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也想不到,我被军校撵走的这天,来接我的竟是七十岁的奶奶!
传达室的铁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我背着打了补丁的军绿色背包,头埋得恨不得扎进胸口,脚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队长叹着气说:“王建军,不是队里狠心,你这事儿搁哪儿都没法通融。”
我没回头,也没应声。手里攥着的退学证明,纸边都被捏得发皱。上面 “退学” 两个字,红得刺眼,像两根针,扎得我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建军?俺的建军?”
我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奶奶。
奶奶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别着一枚洗得发亮的五角星 —— 那是爷爷当年的军功章,奶奶戴了几十年,从没摘过。她手里攥着个土布包,包得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什么宝贝。她的腰弯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走一步,膝盖都要往下沉一下,脚底下的解放鞋沾了泥,鞋跟都磨偏了。
我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奶奶,您咋来了?这么远的路,您咋过来的?”
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改成攥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布满了老茧,指关节都变了形,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裂口,像是冬天冻的。
“俺来接你回家。” 奶奶的声音发颤,“俺听村东头的二柱子说,你…… 你出事了,俺就赶紧往这儿赶。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转了三趟汽车,可算找着这儿了。”
“您不该来的。” 我喉咙发紧,“这儿离咱家一千多里地,您这么大年纪,万一出点啥事儿……”
“俺没事。” 奶奶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很轻,“只要能看着你平平安安的,俺走再多路都不叫事儿。”
她把手里的布包往我怀里塞:“这里头是俺给你煮的鸡蛋,还有烙的饼,都是你爱吃的。路上没凉透,你赶紧吃两个垫垫。”
我抱着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布包上还带着奶奶身上的烟火气,那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院长。
院长姓赵,平时总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不怒自威。我在军校待了两年,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全校大会上,远远地看着他站在主席台上讲话。
赵院长走到我跟前,眉头皱着,刚要开口,目光落在奶奶身上,突然顿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您…… 您是…… 老班长?”
奶奶抬起头,看了赵院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她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他,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 小赵子?”
“是俺!是俺啊老班长!” 赵院长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扶奶奶,又有点拘谨,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才轻轻扶住奶奶的胳膊,“您咋会在这儿?您还记得俺?”
奶奶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岁月的沧桑:“咋不记得?当年在炊事班,就你最调皮,蒸馒头总把碱放多了,蒸出来的馒头又黄又硬,跟石头似的。”
赵院长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老班长,您可真记得清楚!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奶奶摆了摆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走两步路都费劲。”
我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奶奶竟然是赵院长的老班长?这事儿,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听奶奶提起过。
赵院长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严厉少了几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王建军,这是你奶奶?”
“是。” 我点了点头,还是没反应过来。
“造孽啊造孽。” 赵院长拍了拍大腿,叹了口气,“老班长,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建军是您的孙儿。这事儿,是我处理得太急了。”
奶奶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赵院长,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小赵子,俺孙儿到底犯了啥错?好好的,咋就被退学了?”
赵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老班长,是这么回事。前几天训练,建军跟战友闹了点矛盾,失手把人给伤了。那战士胳膊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住着。按军纪,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所以队里才决定让他退学。”
“俺孙儿不是故意的!” 奶奶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建军这孩子,打小就老实,从不跟人打架。肯定是有啥原因的,你得听他说说啊!”
“奶奶,您别激动。” 我拉住奶奶,“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那天的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
训练科目是格斗,跟我对练的是张磊。张磊是城里来的,平时就有点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兵,总说我们土气,没见过世面。那天训练的时候,他故意找碴,动作越来越狠,好几次都往我要害部位打。
一开始我忍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他得寸进尺,最后一个抱摔,故意把我的胳膊往地上压。我疼得厉害,一时没忍住,反手就给了他一拳,正好打在他的胳膊上。
“咔嚓” 一声,我就知道坏了。
张磊疼得嗷嗷直叫,胳膊当时就肿了起来。队长赶过来的时候,张磊躺在地上,指着我骂:“王建军,你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强!”
我想解释,可张磊根本不给我机会,队长也没听我多说,直接把我带到了办公室。
赵院长看着我,叹了口气:“建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军纪就是军纪,不能有半点含糊。不过,既然是老班长的孙儿,这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奶奶一听,赶紧拉着我的手,往赵院长面前一推:“小赵子,建军这孩子,打小就想当军人。他爷爷就是军人,牺牲在战场上了。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孙儿能穿上军装,替他爷爷争光。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俺给你磕头了!”
说着,奶奶就要往下跪。
赵院长赶紧扶住她,眼眶都红了:“老班长,您别这样!您当年对俺有恩,俺怎么能让您给俺磕头。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尽力。”
我站在旁边,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知道,奶奶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小时候,我爹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走了,娘受不了苦,跟着一个货郎跑了。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家里穷,奶奶就靠种地、捡破烂供我上学。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天特别冷,奶奶为了给我凑学费,天不亮就去山上捡柴火,回来的时候,脚都冻肿了,连路都走不了。
我考上军校那天,奶奶高兴得哭了。她把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鸡汤,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喝,嘴里不停地说:“俺孙儿有出息了,以后是军人了,能替他爷爷争光了。”
可我现在,却被军校退学了。我对不起奶奶,更对不起地下的爷爷。
“赵院长,您别为难。” 我抹了抹眼泪,“是我自己犯的错,我该承担后果。我跟您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跟奶奶回家。”
“建军!” 奶奶拉着我的手,急得直跺脚,“你咋就这么倔呢?这是你一辈子的机会啊!”
“奶奶,俺知道。” 我看着奶奶,声音哽咽,“可错了就是错了,俺不能让您为了俺,去求别人。”
赵院长皱了皱眉,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这样吧,建军,你先跟你奶奶回去。张磊那边,我去跟他沟通沟通。他要是能谅解你,我再跟上面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从轻处理。你看行吗?”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奶奶赶紧点头:“行!行!小赵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老班长,您别跟俺客气。” 赵院长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您,俺早就饿死在部队了。这点小事,不算啥。”
我看着赵院长,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想到,奶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赵院长又跟我说:“建军,你回去之后,好好陪你奶奶。有消息了,我会让队里给你打电话。”
“谢谢赵院长。” 我鞠了个躬。
“走吧,建军,咱先找个地方住下。” 奶奶拉着我的手,往校门口走。
我背着背包,跟在奶奶身后。看着奶奶蹒跚的背影,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
出了军校大门,门口有个小卖部。奶奶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钱,给我买了一瓶汽水。
“喝点吧,解解渴。” 奶奶把汽水递到我手里,“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了。”
我接过汽水,瓶身冰凉。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可心里却更难受了。
“奶奶,您也喝。” 我把汽水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摆了摆手:“俺不喝,你喝吧。俺年纪大了,喝了这个不舒服。”
我知道,奶奶不是不舒服,是舍不得喝。她一辈子省吃俭用,从来都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
我们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旅馆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地上还堆着杂物。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热情,看到奶奶年纪大了,还特意给我们烧了一壶热水。
“大娘,您坐这儿歇会儿。” 老板娘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我看您走路都费劲,是不是累着了?”
“不累,不累。” 奶奶笑了笑,“就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大娘,您可别这么说。” 老板娘给奶奶倒了一杯水,“您看着身子骨还挺硬朗的。这是您孙儿啊?长得真精神。”
“是俺孙儿,建军。” 奶奶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骄傲,“俺孙儿是军校的学生,有出息着呢。”
我低下头,不敢看老板娘的眼睛。我怕她知道我被退学了,会看不起我。
老板娘倒是没多想,跟我们聊了几句,就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奶奶。
奶奶从布包里掏出鸡蛋,剥了一个,递到我手里:“快吃,还热着呢。”
我接过鸡蛋,咬了一口,蛋黄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这是我最爱吃的味道,从小到大,只要我受了委屈,奶奶就会给我煮鸡蛋。
“奶奶,您也吃一个。” 我剥了一个鸡蛋,递给奶奶。
奶奶摇了摇头:“俺不饿,你吃吧。俺路上吃了两个饼,饱着呢。”
我知道,奶奶是骗我的。她为了赶过来,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我把鸡蛋塞到奶奶手里:“您必须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奶奶没办法,只好接过鸡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奶奶吃鸡蛋的样子,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奶奶,对不起。” 我低声说,“都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啥对不起。”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改了就好。就算真的不能回军校了,咱也不怕。回家种地,照样能过日子。”
“可我想当军人。” 我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想替爷爷争光,想让您过上好日子。”
“俺知道,俺都知道。” 奶奶擦了擦我的眼泪,“建军,咱不着急。有小赵子帮忙,说不定还有机会。就算没机会,咱也不能垮。你爷爷当年那么难都挺过来了,你这点挫折算啥?”
奶奶给我讲起了爷爷的故事。
爷爷当年是个班长,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牺牲了。爷爷牺牲的时候,才三十多岁。奶奶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爹,日子过得特别苦。
“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劝俺改嫁,说俺还年轻,别守着活寡。” 奶奶叹了口气,“可俺不嫁。你爷爷是为了国家牺牲的,俺不能对不起他。俺就想着,一定要把你爹拉扯大,让他像你爷爷一样,做个有骨气的人。”
“可俺爹他……” 我想说,爹最后还是没撑起这个家。
奶奶摆了摆手,不让我说下去:“你爹也是个苦命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没能像你爷爷一样去当兵。后来娶了你娘,本以为能好好过日子,可你娘嫌家里穷,还是走了。你爹受了打击,没多久就病了,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奶奶,这些年,委屈您了。” 我握住奶奶的手。
“不委屈。” 奶奶笑了笑,“有你陪着俺,俺就不委屈。建军,你记住,不管遇到啥事儿,都不能丢了骨气。咱穷,但咱不偷不抢,犯了错改了就好,日子总能过下去。”
我点了点头,把奶奶的话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我和奶奶挤在一张小床上。奶奶年纪大了,睡觉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还时不时地咳嗽。我怕她着凉,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奶奶醒了,看着我:“建军,没睡呢?”
“俺睡着了,被您咳嗽声吵醒了。” 我小声说,“奶奶,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咳嗽。” 奶奶咳了两声,“你别管俺,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被退学的事儿,还有奶奶蹒跚的背影,赵院长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了。
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子旁,缝补我昨天训练时磨破的军装。她的眼睛不好,凑得很近,手里的针线半天都穿不进去。
我走过去,拿起针线,帮奶奶穿好:“奶奶,俺来吧。”
“不用,不用。” 奶奶接过针线,“你再睡会儿,俺马上就缝好了。”
我看着奶奶的手,布满了老茧,还有几道没愈合的裂口,心里一阵发酸。我知道,奶奶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队里的电话。
我心里一紧,赶紧接了起来。
“王建军,你现在在哪儿?” 是队长的声音。
“俺在学校门口的小旅馆里,陪着俺奶奶。” 我说。
“你赶紧带着你奶奶来学校,赵院长找你们。” 队长说。
“好,俺马上就来。”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奶奶,赵院长找咱们,可能有好消息了。” 我拉着奶奶的手。
奶奶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真的?那咱快去吧,别让小赵子等急了。”
我扶着奶奶,快步往学校走。奶奶走得很急,膝盖一颠一颠的,可她却没喊一声累。
到了赵院长的办公室,赵院长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们进来,他赶紧站起来:“老班长,建军,你们来了。快坐。”
我扶着奶奶坐下,心里怦怦直跳。
“赵院长,是不是有消息了?” 我忍不住问。
赵院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建军,好消息。张磊那边,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他也知道自己当时有点过分,已经原谅你了。我又跟上面申请了一下,上面考虑到你平时表现不错,又是初犯,决定从轻处理,不让你退学了,就是给你记一个警告处分。”
“真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 赵院长笑了笑,“不过,你得去医院给张磊道个歉,好好跟他说说。”
“俺去!俺现在就去!” 我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奶奶也激动得不行,拉着赵院长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你,小赵子,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老班长,您别跟俺客气。” 赵院长叹了口气,“当年在部队,要是没有您,俺早就饿死了。那时候,俺家里穷,没带多少粮食,您就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俺吃,自己却吃野菜。这份恩情,俺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奶奶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帮过赵院长很多。
赵院长跟我们讲起了当年的事儿。
四十多年前,奶奶还是部队里的一名卫生员,兼管炊事班的一些事。那时候,赵院长刚入伍,年纪小,家里又穷,经常吃不饱饭。奶奶看他可怜,就经常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他吃,还教他怎么洗衣服,怎么整理内务。
有一次,赵院长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是奶奶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给他物理降温,照顾了他整整三天三夜。赵院长好起来之后,就认了奶奶当老班长,一直很尊敬她。
“老班长,您这些年,咋不跟俺联系呢?” 赵院长问。
“俺怕打扰你啊。” 奶奶笑了笑,“你后来成了院长,肯定很忙。俺就是个农村老太太,跟你联系,怕给你添麻烦。”
“老班长,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赵院长眼圈都红了,“您是俺的恩人,不管俺当了多大的官,您永远都是俺的老班长。以后,您有啥事儿,尽管找俺,千万别客气。”
“好,好。” 奶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赵院长又跟我说:“建军,你回去之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训练的时候,要注意分寸,跟战友要和睦相处。别辜负了我和你奶奶的期望。”
“俺知道了,赵院长。俺一定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了。” 我郑重地说。
“那就好。” 赵院长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张磊吧。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
“好,俺这就去。” 我转身就要走。
奶奶拉住我,从布包里掏出一篮子鸡蛋:“把这个带上,给张磊补补身子。”
“奶奶,不用了吧。” 我说。
“咋不用?” 奶奶瞪了我一眼,“你把人家伤了,给人家带点东西,是应该的。快去,好好跟人家道歉。”
“俺知道了。” 我接过鸡蛋,往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我找到了张磊的病房。张磊正躺在床上,胳膊上打着石膏,旁边坐着他的妈妈。
看到我进来,张磊的妈妈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就是王建军?你还好意思来?”
“阿姨,对不起。” 我鞠了个躬,“是我不好,不小心把张磊伤了。我给您和张磊道歉。”
张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道歉有啥用?我儿子的胳膊都骨折了,以后要是落下后遗症咋办?” 张磊的妈妈不依不饶。
“阿姨,我知道是我的错。” 我把鸡蛋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奶奶给张磊煮的鸡蛋,让他补补身子。您放心,张磊的医药费,我一定承担。以后他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尽管找我。”
张磊这时候开口了:“妈,你别再说了。王建军也不是故意的。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故意找他的碴。”
“儿子,你咋还帮他说话呢?” 张磊的妈妈很生气。
“妈,是真的。” 张磊叹了口气,“赵院长已经跟我谈过了。我知道,王建军平时训练很刻苦,就是性子有点倔。这次的事儿,我也有责任。”
我没想到,张磊竟然会替我说话。我心里很感动:“张磊,谢谢你。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张磊笑了笑,“都是战友,别这么客气。以后训练的时候,咱们互相照应着点。”
“好。” 我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 张磊点了点头。
我又跟张磊的妈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张磊的妈妈看张磊都不追究了,也没再为难我。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赶紧回到小旅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奶奶。
奶奶一听,高兴得直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俺就知道,俺孙儿能行。”
“奶奶,都是您的功劳。要是没有您,我肯定被退学了。” 我说。
“傻孩子,是你自己争气。” 奶奶笑了笑,“以后好好训练,别再让俺操心了。”
“俺知道了,奶奶。” 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奶奶回了军校。赵院长特意安排了一个宿舍,让奶奶在学校住几天,好好歇歇。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训练,晚上就陪着奶奶说话。奶奶每天都早起给我做早饭,看着我训练回来,她就给我端上热水,给我擦汗。
赵院长也经常来看奶奶,给奶奶带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他还跟奶奶聊起了当年部队里的事儿,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有一天,赵院长跟我说:“建军,你奶奶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可是个女强人。她不仅卫生员当得好,还会做饭,部队里的人都很喜欢她。要不是因为你爷爷牺牲了,她可能就在部队里留下来了。”
我看着奶奶,心里充满了敬佩。我没想到,看似平凡的奶奶,竟然还有这么不平凡的过往。
奶奶在学校住了一个星期,就提出要回家。她说:“俺在这里,会影响你训练。家里还有地里的活儿等着俺呢,俺得回去了。”
我舍不得奶奶走,可我也知道,奶奶放心不下家里的活儿。
赵院长也劝奶奶多住几天,可奶奶执意要走。没办法,我只好送奶奶去火车站。
临走的时候,奶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建军,在学校里,要好好训练,好好跟战友相处。别惹事,别让赵院长为难。有空的时候,给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俺知道了,奶奶。”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您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俺打电话。”
“好,好。” 奶奶擦了擦我的眼泪,“俺孙儿长大了,懂事了。”
火车开动了,奶奶站在车窗边,向我挥手。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擦干眼泪,转身往学校走。我知道,我不能辜负奶奶的期望。我要好好训练,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替爷爷争光,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刻苦地训练。不管是体能训练,还是格斗训练,我都拼尽全力。遇到不懂的地方,我就向队长和战友请教。战友们也很乐意帮我,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
张磊伤好归队后,我们也成了好朋友。我们经常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他还跟我说,他以前对农村兵有偏见,是他不对。我告诉他,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都是战友,应该互相帮助。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在军校已经待了四年。马上就要毕业了。
毕业前夕,我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毕业了,马上就要分配工作了。
奶奶在电话里很高兴:“太好了,建军。俺就知道,俺孙儿最棒了。你分配到哪儿了?啥时候能回家看看俺?”
“奶奶,我被分配到咱们省的武警部队了。过几天,我就回家看您。” 我说。
“好,好。” 奶奶的声音都发奶奶的声音都发颤了,“俺在家等你,给你煮你最爱吃的鸡蛋。”
挂了电话,我心里充满了期待。我终于可以回家看望奶奶了,终于可以让奶奶为我骄傲了。
毕业那天,我穿上了崭新的军装,戴上了肩章。站在操场上,看着国旗升起,我心里无比激动。我想起了奶奶,想起了爷爷,想起了这四年来的点点滴滴。
赵院长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军,恭喜你顺利毕业。好好干,别辜负了我和你奶奶的期望。”
“谢谢赵院长。” 我敬了个军礼,“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毕业后,我先回了家。奶奶早就站在村口等我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那个布包,看到我回来,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建军,你可回来了!”
“奶奶,俺回来了。” 我抱住奶奶,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的头发又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那么明亮。
回家后,奶奶给我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有炖鸡,有煮鸡蛋,有炒青菜。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呢。”
“奶奶,您也吃。” 我给奶奶夹了一块鸡肉。
“俺不吃,你吃吧。” 奶奶摆了摆手,“俺看着你吃,就高兴。”
晚上,我和奶奶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奶奶给我讲起了爷爷的故事,讲起了她年轻时候的事儿。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充满了感动。
我在老家待了一个星期,就去部队报到了。临走的时候,奶奶把我送到村口,给我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给我缝的鞋垫,还有一些晒干的野菜。
“建军,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别想家,别惦记俺。俺在家里,挺好的。” 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
“俺知道了,奶奶。” 我点了点头,“您照顾好自己,有空的时候,俺会回来看您的。”
我转身往镇上走,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到了部队后,我努力工作,认真训练。很快,就得到了领导和战友的认可。
两年后,我被提拔为班长。我第一时间给奶奶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奶奶在电话里哭了:“太好了,建军。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奶奶,这都是您的功劳。要是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说。
“傻孩子,是你自己争气。” 奶奶笑了笑,“你好好干,别骄傲。”
又过了几年,我被提拔为排长。我把奶奶接到了部队,跟我一起住。
奶奶刚来的时候,还不太习惯。后来,跟部队里的家属们熟悉了,就慢慢习惯了。她每天都帮着打扫卫生,给战友们缝补衣服。战友们都很喜欢她,都叫她 “王奶奶”。
有一天,赵院长来部队视察。看到奶奶,他很高兴:“老班长,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 奶奶笑了笑,“托你的福,俺身体硬朗着呢。”
“那就好。” 赵院长笑了笑,“建军现在越来越优秀了,都是您教育得好。”
“是他自己争气。” 奶奶摆了摆手。
那天,赵院长和奶奶聊了很久,聊起了当年部队里的事儿,聊起了现在的生活。
看着奶奶和赵院长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幸福。
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奶奶的付出和赵院长的帮助。我会永远记住他们的恩情,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夕阳下,我牵着奶奶的手,和赵院长一起在部队的操场上散步。风里都是青草的味道,温暖而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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