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陆瑾年,是在假期结束的第一场早会上。
他坐首位,林念念坐在他身侧附耳说笑着,好不亲昵。
我和陆瑾年的关系没在公司公开。
往日为了避嫌,最亲昵的举动也只有相视时的默契一笑。
我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左手中指那里原本应该有个跟我项链上成对的银素圈。
是陆家还没富起来前,陆瑾年课余兼职挣来的。
可现在换成了金镶绿钻的,和林念念手上一样,很耀眼的情侣款。
直到同事轻轻碰了下,我才回过神来。
她同情劝道:“姐你也别难过,她用的什么手段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才是我们心中真正的销冠。”
闻言,我怔忪看向电子大屏。
今天的会是年度总结,业绩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林念念,一个完全不属于我们业务部门的人。
仅凭一单项目就将二十七单的我挤到第二。
陆瑾年的解释是这单收益远高于其他的。
可这个项目是跨年夜我加班谈下,今早连着内衣带一起放到他办公桌上的。
他明明亲眼看见,我是如何被刁难才成功签下的。
手上的笔失控划破纸张,在尴尬静谧的会议上格外突兀。
散会后,陆瑾年单独把我叫进办公室。
两人倔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陆瑾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不耐烦在桌上一下下敲着,上头的戒指晃得我眼睛疼。
再也忍不住开口。
“有事吗?”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愣了下,笑了。
问什么?
问为什么在纪念日的时候彻夜不归?为什么把我的项目给其他人?还是问他究竟要跟我互相折磨多久?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昨天提交给人事部的辞职信跳过他,由陆叔特批,今天就能交接结束。
屋子里的东西也早已清空,需要带走的行李在后备箱,下班就能直奔机场。
我平静地继续道:“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陆瑾年盯着我,面色阴沉:“我的东西呢?”
顿了下,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年礼物。
每年我们都会为对方准备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但今年闹成这样,我以为大家心照不宣。
“忘了。”我敷衍地找了个借口。
陆瑾年冷下脸,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乔安,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我给你发的钱还不够多吗?非要因为这事跟我闹?”
“念念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生活,我陪她跨年,是出于公司的人文关怀,她也比你更需要这笔奖金。”
他停顿了下,又别扭补了句:
“你真那么想要这笔奖金,我可以直接发你。”
一句话,否定掉了我所有的努力。
去年争吵后,我通宵加班,拼命工作连续几个月拿下六位数业绩。
我想告诉他,我真的没有图他家钱,我自己挣的也很充裕。
可陆瑾年当时高高在上神情我还记得清楚,他说:“这些钱,不也都是我陆家给你的吗?”
怕他再露出那副轻蔑模样,我摇头:“不用了,还有别的事吗?”
他烦闷啧了声,颇有些咬牙意味:“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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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走,一条红手链从桌后扔出,擦着我的裤腿落在地上。
“不喜欢就扔了。”
陆瑾年语气干巴巴的,像施舍也像呵斥。
我垂眸看去,红绳编得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上头还串着颗略显小气的金珠。
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不想横生枝节,还是弯腰捡起了它。
“知道了。”
拿到外面去丢也是一样的。
甫一推开门,就看见假装忙碌,实则暗暗关注这里的林念念。
见我出来,她甜笑着迎了上来。
“乔安姐,你和阿谨是不是因为我吵架了,对不起呀,我之前就随口说了句想要,没想到他真的会直接把这个项目给我。”
对视中,她的余光瞥到我拿在手上的手链,笑容僵硬了一瞬继而笑道:
“我说阿谨怎么那么小气,买对戒送的小金珠都要拿走,原来是要送给你做赔礼啊。”
“当时买的时候店员小姐姐还说,这颗金珠也是我们爱情的一部分,阿谨把它送给你倒也合适。”
“念念!”
我还未开口,里面就传来陆瑾年略显慌乱的声音。
林念念拨弄着头发,状似不经意间露出同款的大金戒指:“阿谨叫我呢,我先走啦。”
看着门彻底关上,我将脖子上的素圈项链连着那条红绳一起扔进垃圾桶。
刚回到部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人事一脸尴尬地在派发下午茶,大家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怎么啦?”
见我回来,组员们终于找到了能诉苦的对象,一窝蜂涌了过来。
“姐,你看她这不是存心膈应人吗?”
我顺着她所指看向桌上的下午茶,重辣小食和双倍满糖的奶茶,还有林念念在群里发的话。
“陆总说庆功下午茶由销冠做主,那我就按照自己的口味点啦。”
“大家不要凹什么人淡如菊的人设,生活就是要重甜重辣才有意思嘛。”
也难怪大家面色不好,业务部门是加班熬夜最多的,这要是吃下去没几个人不难受。
“都扔掉吧,大家下午茶想吃什么,我请。”
“乔姐万岁!”
我笑着,看他们欢呼。
比起陆瑾年,我更舍不得部门的同事。
大家一起共事了五六年,要走了却没法跟他们说,这顿下午茶就当道别吧。
捱到下班,妈妈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她问我有没有告诉陆瑾年我要离开的事,我说没有,并叮嘱要是他问起我的去向,就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陆叔歉意的声音。
“小舒啊,是阿谨对不起你,叔叔替他给你道歉了,你不要怨他,这孩子心里也不好受。”
不怨他吗?我做不到。
我和陆瑾年高中三年同班,妈妈是我们的班主任。
当时陆家还没富起来,陆叔忙着跑项目拉合作,陆瑾年还是个成绩垫底的问题少年。
我记得那是高一家长会后,陆瑾年在走廊上和他妈妈吵起来了。
“跟爸爸你只会说注意身体,对我只会说好好学习。”
“你每天除了在家里洗衣做饭你还会做什么?一点用都没有,帮不上忙能不能闭嘴,整天就只会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后来他妈妈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去世。
妈妈怕他心理出问题,这才将他接到家里来寄宿。
我可以理解陆瑾年对他妈妈的愧疚和不接受。
可这一年来谁的心里又好受呢?
陆叔和妈妈选择分开被他冷嘲热讽,最后躲到了国外去。
我主动提分手,被他指着鼻子骂:“怎么?你妈替代你进我家捞钱,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一年时间,心中对他的心疼早已被消磨殆尽。
“砰,砰,砰。”
车窗突然被敲响,我怔忪回头。
陆瑾年正屈指敲着,嘴巴一张一合,隔着车窗听起来闷闷的: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这几天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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