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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翻到老公和婆婆的聊天记录,我决定离婚并杀回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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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又一次被涨奶的刺痛和婴儿嘹亮的啼哭拽离稀薄的睡眠。

徐静怡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向洗手间,镜子里那个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腰腹依然松垮的女人,陌生得让她心慌。

就在三个月前,她还是广告公司里那个踩着高跟鞋、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的徐经理。

如今,衣柜里那些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拉链沉默地宣告着与此刻身材的决裂。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敲下新的减肥餐单和技能学习计划。

她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属于她的、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世界。

丈夫于峻熙依然在她身边,每日归家会例行抱抱孩子,对她日渐苛刻的饮食和深夜亮着的书桌灯,报以几句程式化的“别太累”。

只是,他深夜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以及那越来越频繁的、对着手机屏幕微微蹙眉又迅速舒展的神情,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徐静怡疲惫的神经末梢。

直到那个寻常的午后,她为了查找一份旧的面试作品,拿起了闲置的旧手机。

手机自动连接了家庭Wi-Fi,鬼使神差般同步了于峻熙的云端备份。

一连串熟悉的头像跳动出来,那是丈夫与婆婆彭彩霞的对话。

指尖僵硬地滑动,几行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钉入她的眼底:“她现在又胖又邋遢,工作没了,哪来底气跟我闹?”“妈知道你委屈,忍忍,等她身体恢复点,家里稳住再说。”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又在一片死寂中,缓慢地、冰冷地重组。

她捂住嘴,将一声哽咽死死按回喉咙,只余下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但某种比泪水更坚硬的东西,正一点点凝结。



01

闹钟没响,是胸口熟悉的、沉甸甸的胀痛先唤醒了徐静怡。

紧接着,婴儿床里传来细细的哼唧,很快演变成嘹亮的啼哭。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因腰背的酸痛而有些变形。

摸索着开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却照不清她满身的疲惫。

女儿小苹果挥舞着小拳头,脸蛋哭得通红。

徐静怡熟练地把她抱起来,撩起衣襟。

刺痛伴随着温热的流淌稍稍缓解,她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帘缝隙外浓稠的夜色。

才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这是今晚第二次。

白天那些关于“孩子睡了你就跟着睡”的劝慰,在破碎的睡眠周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喂完奶,拍完嗝,将重新睡熟的小苹果轻轻放回小床。

她却没有立刻躺下,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慢慢挪到穿衣镜前。

镜面清晰地映出一个人影:宽松的睡衣掩不住仍显臃肿的腰腹,胸部因哺乳而下垂变形,头发随便抓了个髻,松散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黑眼圈浓重,脸色是长期缺觉的暗黄。

这是谁?她伸手触碰冰凉的镜面,指尖划过那张陌生的脸。

不过百日前,镜子里还是另一番景象。

合身的西装套裙,精致的妆容,眼神明亮,步伐带风。

她是“信达广告”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之一,提案时字字铿锵,加班到深夜依然能对着客户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时于峻熙常搂着她的腰,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老婆太能干,压力好大。”她只当是甜蜜的情趣。

而现在……手指移到腰间,捏起一层软肉。

孕前那些尺码精致的裤子,连大腿都套不进去了。

一种尖锐的恐慌攫住她。

产假还剩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必须以得体的姿态,回到那个竞争残酷的职场。

没有公司会愿意接纳一个身材走形、精神萎靡、被育儿琐事牵扯大半精力的“前项目经理”。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幽光照亮她紧抿的唇。

删掉了之前那些“温和恢复”的计划,她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是:“重生倒计时90天”。

手指飞快敲击:早餐:全麦面包一片,水煮蛋一个,无糖豆浆。

午餐:鸡胸肉沙拉(无酱)。

晚餐:水煮青菜。

每日运动:凯格尔运动,盆底肌修复训练,待体能恢复后增加有氧。

学习:每天至少两小时,复习行业案例,学习新营销软件,准备作品集……条目冰冷而严苛,像一份给自己的战书。

小苹果在梦中咂了咂嘴。

徐静怡回头望去,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她必须回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看到一个不只是一身奶渍和疲惫的妈妈。

02

下午六点过十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徐静怡正在厨房,盯着锅里寡淡的水煮西兰花。

油烟机低鸣,盖过了那声开门的轻响。

直到于峻熙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我回来了。”他语气平常,将公文包放在餐椅上,径直走向客厅的婴儿床。

“小苹果,爸爸回来喽!”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带着表演性质的欢快。

徐静怡关火,将西兰花盛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走出来。

于峻熙已经把小苹果抱在怀里,姿势有些生疏地晃着,逗弄着:“笑一个,给爸爸笑一个。”小苹果盯着他看了几秒,撇撇嘴,似乎要哭。

于峻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略显尴尬地看向徐静怡:“她是不是饿了?”徐静怡默默接过孩子:“刚喂过不久,可能只是认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于峻熙松了口气般,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最上面一粒扣子,走向餐桌。

看到徐静怡盘子里那点可怜的绿色,以及旁边自己那份明显丰盛许多、甚至还有一小碟红烧肉的晚餐,他顿了顿:“你就吃这个?”“嗯,减肥。”徐静怡低头哄着孩子,没看他。

“也不用太极端,健康最重要。”于峻熙坐下,夹了一筷子肉,语气是标准的、无可指摘的关心,“慢慢来,别把身体搞坏了。”又是这句话。

徐静怡抬起眼,目光掠过他吃得正香的样子。

他看起来和孕前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最近应酬少,气色更好了些。

衬衫领口挺括,头发一丝不乱。

依旧是那个体面的科技公司中层管理者。

而她,穿着沾了奶渍的居家服,头发三天没洗,浑身散发着婴儿奶粉和油烟混合的、不够清爽的气息。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越来越厚的毛玻璃。

“我知道。”她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抱着小苹果走向沙发,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餐桌方向传来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他刷手机视频外放的、压低的笑声。

夜晚,小苹果终于睡沉。

徐静怡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过去的项目资料。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透出灯光。

于峻熙又在里面“加班”。

最近几个月,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问起,总说是项目关键期,线上会议多。

她曾端着一杯热牛奶进去过一次,他立刻切换了电脑屏幕页面,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用温和的笑容掩饰过去:“谢谢老婆,你先睡,我忙完这点。”此刻,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并非会议人声的、某种轻快的背景音乐,徐静怡盯着屏幕上自己过去的获奖方案,手指慢慢收紧。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她努力压下心里那点不断扩散的不安和失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上。

镜子里那个臃肿的女人必须消失,她必须找回那个在职场闪闪发光的自己。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确凿的救命稻草。



03

周六上午,阳光难得的好。

彭彩霞提着一袋据说能“下奶”的土鲫鱼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很大,人未到,声先至:“静怡啊,我来了!给我们小宝贝带了好东西!”徐静怡正在给小苹果做被动操,闻声动作滞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妈,您来了。”她起身,接过鱼,拿到厨房水槽。

彭彩霞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凑到婴儿床边,满脸堆笑:“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儿,想奶奶了没?”她伸手就要抱,徐静怡忙提醒:“妈,您刚从外面进来,最好换件衣服,洗洗手再抱,孩子小抵抗力弱。”彭彩霞的笑容淡了几分,瞥了徐静怡一眼,还是去换了件外套,一边换一边说:“我们峻熙小时候,哪这么多讲究,泥里打滚都长得壮实。现在养孩子啊,就是太金贵。”徐静怡没接话,继续处理那些鱼。

鱼鳞沾在手上,腥气扑鼻。

彭彩霞抱起小苹果,在客厅里踱步,开始了她熟悉的“念叨”:“静怡,不是妈说你,你这当妈了,心思就得全放在孩子和家庭上。你看你这脸色,是不是晚上又熬夜了?当妈了就得有当妈的样,牺牲一点是应该的。”徐静怡背对着她,用力刮着鱼鳞,水流声哗哗作响。

“你那工作,我看也别太着急回去。孩子离得了妈吗?奶粉哪有母乳好?峻熙现在收入不错,养家绰绰有余。你就安心在家带好孩子,把他照顾好,这才是你的本分。”本分。

这个词像一根小刺。

徐静怡关上水龙头,转过身,语气尽量平和:“妈,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峻熙也支持我回去。”彭彩霞哼了一声,轻轻摇晃着孩子:“男人嘴上说说罢了。你现在这状态,怎么回去?”她目光在徐静怡身上扫了一圈,那视线带着秤砣般的重量,“身材走形成这样,脸色也差,精神头不足。我们峻熙在公司,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这样子……多注意注意自己形象,也替他想想。”徐静怡感到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握着料理台边缘的手指捏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正在努力恢复,想说职场价值与身材容貌并非绝对挂钩。

但看着婆婆怀里毫无所觉的女儿,看着这满地琐碎、空气里弥漫的奶腥与鱼腥的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尖锐的酸涩。

彭彩霞似乎满意于她的沉默,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像钝刀子割肉:“妈是过来人,为你好。把家经营好,把孩子带好,男人自然心疼你。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闹得家里不安生。”这时,于峻熙从卧室走出来,他周末习惯睡个懒觉。

“妈来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揉了揉眼睛,走到徐静怡身边,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老婆做饭辛苦了。”动作亲昵,语气温柔。

彭彩霞立刻换上慈爱的笑容:“说你们呢!让静怡别太累,好好养身体。”于峻熙点头:“是啊,听妈的。”徐静怡僵在他怀里,那揽着她肩膀的手掌温热,却驱不散她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他听到那些话了吗?还是觉得,那些话本就理所当然?她低下头,继续处理那条鱼。

刀刃划过鱼腹,掏出内脏,黏腻湿滑。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手里这团混乱的内脏,并无分别。

04

周二下午,小苹果难得睡了长觉。

徐静怡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些积压的杂事。

她打开家庭公共账户的网银,准备支付这个月的物业费和水电。

流水记录一页页翻过,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几笔支出上。

一笔是两个月前,五万元,转账备注是“理财”;另一笔是一个月前,三万元,同样的备注;最近的一笔就在上周,八万元,备注变成了“投资”。

频率和金额都比以往高。

于峻熙负责管理家庭的主要储蓄和投资,她之前怀孕生产,精力不济,很少过问。

他偶尔会提一句“买了点基金”或“朋友有个不错的项目”,她也就信了。

但最近……她想起他深夜书房里并非会议的低语,想起他刷手机时偶尔蹙眉又迅速舒展的神情,想起他对自己减肥和找工作那套敷衍的“鼓励”。

心里那根刺,似乎动了一下,扎得更深了些。

晚上,于峻熙照例在书房“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卧室。

他带着一身水汽躺下时,徐静怡背对着他,仿佛已经睡着。

等他呼吸逐渐平稳,徐静怡在黑暗中睁开眼,轻声开口:“峻熙,睡了吗?”于峻熙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怎么了?”“我今天看家庭账户,最近有几笔钱转出,数额不小,备注是理财投资。是什么项目啊?风险大吗?”她语气尽量随意,像只是寻常夫妻间的关心。

身后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片刻沉默后,于峻熙翻身平躺,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哦,那个啊,就是几个朋友凑一起弄的小投资,试试水。风险可控,收益还行。具体的说了你也不懂,金融上的事,比较复杂。”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你现在就好好带孩子,把自己身体养好就行。”又是这句话。

徐静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慢慢转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着于峻熙在昏暗中的侧脸轮廓。

“我不是操心钱,只是觉得数额不小,想问清楚。我们是夫妻,家里大的开支,我应该有知情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

于峻熙转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不清,但语气里那一丝被她追问的不耐烦,却清晰可辨:“徐静怡,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乱花钱?我每天忙死忙活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不上班,不知道外面压力多大,投资有亏有赚很正常,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你能不能别添乱?”他最后那句“别添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徐静怡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于峻熙似乎也意识到语气重了,缓了缓,伸手过来想要搂她:“好了,老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家好。别多想,睡吧。等项目有收益了,给你买那个你看中好久没舍得买的包。”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温热,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抚慰意味。

徐静怡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知情权。

添乱。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碰撞。

肩膀上的手很快滑落,身旁传来于峻熙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刚才的小小争执从未发生。

徐静怡却彻底清醒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她心里那个模糊的、不愿深想的疑团,正被这几笔不明支出和他眼中闪过的不耐,勾勒出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轮廓。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恢复”,然后“回去”。

她必须做点什么。



05

距离产假结束还有六十七天。

徐静怡的减肥计划初见成效。

体重秤上的数字掉了八斤,虽然离目标还很远,但原本紧绷的裤子终于能勉强扣上。

脸部的浮肿也消退了些,眼神里渐渐找回一丝往日的清亮。

这微小的进步,是她每日清汤寡水、在婴儿睡着的间隙拼命跟练修复运动换来的。

她需要一些过去的作品资料,更新她的求职作品集。

常用的笔记本电脑里没有,她想起旧手机里可能存有备份。

那部旧手机是孕中期换下来的,一直扔在抽屉里。

插上充电器,等待开机。

熟悉的界面亮起,自动连接了家里的Wi-Fi。

她点开云盘APP,试图登录自己的账号,却因为太久没用,密码一时想不起。

她尝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错误。

正有些烦躁,APP却似乎因为连接了家庭网络,自动跳转了一个关联账号的界面——那是于峻熙的云盘账号头像,下面显示着“自动登录”。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出。

但鬼使神差地,手指悬在屏幕上空,没有立刻按下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某种近乎自虐的好奇,攥住了她。

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撞得耳膜发疼。

她点开了那个自动登录的账号。

同步列表开始加载。

最上面是几个标注着“工作资料”“合同备份”的文件夹。

下面,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这个命名方式有些奇怪。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悬在那个文件夹上。

仿佛隔着一个无形的按钮,按下去,可能是深渊,也可能是解脱。

最终,她点了下去。

文件夹里内容不多,有几个加密文档,以及一个聊天记录的备份文件,来自某个常用社交软件,备份时间显示是昨天。

文件名是于峻熙和彭彩霞的名字缩写。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她点开了那个备份文件。

对话记录瀑布般刷下来。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下午。

彭彩霞:“峻熙,静怡今天又把孩子扔给我半天,说自己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我看她就是心野了,不安分。”于峻熙:“随她吧,反正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妈你多费心。”再往上翻。

彭彩霞:“你最近回来这么晚,她没闹?”于峻熙:“闹?她现在又胖又邋遢,工作没了,哪来底气跟我闹。”时间显示是上个月,她刚开始严格减肥,因为胀奶和疲惫,有一次对他深夜归来动静太大抱怨了几句。

彭彩霞:“话是这么说,你也注意点,别太明显。毕竟孩子还小,传出去不好听。”于峻熙:“我知道。忍忍,等她身体恢复点,家里稳住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彭彩霞:“嗯,钱的事要紧。她没再问吧?”于峻熙:“问了,被我搪塞过去了。她现在心思都在减肥和那点不切实际的‘重返职场’上,好糊弄。”……再往前,还有一些零碎的对话。

彭彩霞抱怨她奶水不足还坚持母乳是“作”,于峻熙附和说“不够就吃奶粉,非折腾自己显得多伟大”;彭彩霞暗示她现在不修边幅带出去丢人,于峻熙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妈你少说两句,我心里有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徐静怡的眼睛,钉进她的心里。

她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屏住,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冰冷刺眼的方块字在疯狂跳动、旋转、放大。

“又胖又邋遢……”“工作没了……”“哪来底气跟我闹……”“忍忍……”“稳住再说……”“钱的事要紧……”“好糊弄……”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努力、对未来的期盼,在他们眼中,只是一场无谓的、好糊弄的折腾。

原来他深夜的“加班”,他敷衍的鼓励,他眼中闪过的那些不耐,并非她的敏感多疑。

原来那个看似体贴的丈夫,和那个嘴上“为你好”的婆婆,早已在背后用如此刻薄的语言,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甚至连她的母乳,她的疲惫,都成了可供挑剔和嘲讽的罪状。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剧烈的冲刷,瞬间模糊了屏幕,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旧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闷响一声。

屏幕还亮着,那几行字依旧清晰,像魔鬼的咒语,嘲笑着她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坚持和信念。

镜子就在旁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确实,依然臃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中布满红血丝和绝望。

一个“又胖又邋遢”、没有工作、没有底气、被人合伙算计还懵然不知的可怜虫。

多么精准的评价。

冰冷的绝望之后,一种更尖锐、更沉静的东西,从废墟之中,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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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徐静怡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眼泪流干了,脸上绷得发痛。

心脏从最初的剧痛、爆裂,慢慢缩成一团坚硬的、冰冷的石块,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黄昏最后的光线无力地爬过窗台,将她蜷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而扭曲的符号。

小苹果在婴儿床里发出哼哼声,快要醒了。

这细小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包裹着她的、名为崩溃的真空薄膜。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尘埃和冰冷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

但意识,就在这一呼一吸间,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还有一个需要喂奶、需要照顾的女儿。

她撑着发麻的腿,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小苹果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嘴一撇,就要哭。

徐静怡伸出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女儿抱进怀里。

熟悉的奶香和温暖透过布料传来,奇异地安抚了她那颗濒临破碎的心。

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抱着孩子,走回客厅,捡起地上的旧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她按下电源键,那令人窒息的聊天记录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视线,而是死死地、一字一句地看过去,仿佛要将那些冰冷恶毒的字眼,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她异常冷静地操作起来。

截屏。

录屏。

将整个备份文件通过蓝牙发送到自己的新手机上。

再然后,清空旧手机的浏览记录和缓存,关机,拔掉充电线,将它原样放回抽屉深处。

整个过程,她的手稳得出奇,只有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抿得发白的嘴唇,泄露着内心的风暴。

喂饱小苹果,拍嗝,换尿布,将她重新哄睡。

徐静怡走进洗手间,打开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更加清醒。

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蒙着的、自我怀疑和悲伤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冰冷的审视。

她开始回想。

回想于峻熙最近半年的变化。

回家越来越晚,借口永远是“加班”、“应酬”。

对她身体的亲近越来越少,总说“累”、“怕吵醒孩子”。

手机总是屏幕朝下放置,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对她询问行踪和开销时,那种下意识的防备和不耐……还有婆婆彭彩霞。

那些看似关心实则贬低的言语,对于峻熙晚归的纵容甚至暗示,对家庭财政大权的格外关注……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她的错觉。

他们早就形成了一个同盟,而她,是被排除在外、被评价、被算计的对象。

所谓的“忍忍”、“稳住再说”,背后是什么?只是嫌弃她产后邋遢吗?那“钱的事要紧”又指什么?那几笔不明支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出冰冷的水面。

她擦干脸,回到客厅,拿起自己的新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名字——傅光华。

于峻熙的同事兼多年好友,结婚时还是他们的伴郎。

以前他们两家人偶尔会聚餐,傅光华人还算正直。

她犹豫了几秒,编辑了一条消息:“傅哥,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我是静怡。想跟你打听点事,方便电话吗?关于峻熙工作上的,有点担心他。”措辞谨慎,理由合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徐静怡并不急,她打开电脑,登录那些很久没用的求职网站和行业论坛,更新简历,浏览职位。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成了她重新构筑内心秩序的唯一节拍。

大约过了半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光华回复了:“静怡啊,刚在忙。电话不太方便,有什么事你说?”疏离而客套。

徐静怡想了想,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峻熙最近压力特别大,回家很晚,心情也不太好。问他也不怎么说。想着你们一个公司,或许知道他们部门是不是项目特别紧?或者……有没有别的什么事?”她将问题包裹在妻子的关心里。

这次,傅光华的回复慢了很多。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反复几次。

最后,只发过来一行字:“他们部门最近还行吧。峻熙能力挺强的,可能……静怡,有些事,你别想太多,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最重要。”别想太多。

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这含糊其辞、意有所指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了。

徐静怡盯着那行字,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再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好的,谢谢傅哥,打扰了。”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汇成一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河。

她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模糊而孤独,却站得笔直。

心底那片冰冷的怒火,此刻沉淀下来,凝结成了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决心。

既然你们觉得我“好糊弄”,觉得我“没底气”。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闹,也不会再问。

我会用你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算得明明白白。



07

生活以一种诡异的平静继续着。

徐静怡依旧是那个忙碌的、有些沉默的新手妈妈。

在于峻熙和彭彩霞面前,她甚至比之前更“顺从”了些。

对于峻熙的晚归,她不再多问一句,只是在他回来时,端上一杯温好的牛奶,轻声说“辛苦了”。

对彭彩霞那些含沙射影的“教导”,她只是低头听着,偶尔“嗯”一声,不再试图反驳。

她将所有的情绪,牢牢锁死在心底那间刚刚建起的冰冷囚室里。

所有的能量,都用于两件事:照顾小苹果,以及,观察与调查。

她不再轻易触碰家庭共用账户,那会打草惊蛇。

她开始留意一切细节。

于峻熙换下来的衣服,她整理时会不动声色地检查口袋,闻一下是否有陌生的香水味——没有,他最近甚至很少让她洗外套,都是直接送洗衣店。

她记住了他每一双常穿鞋子的鞋底纹路磨损情况。

她借助手机查找功能,“无意中”让于峻熙的旧平板与自己的新手机短暂连接,同步了浏览记录(很快又断开)。

记录很干净,多是工作和技术论坛。

但她在一个隐秘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几张购物App的截图,不是他常用的账号,收货地址是一个陌生的小区,“枫林苑”B座1703。

商品是女性护肤品和一款轻奢品牌的丝巾,下单时间都是工作日的下午。

她心脏收紧,将地址和商品信息牢牢记住。

她以“给孩子买保险需要核实信息”为由,从于峻熙放在抽屉里的文件袋中,“偶然”看到了他近几个月的信用卡账单(副卡在她这里,主卡账单他从不让她看)。

有几笔大额消费,商户名称是高档餐厅、酒店,以及——一家高端母婴用品店。

时间与她发现聊天记录中他们说她“奶水不足还折腾”的日期吻合。

他去了母婴店,却从未带回过任何东西。

一个可怕的画面拼图,越来越完整。

她联系了母亲林秀兰,只说想她了,让她周末来家里住两天。

母亲来的那天,看到女儿明显消瘦却异常沉静的脸,眼里瞬间涌上心疼,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没多问。

趁于峻熙加班、彭彩霞去跳广场舞的间隙,徐静怡关上卧室门,反锁,拉着母亲坐在床边。

她没有哭,只是用极其平静、甚至有些冰冷的语气,将发现聊天记录、几笔不明支出、陌生地址、可疑消费,以及傅光华那含糊的提醒,一一告诉了母亲。

林秀兰听着,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片惨白,最后,她紧紧抱住女儿,身体颤抖:“我苦命的孩子……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徐静怡靠在母亲怀里,汲取着久违的温暖,但声音依旧很稳:“妈,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直接经济来源,孩子还小。如果他们在转移财产,如果他已经……那我必须拿到证据,争取我该得的。”林秀兰松开她,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你要妈做什么?”“帮我照顾小苹果,给我时间去见律师,去枫林苑那边看看。还有,别露馅,在他们面前,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林秀兰重重点头。

周一,徐静怡以“产后复查”和“咨询重返职场心理辅导”为名出了门。

她先去见了一位专打离婚和财产官司的、口碑很好的女律师。

在律所的隔音会议室里,她将所有已知信息和盘托出,包括那些截图和录屏。

律师冷静地听完,分析道:“聊天记录能证明感情破裂和对方过错,但对财产分割帮助有限。关键是那几笔大额转账和可能的隐匿财产、转移财产行为。那个陌生地址和消费记录是重要线索,可能指向第三者。你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他们共同出入的照片、视频,或者能证明他使用夫妻共同财产供养第三者的直接证据。另外,要尽可能摸清他的全部账户和资产情况,防止他提前转移。”律师建议她,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尝试跟踪取证,同时注意收集一切财务线索。

从律所出来,徐静怡打车去了枫林苑。

那是一个位于城市新兴区域的中高档公寓小区,管理不算特别严格。

她在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一个下午,透过落地窗,望着B座出口。

心跳在期待与恐惧间拉扯。

下午五点半左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于峻熙。

他没开车,是从地铁方向走来的。

身上穿的,正是昨天她说要帮他送洗、他却说“明天自己带去公司附近洗”的那件灰色风衣。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店纸袋,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刷卡走进了B座大堂。

徐静怡坐在温暖的咖啡店里,却感到刺骨的寒冷瞬间贯穿全身。

她死死捏着咖啡杯,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动,继续等着。

大约一小时后,于峻熙出来了,手里空了。

和他并肩走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外搭浅咖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女人长发披肩,身材苗条,手里提着那个甜品纸袋,正仰头对于峻熙笑着说什么,姿态亲昵。

于峻熙侧头听着,脸上是她许久未见的、放松而温柔的笑意。

他甚至伸手,很自然地帮女人拂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

徐静怡拿起手机,隔着玻璃窗,将镜头对准他们,连续按动快门。

放大,再放大。

女人的脸清晰起来,不算特别惊艳,但妆容精致,气质温婉。

于峻熙的眼神,是她记忆里热恋时才有过的专注。

他们一起走向地铁站,身影逐渐融入下班的人流。

徐静怡放下手机,屏幕因为握得太紧而沾上了湿冷的汗渍。

证据。

这就是证据。

不是猜测,不是旁人的暗示,是活生生的、残酷的画面。

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此刻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让她更加清醒、更加坚硬。

她没有流泪,只是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咖啡,苦味一直蔓延到心底。

然后,她结账,起身,走入暮色渐合的街道。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孤独的士兵。

下一步,该好好利用于家那个即将到来的“家庭聚会”了。

08

于家的“家庭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在于峻熙姑姑家。

彭彩霞提前两天就打电话来,语气是惯常的、带着掌控感的吩咐:“静怡啊,周六晚上峻熙姑姑请客,全家都去。你好好收拾一下,别像平时在家似的。也带上小苹果,给她姑姑瞧瞧。”徐静怡在电话这头,语气温顺:“好的妈,我知道了。”挂掉电话,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机会来了。

聚会那天,徐静怡确实“好好收拾”了。

她穿上了孕前最能修饰身材的一条深色连衣裙,外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

化了淡妆,遮住了眼底的疲惫,涂了点口红提亮气色。

头发仔细吹过,柔顺地披在肩上。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依旧比孕前丰腴些,但眉目清朗,姿态从容,甚至因为近期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内里的剧变,隐隐透出一种以前没有的、沉静的力道。

于峻熙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徐静怡对他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仔细检查着出门要带的妈咪包。

姑姑家热闹非凡。

长辈们围坐聊天,话题很快落到孩子身上。

彭彩霞抱着小苹果,接受着亲戚们“长得真像峻熙”、“奶奶带得好”的恭维,脸上笑开了花。

于峻熙被几个堂兄弟拉着聊工作、股票,意气风发。

徐静怡安静地坐在林秀兰身边,帮母亲剥着橘子,听着,偶尔浅浅一笑,仿佛一个合格而低调的背景板。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姑姑提议:“哎,咱们看看孩子们以前的照片吧?我这儿存了不少峻熙小时候的,静怡还没看过吧?”大家都说好。

姑姑家的投影仪连上了电脑,开始播放老照片。

孩子们嬉闹,大人们回忆往事,笑声不断。

徐静怡这时站起身,走到连接投影的笔记本电脑旁,略带歉意地对操作电脑的表弟说:“小斌,能借我用一下电脑吗?我手机里有几张小苹果刚出生的可爱照片,也想给大家看看,用蓝牙传一下很快。”表弟不疑有他,让开了位置。

徐静怡坐下,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神色自然。

她先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似乎遇到了点“麻烦”,微微蹙眉:“咦,怎么连接不上……我看看是不是驱动问题。”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画面因她的操作切换了几下。

桌上其他人还在聊天,看照片,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只有于峻熙,隔着人群,朝这边瞥了一眼,似乎觉得妻子摆弄电脑的样子有点久,但也没多想。

徐静怡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投影幕布上,于峻熙童年的光屁股照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聊天记录界面。

放大加粗的字体,让客厅里每一个人,只要抬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于峻熙:“她现在又胖又邋遢,工作没了,哪来底气跟我闹。”彭彩霞:“忍忍,等她身体恢复点,家里稳住再说。”下一张,是于峻熙和那个米白长裙女人并肩走出枫林苑公寓楼的照片,他正温柔地帮她拂开头发。

再下一张,是部分信用卡账单截图,圈出了酒店、高档餐厅和母婴店的消费。

最后一张,是一个简单的列表,罗列着近半年那几笔不明的大额转账,备注“投资理财”,总金额惊人。

客厅里,所有的说笑声、聊天声、杯盘轻碰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快刀猛地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投影幕布,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片最惊悚的画面。

于峻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毯上,深红的酒液汩汩渗出,染红了一小片浅色地毯。

彭彩霞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她慌忙抱紧,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指向徐静怡:“你……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徐静怡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一屋子或震惊、或茫然、或尴尬的亲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表情,甚至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和那双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扫过于峻熙,扫过彭彩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安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冷静得可怕:“我没疯,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既然在家里说不清楚,不如让大家都听听,看看,评评理。”她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于峻熙惨白的脸上,“于峻熙,这些‘投资理财’的钱,到底投到哪里去了?是投到枫林苑B座1703,还是投到这位小姐的护肤品和丝巾上了?或者,是投到你们未来‘稳住再说’的计划里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于峻熙和彭彩霞脸上。



09

时间仿佛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粘稠地流淌了几秒。

随即,像是油锅里溅入了冷水,瞬间炸开。

“静怡!你这是做什么!”于峻熙的父亲,一直沉默寡言的于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儿子的行径,还是怒儿媳的“不懂事”、“家丑外扬”。

姑姑和姑父面面相觑,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几个堂兄弟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

彭彩霞像是终于从最初的巨大震惊和羞愤中反应过来,她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徐静怡!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你竟敢偷看峻熙的手机!还拍这些乱七八糟的照片!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这个家吗?!”她抱着被吓哭的小苹果,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峻熙每天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不就是应酬多一点吗?你就这么疑神疑鬼!还伪造这些来污蔑他!你这个当妈的,把孩子吓着了!”她把哭闹的孩子往徐静怡方向一递,似乎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孩子的哭声和“母亲失职”上。

徐静怡没有去接孩子。

林秀兰立刻上前,一言不发地从彭彩霞手里接过外孙女,紧紧抱在怀里轻拍安抚,冷冷地瞥了彭彩霞一眼。

徐静怡依旧看着于峻熙,对他的暴怒父亲和歇斯底里的婆婆恍若未闻。

“伪造?”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需要我播放一下聊天记录的录屏吗?有实时滚动的时间戳。或者,我们现在就去银行拉一下流水,看看那几十万的‘投资理财’,最终流向了哪个账户?再不然,去枫林苑物业问问,B座1703的业主或者租客,认不认识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始终不高,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项目分析报告。

于峻熙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想开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气音。

徐静怡的目光转向彭彩霞,冰冷而锐利:“妈,您也别急着骂我心思歹毒。比起你们母子在背后算计我‘又胖又邋遢’、‘没工作没底气’,盘算着‘忍忍’、‘稳住’、‘钱的事要紧’,我这点‘歹毒’,不过是把你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放到明面上而已。”彭彩霞被她堵得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她:“你……你反了天了!我们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 “妈!”于峻熙终于嘶哑地喊出一声,打断了母亲即将出口的更不堪的话。

他上前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哀求,还有一丝残留的、试图维持体面的挣扎,“静怡,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话是我妈说的,我就是随口附和……那个女人,是公司客户,我只是……只是逢场作戏,真的,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钱的事,是正规投资,我可以给你看合同……”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逻辑混乱,在那些铁证如山的截图和照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徐静怡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厌倦和冰冷。

等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绝:“不用解释了,于峻熙。录音、截图、照片、消费记录、转账流水,还有傅光华含糊的提醒,所有的线索,我都已经交给我的律师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神情各异的亲戚,“今天请各位长辈亲朋做个见证。我,徐静怡,正式向你提出离婚。” 这句话像最终宣判,让于峻熙猛地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彭彩霞尖叫道:“离婚?!你想得美!孩子是我们于家的!家里的钱都是峻熙赚的!你一个没工作的黄脸婆,凭什么!” 徐静怡仿佛没听见她的叫嚣,只盯着于峻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你转移隐匿的那部分,必须依法分割。孩子的抚养权,我会全力争取。我有你长期冷暴力、言语贬损、疑似出轨及转移财产的证据。于峻熙,你可以选择跟我法庭上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些证据,看看法官会怎么判。或者,” 她语气微顿,给出最后一丝“体面”的选择,“我们协议离婚,按照我的条件来。你考虑清楚。”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从母亲怀里接过已经哭累睡着的小苹果,小心地抱好,然后对林秀兰轻声说:“妈,我们走吧。” 她抱着孩子,脊背挺得笔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穿过那些或同情、或闪躲、或依旧带着惊愕的目光,走向门口。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可能爆发的更大喧嚣,也隔绝了她过去三年婚姻里,所有自欺欺人的温存与期待。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和怀里安然沉睡的孩子。

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微凉,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的清醒。

10

三个月后。

初秋的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满整个客厅。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

阳台上晾晒着小苹果色彩柔嫩的小衣服,窗边绿植生机勃勃。

徐静怡将最后几本书放入书架,退后一步,看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和妈妈、女儿的新家。

她瘦了很多,产后残留的赘肉几乎消失,身材恢复了往日的苗条紧致,甚至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脑力与心力消耗,比孕前更清矍些。

长发剪短至锁骨,利落清爽,衬得下颌线条清晰。

脸上化了淡妆,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柔和依赖,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静与自信。

林秀兰抱着小苹果在沙发上玩布书,看着女儿忙活的背影,眼里是满满的心疼和骄傲。

这三个月,如同炼狱,也如同重生。

和于峻熙的离婚拉锯战并不轻松。

于家起初态度强硬,试图以“她没工作养不起孩子”为由争夺抚养权,并隐瞒财产。

但徐静怡提供的证据链扎实——聊天记录证明感情破裂和男方过错倾向,消费记录和照片指向出轨嫌疑,银行流水和大额不明转账线索让法院支持了财产调查申请。

于峻熙最终在律师的建议下,放弃了艰难的、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官司,选择了协议离婚。

徐静怡得到了应得的财产分割,包括那套婚房折价的一半,以及于峻熙为求速离而额外补偿的一笔钱。

小苹果的抚养权归她,于峻熙按月支付抚养费。

走出民政局那天,秋高气爽。

于峻熙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徐静怡只是平静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过去种种,爱恨痴缠,算计背叛,皆如昨日死。

此刻,她站在新家的阳光里,即将奔赴下一场战斗。

她换上了一套质感很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里面是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

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

镜中的女人,眼神明亮坚定,再无三个月前深夜镜前的惶惑与绝望。

“妈,我出门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她蛰伏三个月、在无数个孩子睡着的深夜精心打磨出的项目策划书。

目标公司,是她孕前所在“信达广告”最大的竞争对手“启创传媒”。

面试职位,高级项目经理。

林秀兰抱着小苹果走过来,孩子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妈妈抱。

徐静怡俯身,在女儿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亲,轻声说:“宝贝等妈妈回来。”然后,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

下楼,打车,报出“启创传媒”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阳光在玻璃上跳跃。

她想起最后一次家庭聚会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自己抱着孩子离开时挺直的背影,想起这三个月来查阅资料、分析案例、修改方案到天亮的每一个夜晚。

那些痛苦、愤怒、不甘,最终没有摧毁她,反而被淬炼成燃料,推动着她冲破泥沼,向上生长。

车子停在气派的写字楼下。

徐静怡下车,抬头望了望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下眼,随即,迈开脚步,走向旋转门。

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光华内敛的剑。

前台指引,电梯上行。

在“启创传媒”锃亮的Logo前,她再次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写着“总经理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徐静怡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四十岁左右,目光锐利。

他是启创的创始人之一,以眼光挑剔著称。

徐静怡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递上自己的简历和那份厚重的策划书:“李总您好,我是徐静怡。这是我的简历,以及,我为贵公司正在争取的‘新悦城’全案推广,准备的一份初步策划思路。”李总接过,目光在简历上“信达广告前项目经理”处略微停留,又扫过她从容自信的脸,最后落在那份装帧精良的策划书上。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徐静怡,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我听说你刚生完孩子不久,还在休产假?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跳槽,而且还是来竞争对手这里?”徐静怡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闪躲,没有诉苦,只有清晰的坦荡和一种经历过锤炼的沉稳:“正因为我刚经历人生的重要阶段,休整了几个月,反而让我有更完整的时间和全新的视角,去思考品牌、消费者与情感连接的本质。‘新悦城’的目标客群是年轻家庭和中产改善型客户,我相信我过去的工作经验,叠加这段特殊的人生体验,能带来更精准、更有温度的洞察。至于为什么是启创,”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认为贵公司近年的作品更有突破性,平台也更适合我将这些洞察付诸实践。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底气。”李总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手指终于翻开了那份策划书的扉页。

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徐静怡半边沉静的脸庞,也照亮了策划书上那些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创意大胆的文字与图表。

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不止。

但这扇门内,一个女人沉默而有力的重生,正随着书页的翻动,缓缓拉开序幕。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此刻,她重新站在了起跑线上,手握自己书写的蓝图,目光所及,皆是通往远方的、洒满阳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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