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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发信:嫂子,我娘家25口人来了,今晚都住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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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条短信

手机“叮”地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我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怀里抱着一包快要见底的薯片。

屏幕亮起,是程筝,我的小姑子。

我顺手划开。

一行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嫂子,我娘家25口人来了,今晚都住你家!”

句末,是一个理直气壮的感叹号。

我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25口人?

住我家?

我家的房子,三室两厅,建筑面积一百三十平。

是我婚前用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付的首付,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就算加上我跟程承川,撑死也就再住一个客人。

25个人,是想在我家玩俄罗斯方块吗?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划,那条信息像根刺,扎在眼球里。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

一股火,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窜到天灵盖。

我跟程承川结婚三年,他家里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

他老家在下面一个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还有一个就是小姑子程筝。

程筝比程承川小五岁,从小被宠到大,性格有点……怎么说呢,不拿自己当外人。

结婚前,她就经常对我评头论足。

说我买的衣服太贵,不会过日子。

说我一个女孩子家,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浪费钱。

婚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每次来都像视察工作。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进口水果,她会撇撇嘴,“嫂子,你这日子过得比皇太后还舒坦。”

看到我新买的护肤品,她会拿起来左看右看,“啧啧,这一瓶得我半个月工资了吧?我哥挣钱也不容易。”

仿佛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她程家口袋里掏出去的。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总喜欢招呼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来家里聚会。

有一次,我出差回来,推开家门,里面乌烟瘴气,七八个陌生男女横七竖八地躺在我的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瓶和外卖盒子。

我的白色羊毛地毯上,被撒上了可乐,黏糊糊的一大片。

那是我第一次跟程筝发火。

她却比我还委屈,“嫂子,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用用你家地方吗?我们年轻人聚个会怎么了?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次,程承川回来,第一次说了重话,把程筝和她的“朋友”们都请了出去。

程筝气得半个月没理我们。

婆婆还专门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说我这个做嫂子的,应该大度一点,小筝还是个孩子。

从那以后,程筝来得少了。

我以为日子总算能清净了。

没想到,她不来则已,一来就给我搞个这么大的“惊喜”。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拨通了程承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工地上。

“喂,佳禾,怎么了?”程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在哪?”我问。

“在项目上呢,今天有个紧急问题要处理,估计得晚点回去。”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程筝给你发信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就是这一秒的沉默,让我心头一沉。

“她……是跟你说了吧?”程承川的声音有点虚。

“说什么?”我明知故问,声音冷得像冰。

“就是……我叔,我二叔家的堂哥结婚,他们那边来了不少亲戚,顺道来市里玩两天。”

“所以呢?”我追问。

“小筝的意思是,外面住酒店太贵了,想……想在我们家挤一挤。”

“挤一挤?”我气笑了,“程承川,你管25个人叫挤一挤?你家亲戚是沙丁鱼吗?准备在我家装罐头?”

“佳禾,你先别生气,”程承川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事儿是小筝不对,她没提前跟你商量。”

“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这是常识问题!谁家会一下子上门25个人?皇上出巡也没这个排场吧!”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程承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我妈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说我叔他们难得来一趟,我们做晚辈的,理应要好好招待。”

“好好招待?”我冷笑一声,“怎么招待?把我这房子卖了,给他们一人发一张床位票?”

“佳禾……”

“程承川,我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家,是我闻佳禾的家,不是你们程家的免费旅馆。今天,别说25个,就是一个,没有我的同意,也别想住进来。”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包薯片在胃里翻江倒海。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从设计到装修,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这是我的避风港,是我在这个偌大城市里,唯一能让我感到完全放松和安全的地方。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亲情”的名义,来践踏我的底线。

手机又“叮”地一声。

我没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程筝或者我那个好婆婆。

果然,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婆婆”。

我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我的声音很平静。

02 一通电话

“佳禾啊,你在家呢?”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亲热。

“嗯,在家。”

“小筝都跟你说了吧?你叔他们一家子,还有你二叔公他们,都过来了,浩浩荡荡一大帮人呢!”婆婆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炫耀和热闹。

“嗯,说了。”我淡淡地应着。

“你说这孩子,办事就是不牢靠,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发个信息就完事了呢?我刚把她骂了一顿。应该让你哥,让你哥亲自跟你说。”

听听,这话说的多漂亮。

重点不是“25个人住我家”这件事有多离谱,而是“通知”我的方式不够正式。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没出声。

“佳禾啊,我知道你这房子大,装修得又好,比住酒店舒服多了。你叔他们都是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也没住过城里这么好的楼房。就让他们开开眼界,也算咱们做晚辈的一片孝心,对不对?”

“妈,”我打断她,“我家住不下25个人。”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哎呀,怎么住不下?我听小筝说了,你家不是三间房吗?你跟承川一间,你叔和你婶一间,你二叔公年纪大了,让他也单独睡一间。剩下那些年轻人,男的打地铺,女的挤一挤,沙发上也能睡两个。这不就住下了吗?都是自家人,不讲究那些。”

婆婆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三言两语就把所有铺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听得都快气笑了。

打地铺?

我家是铺了地暖,可不是给你们家亲戚当通铺用的。

“妈,我家没有那么多被子和枕头。”我找了个最实际的理由。

“嗨,这叫什么事儿!”婆婆满不在乎地说,“我让他们从老家自己带了!一人一套铺盖,不给你添麻烦!”

我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连后勤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开城门投降了。

“佳禾,你听妈说,”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语重心长,“承川能在城里站稳脚跟,买车买房,过上好日子,靠的是谁?靠的是我们老程家一代代的帮衬!现在家里亲戚来了,想在你这住两晚,你怎么能往外推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承川?说他不孝顺,忘了本,娶了媳妇忘了娘,连亲戚都不认了!”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我捏着手机,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这就是典型的中国式亲情绑架。

用“孝道”,用“人情”,用“面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你无处可逃。

“妈,招待亲戚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住在我家里。我可以出钱,给他们在附近找个好点的酒店。”我耐着性子,提出解决方案。

“住酒店?”婆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佳禾,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嫌弃我们家亲戚脏,还是觉得他们是外人?一家人,住什么酒店?传出去让人笑话!你让我们程家的脸往哪儿搁!”

“这不是脸不脸的问题,妈,这是原则问题。我的家,首先是我的私人空间,我没有义务对所有程家的亲戚开放。”

“什么你的家?你嫁给了承川,就是程家的人!你的家,就是我们程家的家!”婆婆终于撕下了温情的面具,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不好意思,妈,”我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房本上写的是我闻佳禾的名字,这是我的婚前财产。第二,我嫁给程承川,是因为我爱他,不是为了给你们程家当免费的后勤部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今天这事,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婆婆此刻铁青的脸色。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咬着牙说:“好,好,好!闻佳禾,你真是我们程家娶进门的好媳妇!这事我不管了,我让你哥跟你说!”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陷进沙发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知道,这事没完。

婆婆的电话只是前菜,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我需要一个外援。

一个能站在我的立场,帮我分析问题,给我出主意的军师。

我摸过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晏今安。

今安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闺蜜。

毕业后她读了法学硕士,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门处理各种复杂的民事纠纷。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佳禾,怎么了?听你这口气,像是被人煮了。”今安调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苦笑一声,“比被煮了还惨,我快要被‘绑架’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叙述,今安沉默了片刻。

“25个?你小姑子是准备组织一个旅行团吗?”

“谁知道呢,可能还想在我家搞个团建。”我自嘲道。

“佳禾,听我的,”今安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你一步都不能退。今天你让他们住了,明天他们就能把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领来。你的家,就彻底成了你们程氏家族驻京办事处了。”

“我知道,可我婆婆那个态度,还有程承川,他夹在中间也难做。”

“难做也得做!这是他作为丈夫的责任!”今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记住,对付这种无理的要求,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和妥协。你越是想息事宁人,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那我该怎么办?他们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感到一阵无力。

“第一,稳住你老公。你必须让他明白,这件事的底线是你,是你们这个小家庭的完整和独立。他如果连这点都护不住,那你们的婚姻就有问题。”

“第二,不要跟他们讲道理。跟一群没有边界感的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他们信奉的不是道理,是‘闹’。谁能闹,谁有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今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做好物理隔绝。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踏进你家门一步。”

“物理隔绝?”

“对。从现在开始,把门反锁好。如果他们到你家楼下,让保安拦住。如果他们敢硬闯,立刻报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私闯民宅。保留好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这些都是证据。”

听着今安冷静而清晰的指令,我混乱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根主心骨。

“你说的对,我不能心软。”

“不是不能心软,是对这些人,你就不该有心。”今安说,“佳禾,记住,你的善良,要留给值得的人。对于想把你家当成免费旅馆的吸血鬼,你唯一的武器,就是冷酷。”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我把门反锁,又把安全链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

我知道,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03 一场对峙

晚上七点,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承川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挂上的安全链,愣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链条,让他进来。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一进门就急切地对我说:“佳禾,你先听我说。”

“你说。”我抱着手臂,靠在鞋柜上,冷冷地看着他。

“我妈,还有小筝,她们……她们也是好意,就是……就是老家人的观念,不太一样。”他试图解释,但话说得颠三倒四。

“观念不一样,就可以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吗?观念不一样,就可以不尊重别人的隐私和底线吗?”我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承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已经骂过小筝了,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知道错了?”我冷笑,“她要是知道错了,就不会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来压我。她那是知道错了的样子吗?她那是觉得我这个嫂子不给她面子,搬救兵来了!”

程承川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很难看。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佳禾,我知道你委屈。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家不对。”他闷闷地说。

“你既然知道不对,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走到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恳求,“他们……他们已经到车站了。我叔,我二叔公,还有好几个长辈,年纪都大了。总不能……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流落街头吧?”

我心头一紧。

来了。

他开始用“老人”“长辈”“可怜”这些词来动摇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打开家门,欢迎他们进来?”

“能不能……能不能先让他们住一晚?”程承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就一晚。我保证,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去找酒店。行吗?算我求你了,佳禾。我不能让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又是“面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他爱我,我知道。

他也孝顺,我也知道。

但当这两者发生冲突时,他习惯性地选择牺牲我,来成全他所谓的“孝顺”和“面-子”。

“程承川,”我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是我娘家来了25口人,说要住咱家,你会同意吗?”

程承川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了,“你不但不会,你可能还会觉得我家人不可理喻,觉得我拎不清。对不对?”

他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换成你家人,标准就不一样了?就因为他们姓程,所以就有特权,可以肆无忌惮地侵犯我的空间和生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在你心里,你家人的面子,比我的感受重要。你家人的要求,比我的原则重要。程承川,你这是在告诉我,在这个家里,我闻佳禾,永远是个外人!”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程承川的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有点红,“佳禾,你不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拿你当外人?我……”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程筝。

他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我没有跟过去,但我能听到他压低声音,却依然掩饰不住焦躁的对话。

“小筝,你别催了!”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嫂子她……我正在跟她说!”

“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跟她打一架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先到小区门口再说!”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脸色灰败。

“他们……他们打车过来了,马上就到小区门口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他没有解决问题。

他只是把问题,从电话里,带到了我的家门口。

“程承川,”我平静地说,“我最后说一次。今天,这个门,我不会开。你要是心疼你的叔叔大爷,你就自己出去,陪他们在酒店过夜。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你爸妈,你就去给他们赔罪。但是,别想拉着我,一起为你们程家的‘面子’买单。”

说完,我转身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后,能听到客厅里,程承川焦躁不安的踱步声。

还有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我不知道他最终会做什么选择。

但我知道,他的选择,将决定我们这段婚姻的未来。

如果他今天为了他家所谓的“面子”,强行把那25个人带进这个家。

那么这个家,也就散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今安的话。

“做好物理隔绝。”

“绝对不能让他们踏进你家门一步。”

对。

我不能输。

这不是一场关于住宿的争执。

这是一场关于底线和尊严的战争。

04 不速之客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佳禾,开门。”是程承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佳禾,他们到楼下了。”他又说。

我依旧沉默。

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了,随后是客厅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他出去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去接他们了吗?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所谓的“家人”和“面子”。

我坐在床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吸了吸鼻子,接了起来。

“喂,您好,是1308的业主闻女士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小区南门的保安,我姓王。是这样的,门口现在聚集了很多人,大概有二十多个,拖着大包小包的,说是您家的亲戚,要上去找您。”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手上没有门禁卡,我们按照规定不能放行。带头的一个女孩和一个阿姨情绪很激动,一直在跟我们嚷嚷,说我们看不起人。”小王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为难。

“程承川,我的先生,在他们一起吗?”我哑着嗓子问。

“在的,程先生也在。他正在跟他们解释,但好像……好像没什么用。”

我明白了。

程承川没有选择妥协,他选择了去面对。

虽然他没能说服他们,但他至少,站在了门口,而不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心里那块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王师傅,谢谢你。你做得对,按照规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我定了定神,对保安小王说。

“好的,闻女士,我明白了。”

“还有,如果他们继续纠缠,甚至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你不用犹豫,立刻报警。”我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朝楼下望去。

我们家住在13楼,楼下的情景看得不算太真切。

但依然能看到,小区南门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

行李箱、蛇皮袋、红红绿绿的铺盖卷,堆在地上,像个小型春运现场。

程承川被围在中间,正在焦急地说着什么,手不停地比划着。

他身边,一个穿着时髦,叉着腰,一脸不耐烦的女孩,无疑就是程筝。

而程筝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正指着保安亭的方向,唾沫横飞。

那应该就是我那好婆婆,张桂芬女士了。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愤怒和蛮横。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是程筝的电话。

我没接,直接挂断。

紧接着,是婆婆的电话。

我也挂断。

然后,是一条条的微信消息涌了进来。

程筝:“嫂子!你什么意思?把我们关在门外?你有没有良心!”

程筝:“我哥说你不同意我们住,你凭什么不同意?这房子我哥没份吗?”

程筝:“闻佳禾我告诉你,今天这门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别给脸不要脸!”

婆婆:“佳禾,你赶紧让保安开门!亲戚们都看着呢?你这是要让承川在外面丢死人吗?”

婆婆:“我们程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明事理的媳妇!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看着那些充满指责和谩骂的文字,心如止水。

愤怒已经过去了,现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我知道,任何的辩解和争吵都是无力的。

他们不会听,也不想听。

他们只想用“闹”,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程承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佳禾……”他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她们不肯走,非要住进来。我叔他们也觉得,来都来了,怎么能住酒店,太见外了。”

“所以呢?”我问。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佳禾,要不……要不就……”

“程承川,”我打断他,“你现在回家。”

“什么?”他愣住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一个人,回家。把他们,扔在楼下。”我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他们逼我的,也是他们逼你的。你现在回来,我们一起解决。你如果继续跟他们耗在那,你只会被他们拖下水,最后里外不是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嘈杂声,还有婆婆尖锐的叫骂声。

“给你五分钟,”我说,“五分钟后,你要是没出现在家门口,那你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的最后通牒。

也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让他选择,是回到我们这个小家,还是继续陷在他那个大家庭的泥潭里。

我站在窗边,死死地盯着楼下。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我看到人群中的程承川,突然直起了身子。

他似乎对程筝和婆婆说了句什么,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拨开人群,朝着我们这栋楼的单元门走来。

婆婆和程筝在他身后追着喊,他没有回头。

我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回来了。

他选择了我们这个家。

05 一个计策

程承川进门的时候,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抖。

“她们……她们快疯了。”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递给他一杯水,“意料之中。”

他一口气喝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助,“佳禾,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解决楼下那二十五尊大佛。”

“能有什么办法?”程承川一脸绝望,“他们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上了就甩不掉。我妈刚刚还说,我们要是敢不开门,她就躺在小区门口不走了。”

“那就让她躺。”我冷冷地说。

“佳禾!”

“程承川,你清醒一点!”我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妈之所以敢这么说,就是吃准了你心软,吃准了你要面子!你越是怕丢人,她就越是拿这个来拿捏你!”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那我们报警?”他试探着问。

“报警能解决一时,解决不了一世。警察来了,最多是调解,把他们劝走。可他们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到时候,整个小区都会知道,我们家有个胡搅蛮缠的婆婆和一群极品亲戚。你想要那样的结果吗?”

程承川摇了摇头。

那才是真正的丢人,丢到全小区的街坊邻居面前。

“那到底该怎么办?”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硬碰硬,不行。

一味妥协,更不行。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常规的办法。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们不是最在乎“面子”吗?

他们不是觉得住酒店是“见外”,是“丢人”吗?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面子”。

一个让他们接不住的“面子”。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程承川,”我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听我的,我们这么办。”

我凑到他耳边,把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佳禾,你……你确定要这么做?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但尊严要是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拍了拍他的手,眼神坚定,“你只要负责配合我,剩下的,交给我。”

程承川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了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大不了……大不了这个月的奖金不要了!”

我笑了。

这才是我的丈夫。

虽然有点“妻管严”,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和我站在一起。

我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程筝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闻佳禾!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跟我哥躲在上面干什么?有本事做,没本事下来见人吗?”程筝的咆哮声差点刺穿我的耳膜。

“小筝,你别激动。”我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语气说。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

“刚才……是我不对。”我继续用那种“委屈求全”的语气说,“我刚跟我哥吵了一架。我没想到家里会来这么多亲戚,一时有点懵,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你……”程筝似乎被我的突然转变搞糊涂了。

“是这样的,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家里确实住不下这么多人,太委屈大家了。尤其是二叔公他们,年纪大了,怎么能让他们打地铺呢?这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

“那你什么意思?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赶紧下来开门!”程筝的语气依旧不善,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开门是肯定的,但不能让大家住家里。”我说,“我跟承川商量了一下,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也为了让叔叔大爷们住得舒心,我们已经……在附近给大家订好酒店了。”

“订酒店?”程筝的声调又高了起来,“我说了不住酒店!你听不懂人话吗?”

“小筝,你先听我说完。”我耐着性子,“不是一般的快捷酒店。我订的是咱们市里最好的那个,盛庭国际酒店,五星级的。我给大家订了十间豪华大床房,还有两间行政套房,专门给二叔公和叔叔他们住。保证比家里舒服一百倍。”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能想象到程筝此刻目瞪口呆的样子。

盛庭国际酒店,一晚上的房价,最普通的房间都要上千。

“嫂……嫂子,你……你没开玩笑吧?”过了好一会儿,程筝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没有。我已经跟酒店那边都确认好了,用我的名字预订的。你们直接打车过去,到前台报我的手机号就能办理入住了。”我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一点心意。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不能让你们受了委屈。再说了,住酒店也方便,想玩到多晚就多晚,不用迁就我们的作息。明天我跟承川再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就当是给你们赔罪了。”

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又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那好吧。”程筝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虚荣,“我……我跟妈和我叔他们说一声。”

“好,酒店地址我马上发给你。你们快过去吧,奔波一天也累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婆婆也发了一条同样内容的短信。

程承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佳禾,你真订了?”

“当然没有。”我冲他狡黠一笑,“我只是给他们画了个饼。一个又大又圆,让他们不得不吃的饼。”

“那……那他们过去了发现没有预订,不是又要闹?”

“所以,我们现在也要出门了。”我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风衣穿上。

“我们也去酒店?”程承川更糊涂了。

“对。”我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去看戏。顺便,把账结了。”

不过,是谁的账,由谁来结,那就不一定了。

06 一张账单

我和程承川赶到盛庭国际酒店的时候,程筝一行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

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程家的亲戚们,穿着沾着泥点的衣裳,拖着红红绿绿的蛇皮袋,站在这富丽堂皇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东张西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叹和新奇。

“天哪,这地砖比我家的镜子还亮!”

“你看那灯,得值多少钱啊!”

“小筝,你这嫂子,可真有钱啊!”

程筝站在人群最前面,挺着胸膛,脸上写满了得意和虚荣,仿佛这酒店是她家开的。

她正拿着身份证,大声地对前台小姐说:“对,就是闻佳禾女士预订的,12间房!”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对她说:“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们系统里查询不到闻佳禾女士的预订信息。”

“怎么可能!”程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再好好查查!她亲口跟我说的!”

“真的没有,女士。”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程筝开始撒泼。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们怎么做事的?看我们是农村来的,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亲戚们也开始骚动起来,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我和程承川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怎么了?”我故作惊讶地问。

“嫂子!你可算来了!”程筝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但语气里又带着质问,“你不是说订好房间了吗?他们说没有!”

我皱了皱眉,走到前台,“你好,我就是闻佳禾。我之前打电话咨询过,说是还有空房,我就让他们直接过来了。现在还有房间吗?”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程承川,点了点头,“有的,女士。请问您需要几间?”

“跟刚才一样,10间豪华大床房,2间行政套房。”

“好的,请您和您的客人们出示一下身份证登记。”

亲戚们一听有房,立刻喜笑颜开,纷纷掏出身份证。

登记过程很漫长,前台小姐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等所有人都登记完毕,前台小姐拿出了一张长长的预结算单和POS机。

“女士,您好。一共12间房,入住一晚,加上押金,总共是三万六千八百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扫码?”

“多少?”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三万六千八百。”前台小姐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大堂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程筝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从容地笑了笑,然后,把那张账单,轻轻地推到了程筝的面前。

“小筝,你来结一下吧。”

程筝的嘴巴张成了O形,“嫂……嫂子,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一脸无辜,“是你带着叔叔大爷们来的,这招待亲戚的钱,理应由你这个‘发起人’来出啊。”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程筝急得快哭了。

“没钱?”我故作惊讶,“没钱你带25个人来市里玩什么?没钱你夸下海口说要住我家?没钱你还非要住五星级酒店?”

我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佳禾!你耍我们!”婆婆终于反应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妈,我可没有耍你们。”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去,“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逼我。是你们,觉得我闻佳禾好欺负,觉得我的家是你们可以随意进出的旅馆。是你们,把‘亲情’当武器,把‘面子’当借口,来满足你们的贪婪和自私。”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程家亲戚。

“还有,我必须纠正您一个观念。我脚下站的这套房子,是我闻佳禾的婚前财产,一砖一瓦,都跟你们程家没有半点关系。它不是程承川的,更不是你们程家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不想让谁住,谁也别想踏进一步!”

这番话,我说得掷地有声。

【伏笔揭晓 #1】在此刻,像一颗炸弹,在他们中间炸开。

婆婆的脸气得发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转向程承川,开始用她最后的武器。

“承川!程承川!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就是这么对你妈,对你家亲戚的!你这个不孝子!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们吗?”

程承川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审判。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

“妈,佳禾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这个钱,我们不会出。”

“你们是小筝带来的,就该由小筝负责。她要是没钱,就请叔叔大爷们,自己凑一凑吧。”

“至于我,不孝就不孝吧。我只知道,我得先护着我自己的家。”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是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是程筝不知所措的尖叫,还有亲戚们乱成一锅粥的指责和抱怨。

我们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程承川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难。

他几乎是与自己过去三十年所受的教育,与整个家族的观念,做了决裂。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抱住了他。

“谢谢你。”我说。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07 一室寂静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程承川默默地开着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传递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和力量。

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没有乌烟瘴气,没有横七竖八的陌生人,没有黏糊糊的地毯。

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里,是我喜欢的香薰味道。

程承川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对不起,佳禾。”他又说了一遍,“以前,是我太混蛋了。”

“总想着两边都不得罪,结果,得罪最深的,就是你。”

“我总觉得,你是我的妻子,你应该理解我,包容我的家人。但我忘了,你才是我最应该保护的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又有点如释重负。

“以后,不会了。”他说,“我们家,我来守门。”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

三万六千八百元。

是程承川转给我的。

我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虽然是他们自己付的钱,但你为了这事也受了惊吓,还想了这么个‘破财消灾’的计策。这钱,算是我给你赔罪的精神损失费。”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哪来这么多私房钱?”

“这个月的奖金,还有上个月的,还有上上个月的……”他小声嘀咕着。

我把钱给他转了回去。

“钱我不要。但你这份心,我收下了。”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去洗澡吧,一身的硝烟味。”

那一晚,我们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我睁开眼,程承川已经不在身边了。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我走出去,看到他正在厨房里,系着我那条粉色的卡通围裙,笨拙地煎着鸡蛋。

听到我出来,他回头一笑,“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值了。

程筝和婆婆再也没有打来电话。

我后来听程承川说,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大堂闹了很久。

最后,还是程筝的父亲,也就是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公公,挨个给亲戚们打电话借钱,又刷爆了几张信用卡,才凑够了房费。

据说,第二天一早,那25口人就灰溜溜地坐火车回老家了。

程家在亲戚圈里,算是把脸丢尽了。

而我,闻佳禾,成了他们口中那个“城里来的,厉害又恶毒的媳妇”。

我不在乎。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清净了。

家,又变回了那个只属于我和程承川的,温暖而安全的避风港。

有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跟那天一模一样的场景。

程承川突然问我:“佳禾,你后悔吗?为了我,得罪了我全家。”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

“不后悔。”

我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套房子。

而是我的底线,我的尊严,和我对这个家的主权。

程承川握紧了我的手,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他也一样。

窗外,万家灯火。

我们的家,在这一片灯海中,安静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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