇。

所有人都劝我慎重。

只有陈舟,抱着我,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他说:“老婆,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生个孩子。”

“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最好的礼物。”

月月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陈舟彻底变成了一个女儿奴。

换尿布,喂奶,哄睡,他样样都抢着做。

他会趴在婴儿床边,一看就是半天,脸上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到极致的表情。

他把他书房里最贵的那块和田玉,用红绳穿了,挂在月月的床头。

他说,这是传家宝,要保佑我们的小公主,一辈子平安顺遂。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那场意外的发生。

(现在)

回忆的潮水退去。

我依旧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那部冰冷的旧手机。

客厅里,婆婆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可怜的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留下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我知道,她不是在怪我。

她只是太悲伤了。

但我更知道,她的话里,藏着一个我们谁都无法回避的现实。

我们没有领证。

从法律上讲,我不是陈舟的妻子。

我无权继承他的任何遗产。

这栋我们共同居住了十二年的房子,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公司的股份,他名下的存款,都与我无关。

我们之间唯一的法律联系,就是女儿月月。

我是她的监护人。

她,是陈舟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婆婆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林漫……”

“妈,您说。”我站起身。

“家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舟他……他有没有给你留点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们没谈过这个。”

他走得太突然了。

我们都以为,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婆婆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同情,也有一丝……警惕。

我懂。

在她眼里,我终究是个“外人”。

现在,她的儿子不在了,她要为她的孙女,守住这份家业。

“妈,您放心。”

“我不会要陈舟的任何东西。”

“房子,存款,股份,都该是月月的。”

“我会继续住在这里,把月月抚养长大。等她成年了,这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地交到她手上。”

我说得很平静。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化成了愧疚和心疼。

“好孩子,苦了你了……”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安慰了她几句,扶她回房间休息。

整个房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月月的房间。

她睡得很香,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床头,那块和田玉,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我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贝,别怕。

妈妈在。

妈妈会为你,撑起一片天。

我回到书房,继续整理陈舟的遗物。

在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里,我找到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人寿保险。

保额,五百万。

投保日期,是两年前,我们签下那份《家庭合伙人关系准则》的第二天。

我翻到受益人那一栏。

上面写着的,是我的名字。

林漫。

在保单的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陈舟的字迹。

“吾妻林漫亲启。”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称呼我。

我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漫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来履行我们合同的最后一条。

那份协议,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时常拿出来看,提醒自己,我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来之不易。

我犯过错,是你,给了我修正的机会。

是你,用你的理智和规则,重建了我们的家,也拯救了一个差点坠入深渊的我。

我们没有那张纸,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这份保险,是我为你和月月准备的。我知道你很要强,但请你,务必收下它。

把它,当作我对那次违约的,终身赔偿。

原谅我,不能陪你和月月走下去了。

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爱你的,陈舟。”

信纸,被我的眼泪浸湿。

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我把信紧紧地贴在胸口,蹲下身,终于,放声大哭。

那个用冷静和理智筑起坚硬外壳的我,在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陈舟,你这个混蛋。

你用十二年的时间,让我习惯了有你的生活。

又用两年的时间,让我重新爱上你。

最后,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和我说了再见。

你赢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合同,最终,是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哭到筋疲力尽,我擦干眼泪,把保单和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生活,还要继续。

为了月月,也为了他。

我必须,站起来。

日子,在忙碌和琐碎中,一天天过去。

我辞去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用那笔保险金,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就在我们家小区的对面。

这样,我既能有收入,也能方便照顾月月。

婆婆没有回老家,留下来帮我。

我们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把这个家,重新支撑了起来。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我们都渐渐习惯了没有陈舟的日子。

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月月越来越像他的眉眼,心里还是会针扎一样地疼。

咖啡馆的生意,不好不坏。

来的大多是街坊邻居。

我学会了做各种花式的咖啡和甜点。

生活,变得缓慢而平静。

直到那天下午。

一个年轻的女人,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长发挽起,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但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安然。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吧台前。

“一杯,美式。”

我点了点头,开始磨豆,冲泡。

我们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

我把咖啡递给她。

她接过,却没有马上离开。

“林律师,”她看着我,“好久不见。”

“叫我林漫吧。”我说,“我已经不是律师了。”

她笑了笑,“这家店,是你的?”

“是。”

“挺好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店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今天来,是想把一样东西,还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吧台上。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款式很简单,但中间那颗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我很熟悉这枚戒指。

是当年陈舟向我求婚时用的。

我没有答应。

我说,我不在乎那张纸,也不在乎形式。

后来,这枚戒指,就一直放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再也没见他拿出来过。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安然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去世前一个月,来找过我。”

“他说,他要和你,去领证了。”

“他说,他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家。”

“这枚戒指,是他当年买的,尺寸有点不合适了。他想让我,帮忙拿去改一下尺寸。”

“我答应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把改好的戒指还给他,就听到了他出事的消息……”

安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林女士。”

“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怕,会打扰到你现在平静的生活。”

“但我想,这枚戒指,是属于你的。我应该,物归原主。”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原来,他不是不爱。

他只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

他想给我一个惊喜。

一个,我再也等不到的惊喜。

我抬起头,看着安然。

“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安-然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当年,你没有为难我,还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你的话。成年人的世界,有规则,有底线。”

她说完,对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我看着桌上那枚戒指,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尾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陈舟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那枚钻戒,单膝跪地。

他说:“林漫,嫁给我吧。”

我笑着,流着泪,点了点头。

梦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月月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我的床上,正趴在我身边,用她的小胖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脸。

“妈妈,不哭。”

我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妈妈不哭。”

生活,给了我一份破碎的合同。

而我,要用余生的时间,去履行完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条款。

——抚养我们的女儿长大。

我拿起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们明天,去给月月办户口迁移吧。”

“迁到我的户口本上。”

“让她,跟我姓林。”

这是我的决定。

也是我,对这段十二年无名婚姻的,最后告别。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女士,你好。我是陈舟先生的生前好友兼律师。关于他留下的一份海外信托基金,有些事,我想我需要当面和你谈一谈。这份信托的唯一受益人,不是你的女儿。”

“而是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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