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以郑为寇,臣进西门豹、班志、郑县为魏郡。西门豹为县令,整齐以利民。王符潜夫论姓氏篇曰:如有东门、西郭、南宫、北郭,皆因居以为姓。西门蓋亦此类。郑,鱼姓翻。 君欲伐中山,臣进乐羊。中山已拔,无使守之,臣进先生。君之无传,臣进屈侯谢。傅者,傅之以德义,因以为官名。傅,劳翻。屈,音屈。 九卿封姓也。余按史,晋地,时属魏,魏封屈侯也。谢,不胜为负。李克曰:“子章,十二行本子下有之字,乙十二行本同。孔本同。言克于子之君者,岂将比周以求大官哉?比,毗至翻。阿党为比。君闻相杀克,克之对如是。” 李克自杀。魏文侯之言也。所以知君之必相杀者,魏成食禄千钟。孔颖达曰:禄者,谷也。故郑注司禄云:禄也。 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夏,子雅翻。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子所得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恶得与魏成比也! 恶,读曰乌。何也?霍谟遂再拜曰:“请为先生为弟子。”遂七日,复翻。这巡,却退归。齐,子血翻,终也。 孔颖达曰:先生,师也。谓师为先生者,言彼先己而生,其德多厚也。自称为弟子者,言己自处如弟子,则尊其师如父兄也。 吴起者,卫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为妻,将即就斩,取,读曰娶。以明间,得与夫敌也。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为将。大破齐师。 或谓之:曾参绝之。今又杀妻以求为将。起,残忍薄行人也。行,下孟翻。且以鲁国区区而有胜敌之名,则诸侯图鲁矣。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 文侯问诸李克,李克曰:“起贪而好色,好勇而喜杀。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司马官名。穰苴本齐田姓,仕齐为官,故以称之。齐桓公之贤将也。 魏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 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骑马骑,乘车乘。言起与士卒同其劳苦。行不用车马也。亲裹赢粮,师古曰:赢,担也。此言起亲裹士卒所赍之粮。赢,怡成翻。与士卒分劳苦。 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疽,七余翻。疽疮也。吮,徐翻。说文:吮,欶也。康所角切。卒母闻而哭。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疽,死于敌。今公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燕,因肩翻。滑,读与骨同。谥法:使民伤曰闵。小心畏忌曰愍。 二十四年,己卯,前四〇三。 主崩,子安王骄立。 盗杀楚声王。国人立其子悼王。 周成王封熊绎于楚,姓芈氏,居丹阳。今枝江,县故丹阳城是也。括地志。一、问题意识:为什么“忠诚表演”越强,君主越不安
《通鉴》写吴起,最刺眼的不是他“能打”,而是他把“忠诚”做成了极端的、可见的、可量化的表演:
- 同衣食、同劳苦,是把将帅与士卒结成“共同体”;
- 不骑乘、不设席,是把权力差异压到最低;
- 吮疽更是把私人身体与军队身体绑定在一起。
这些做法的政治意义在于:它们不仅在提升战斗力,更在制造一种“忠诚资本”——
士卒把对国家的服从,转换为对将帅的感恩与依恋。将帅因此获得一种超越官职的“人格性号召力”。
而在君主制里,君主最害怕的恰恰是:国家权力的动员能力,不经意间被某个臣子“截流”,沉淀为他个人的威望与拥戴。
二、概念化:将帅忠诚的两种对象
从政治思想史上看,“忠诚”至少有两种对象:
- 对君主的忠诚(personal loyalty)以君主为人格中心:我效忠于“某一个君”。
- 对国家/职分的忠诚(institutional loyalty)以制度与名分为中心:我守的是“将之职”“臣之分”。
吴起的做法表面是第一种(向国君表忠),实际却更容易导向第二种甚至第三种:
- 对军队共同体的忠诚(corporate loyalty)将帅—士卒通过苦乐与生死,形成强凝聚的内部共同体。共同体的情感中心往往落在将帅身上,而不是远在宫廷的君主身上。
这就触发君主不安全感:将帅一旦从“可替换的官”变成“不可替换的人”,
君主对军队的控制就不再是纯粹的制度性控制,而会滑向对个人威望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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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机制:吴起如何把“忠诚”变成政治力量
可以用一个简洁机制链条来说明:
极端同苦(生活平等) → 个人恩德(身体政治) → 士卒情感依附 → 军事执行效率上升 → 将帅声望外溢 → 君主控制成本上升
尤其“吮疽”这一幕,在政治思想史语境里很关键:它不是卫生细节,而是一种典型的“身体政治”——将帅用身体接触与风险承担,把“恩”刻在士卒与家属的记忆中。
士卒母亲的哭,正点出结构真相:
她不是感动,而是恐惧——因为她知道“被将帅特别对待”意味着儿子会被推到更危险的战场。
换句话说,将帅的恩德会转化为对士卒生命的更强支配。
这也是君主会不安的原因:将帅对军队的支配,不是通过君主授予的符节,而是通过情感债务与道德压力。
四、君主不安全感的根源:军功政治的“二律背反”
君主制国家对军事人才有一种天然的二律背反:
- 需要你胜利:外战内乱都离不开强将;
- 害怕你胜利:胜利会制造威望、拥戴与独立资源。
因此,只要是“军功政治”,就会自动产生一个循环:
越能打 → 越得人心 → 越难制衡 → 君主越疑惧 → 越想削权 → 将帅越求自保(或越激进)
这不是“君主小心眼”,而是权力结构使然:
军队是国家最硬的资源,而将帅是军队资源的“接口”。
接口一旦变成私人化接口,君主的安全感必然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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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政治思想史上的经典对照:为什么儒家也警惕“名将”
在传统政治思想里(尤其儒家与法家),对名将都有一种共同的敏感:
- 儒家重“名分”,担心“功高震主”破坏君臣伦常;
- 法家重“术势”,担心臣下把组织资源转化为个人势力。
吴起式“近士卒、薄自奉”的名将形象,在道德上很容易被赞美,但在统治术上却是高风险对象:
因为他把“军队的心”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让它经过君主—官僚体系的过滤。
这也解释了《通鉴》常见的叙事手法:
它往往一面写将帅有功,一面嵌入可疑之处,让读者明白德行与功绩并不自动等同于政治可控性。
六、结论:吴起的“忠诚”是一把双刃剑
从政治思想史角度总结,吴起体现了一个非常稳定的规律:
- 将帅忠诚越以“个人德行/个人牺牲”来证明,就越容易让军队形成对个人的依附
- 军队越依附个人,君主越不安全
- 最终,“忠诚”在政治上反而会被理解为一种潜在的威胁。
所以这段材料真正的思想史意义,不是评价吴起道德好坏,而是揭示:
在君主制下,“忠诚”不是纯伦理概念,而是权力配置问题。
它会在君主、将帅、军队三者之间流动、结算,并不断改变控制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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