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红疹刚退,我立刻预约人流。
医生反复和我确认了好几次,怕我后悔。
毕竟概率太小,是一对难得的双胞胎。
我拉开门,走到长廊,再次拨通傅锦怀的电话。
电话刚拨出,我就后悔了。
傅锦怀确实提过想要孩子又怎么样?
难道生下这对双胞胎,我就能既往不咎?
出轨就是出轨,背叛就是背叛。
我犹豫着挂电话。
傅锦怀先我一步,挂断电话。
机械音贯穿耳膜,我抵着墙,寒意直达心底。
回到诊室,我不再犹豫。
“医生,我决定好了。”
今天是元旦,做人流的放眼过去,就我一个。
手术很快安排好。
刚准备换上手术服,傅锦怀的电话打了回来。
电话里,男人的语气平淡,漠然。
“有什么事吗?”
他显然忘记我提前三天,每天都通知他元旦约会的事。
我抿了抿苍白的唇。
“你明天回家吗?”
明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电话那端停顿半秒。
“不回,明天我要出差。”
我笑了笑,眼泪溢出眼角,攥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发抖。
没等我再度出口,背景音里传来女人娇纵的声音。
“傅锦怀,你跟谁打电话呢?”
“还不赶紧过来给我系带子,你那么用力干嘛,都扯坏了……”
电话猝然挂断,我的耳中一片轰鸣。
回过神,护士一脸担忧。
“你的脸色很差,要不手术改天再做?”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摇头。
“不,现在就做。”
从手术台下来,我感觉少了半条命,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我打车回到娘家。
我第一次婚后不到周末的日子独自回来,妈妈满脸担忧。
“月月,你不是和小怀吵架了?”
我欲言又止。
余光扫过桌面上的药盒,把话咽了回去。
妈妈心脏一直不太好,去年爸爸去世后,身体状况直线下滑。
医生再三警告,不能再刺激她。
“没有,锦怀他……他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您了。”
妈妈松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我炖汤。
“一看你就没好好照顾自己,脸色那么差。”
我倒在沙发上,手本能放在小腹上。
那里一片平坦,再也没有新生命的跳动。
一周前,我查出怀孕。
曾幻想过傅锦怀知道我怀孕后的神情。
高兴、兴奋、激动。
现在孩子没了,这段纠缠了两世的孽缘也该结束了。
嗅着厨房里的汤香,我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时,傅锦怀站在我面前。
“元旦没陪你而已,你没必要赌气回娘家。”
他拽着我,强行拉我起身。
妈妈端着刚炖好的汤走出来,招呼道。
“小怀,你什么时候来的?”
“快坐下,喝汤。”
我怕妈妈察觉异样,踉跄跟上傅锦怀的步伐,强颜欢笑道。
“妈,不喝了,锦怀来接我回家了,我们下次再一起过来看您。”
走到别墅外,我甩开他的手。
“傅锦怀,你发什么疯!”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弯腰凝视我,唇角讥诮。
“沈羡月,婚前我们说好,我只给你婚姻,别的你想都别想。”
“你现在闹脾气,耍小性气,演给谁看?”
寒风贯穿心底,我像被从头顶到尾泼了盆冷水,狠狠一颤。
“傅锦怀,在你心底,我就是这样的人?”
男人双手插兜,笑容更加讽刺。
腹痛袭来,我捂着肚子,冷汗涟涟。
傅锦怀后退一步,没有扶我的意图。
“还没演够?”
他拉开车门,不耐烦道。
“上车回家。”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子宫一阵接一阵痉挛,我定在原地,声音发颤。
“我不回去。”
车门“砰”地声用力关上,傅锦怀耐心用尽,直接上车关门。
油门踩下去那刻,他冷冷一笑。
“沈羡月,你自己选得,别后悔。”
音落,他和车一样,如离线的箭,在我眼前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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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妈妈怀疑,我没再回家,就近找了个酒店。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前世傅锦怀将我推出去那一刻那句没说完的遗言,终于说完。
“沈羡月,下辈子,你放过我。”
他死后的无数个深夜,我不断补这句遗言。
从未想过,是求我放过他。
梦到此为止,我愕然惊醒,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回了别墅。
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对比前世多了很多。
窗台上,有我给傅锦怀买得有助于睡眠的香薰。
冰箱上,贴着我给他注定的健康食谱。
衣架上,挂着我在商场千挑万选送给他的风衣。
我扫视满满当当的家,恍然发现。
我比前世更爱傅锦怀了。
可他对我的感情,始终停留在原点以外。
我扔掉香薰,撕掉便利签,把风衣塞进衣柜角落。
处理完一切,日落西山,一直悬挂心尖的大石落地。
第一次觉得,无比轻松。
门外传来停车声,没多久,傅锦怀推门而入。
我刚摘下一次性手套。
四目相对,他胜券在握笑了。
“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至少能坚持三天。”
我一言不发,噔噔噔上楼,拿好东西下楼。
“我把地址发给你了,走吧。”
傅锦怀挑了挑眉。
开车时,他漫不经心问。
“是哪家餐厅,怎么感觉没去过?”
我摇摇头。
不是餐厅,是民政局。
我想赶在民政局下班前,把离婚手续办了。
车开到一半,傅锦怀的手机响起。
是我从未听过的陌生铃声。
后知后觉,是那个叫齐悦的女人打来的。
他立刻接通,不小心点到外放。
女人啜泣的声音在车里像针,无孔不入。
“傅锦怀,你在哪里?我的脚崴了,好痛,你快来接我……”
傅锦怀瞥我一眼,挂了电话,把车停到路边。
“我先去公司处理点事,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我站在傍晚的江边。
看着他朝公司的反方向开去。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民政局早已下班,夜幕笼罩整个城市。
我意识到,傅锦怀不会回来接我了。
他又一次,骗了我。
我拦下出租,回到别墅。
傅锦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楼上下来。
见到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不会一直在原地等我吧?”
难得的,他言语间沾了点儿愧疚。
“忘了通知你了,下次,别等我了。”
我愣了愣,苦涩一闪而过。
“嗯,这是最后一次。”
睡觉前,傅锦怀把一对耳环递给我。
“五周年礼物。”
他像完成了一个任务,翻身入睡。
可惜送得太迟,五周年刚刚过去一秒。
我借着台灯,仔细端倪这对耳环,越看越眼熟。
后知后觉,和他送给齐悦那条项链有点像。
那家珠宝,买项链送耳环。
像我和傅锦怀两世的婚姻,我的感情,对他而言,永远是不值钱的附赠品。
翻过手,耳环坠进垃圾桶,发出清脆声响。
我释然一笑,瞥了眼背对着我的傅锦怀。
“傅锦怀,你后悔和我结婚吗?”
他果然没睡,呼吸的频率乱了片刻,讥讽出声。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沈羡月,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他错了。
我想要的,从未得到,他也没给过我。
所以这一世无论是他的爱、还是婚姻,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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