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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喝醉,和38岁的女领导独处,她解开领口说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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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常用同行人”的推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林沐阳”,后面跟着备注:“小安”。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

地点是城西那家很有名的清吧,“琥珀时光”。

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

车厢摇晃,灯光惨白。

窗外是城市连绵的雨,玻璃上爬满水痕,像某种无声的溃烂。

我把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叫沈清辞。

律师,从业十年。

结婚七年。

没有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双方都同意“暂时不要”。

这个“暂时”,从新婚拖到现在。

地铁到站。

我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站厅空旷,脚步声回荡。

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

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职业性的梳理。

证据链。

时间、地点、人物。

动机?

暂时空缺。

但“常用同行人”这个功能,是基于连续多次、固定时段的同行记录才会触发。

不是偶然。

回到家是晚上八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音量调得很低。

林沐阳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毛毯。

他抬起头,看见我,笑了笑:“回来啦?今天这么晚。”

“嗯,有个案子收尾。”我把包挂在玄关,换鞋。

声音很平静。

和平常一样。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我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坐下。

距离他两米远。

这个距离,是结婚第三年后逐渐形成的。

不远不近,刚好够交谈,又不至于太亲密。

“雨挺大的,没淋着吧?”他视线回到电视上,随口问。

“地铁,淋不着。”我说。

沉默了几秒。

只有电视里夸张的笑声。

“你昨晚,”我开口,声音不高,“加班到几点?”

林沐阳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

“十一点多吧。”他说,眼睛没看我,“有个项目要赶进度,你知道的,最近公司……”

“在哪儿加的班?”我打断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某种被冒犯的警惕。

“公司啊,还能在哪儿?”他笑了一下,有点勉强,“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得胃里一缩。

“就是随便问问。”我说。

他没再接话。

电视里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放下水杯,起身。

“我去洗澡。”

“好。”他应了一声。

浴室里水汽氤氲。

我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皮肤。

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绷得很紧。

证据还不够。

只有一条推送。

我需要更多。

关掉水,擦干身体。

镜子上蒙着雾气。

我伸手抹开一块。

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赘肉。

皮肤也还紧致。

只是眼神。

那种被生活、被工作、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出来的,略带疲惫的锐利。

不像三十四岁。

像四十岁。

我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林沐阳已经不在客厅。

卧室门关着。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了他的云盘账号。

密码没换。

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点开最近同步的文件。

大多是工作文档。

时间戳对得上。

往下翻。

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找到几张照片。

背景是酒吧昏暗的灯光。

林沐阳坐在卡座里,侧着脸,在笑。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长发,眼睛很大,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

她托着腮,也在笑。

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

照片拍摄时间,昨晚十点四十三分。

我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书房没开灯。

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冰冷的光带。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慢,很沉。

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石头,往下坠。

不是痛。

是空。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七年。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把照片下载到手机。

退出账号。

清空浏览记录。

关机。

走出书房时,脚步很稳。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林沐阳均匀的呼吸声。

他已经睡了。

我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阳台。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点了支烟。

很久没抽了。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呛得咳嗽。

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沉闷的呜咽。

但我没哭。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是律师。

我习惯用证据说话。

用规则解决问题。

抽完烟,我回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

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备注“小安”的号码。

没有通话记录。

微信聊天记录也被清理过。

很干净。

但越干净,越可疑。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林沐阳公司前同事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

“喂?清辞姐?”对方有些惊讶,“这么晚,有事吗?”

“打扰了,王磊。”我声音放得很轻,“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公司,是不是新来了个女孩,叫小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对,是有一个,叫安雨桐,刚来不到三个月。”王磊语气有些迟疑,“怎么问起她?”

“没什么,沐阳提过一句,说这女孩挺能干。”我语气随意,“是哪个部门的?”

“市场部,跟沐阳他们项目组有对接。”王磊顿了顿,补充道,“人挺活泼的,性格不错。”

“哦。”我应了一声,“谢谢啊,没别的事,就是随口问问。”

挂了电话。

安雨桐。

名字挺好听。

市场部。

对接项目。

所以,有工作接触的理由。

有加班的理由。

有一起去酒吧“讨论工作”的理由。

一切都合情合理。

除了那眼神。

照片里,她望着林沐阳的眼神。

那不是看同事的眼神。

也不是看领导的眼神。

那里面有光。

有崇拜。

有某种柔软的、不加掩饰的倾慕。

我放下手机。

靠在沙发里。

闭上眼睛。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六。

林沐阳醒得比我早。

我听见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还有咖啡机的嗡鸣。

我起床,洗漱。

镜子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用遮瑕膏盖了盖。

走出卧室时,林沐阳正好端着盘子出来。

“醒了?”他笑,“煎了蛋和培根,咖啡马上好。”

“谢谢。”我在餐桌前坐下。

气氛如常。

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也许是他心虚。

也许是我多心。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去律所,有个文件要处理。”我说,“你呢?”

“在家休息吧,这周太累了。”他坐下来,咬了一口煎蛋。

我看着他。

他低头吃饭,动作自然。

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

还是那个我认识了十二年,嫁了七年的男人。

眉眼温和,气质儒雅。

在公司是靠谱的中层。

在家里是体贴的丈夫。

在别人眼里,也许是“温暖可靠的前辈”。

“沐阳。”我开口。

“嗯?”他抬起头。

“我们结婚七年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怎么突然感慨这个?”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没加糖。

“是啊。”他叹了口气,“一转眼,我都三十八了。”

“你后悔吗?”我问。

声音很轻。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

“后悔什么?”

“结婚。”我说,“或者,娶我。”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

他放下叉子。

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

“说什么傻话。”他笑,眼神温柔,“娶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抽回手。

“我去换衣服。”

“好。”他笑容不变。

我转身走进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黑色的西装套裙。

今天要见的客户,很重要。

我需要最好的状态。

化好妆,拎起包。

走出卧室时,林沐阳在收拾餐桌。

“我走了。”我说。

“路上小心。”他回头,朝我笑了笑。

笑容无懈可击。

我点点头,出门。

电梯下行。

镜面映出我的脸。

妆容精致,西装笔挺。

像个战士。

走出楼栋,雨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我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云层很厚。

像某种预兆。

到律所时,才九点。

周末,办公楼很安静。

我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安雨桐。

二十五岁。

市场部新人。

和林沐阳有工作交集。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开始的?

到了哪一步?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其实并不迫切想知道。

知道了,只会让画面更具体。

更恶心。

我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而不是细节。

中午,点了外卖。

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

下午三点,客户来了。

谈得很顺利。

送走客户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看起来秩序井然。

但谁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溃烂的疮口?

就像我的婚姻。

看起来平静美满。

内里早已爬满蛆虫。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沐阳发来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十秒。

然后回复:“随便。”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很快回过来。

“好。”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像眼泪。

但我没哭。

哭不出来。

晚上六点,我回到家。

开门就闻到饭菜香。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家常菜。

林沐阳系着围裙,在厨房盛汤。

“回来啦?”他回头笑,“正好,吃饭。”

“嗯。”我放下包,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他端汤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今天工作顺利吗?”他问。

“顺利。”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

是他拿手的菜。

“你呢?”我问。

“在家休息了一天,看了部电影。”他说,“挺无聊的。”

“什么电影?”

“忘了,爆米花片。”

对话干巴巴的。

像两个不太熟的室友,在努力找话题。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电视里播着国际局势,经济数据。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

距离比昨晚近了一些。

“清辞。”他开口。

“嗯?”

“我们……”他顿了顿,“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眼神里有试探,也有某种恳切。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问。

“就是觉得,年纪也不小了。”他笑了一下,有点不自然,“爸妈那边也催得紧。”

“你之前不是说,等工作稳定一点再说吗?”我说。

“现在也差不多稳定了。”他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再说吧。”我说,视线转回电视。

他没再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像一层无形的膜,把我们隔开。

新闻播完,开始放广告。

我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沐阳。”我开口。

“嗯?”他看向我。

“我们谈谈。”我说。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谈什么?”

“谈谈你,和我。”我站起身,“去书房吧。”

他跟着我走进书房。

我关上门。

转身,靠在书桌边。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坐。”我指了指椅子。

他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我看着他。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

点开那张照片。

把屏幕转向他。

“解释一下。”我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案情。

林沐阳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琥珀时光清吧。”我念出时间和地点,“常用同行人推送。照片拍摄时间,十点四十三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我问。

他低下头。

双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

“清辞,我……”

“直接说事实。”我打断他,“不要铺垫,不要辩解。我要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

“是,我昨晚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

“她说心情不好,想找人聊聊。”

“所以你就去了?”我问,“十一点,酒吧,单独?”

“我们是同事,她刚来公司,很多事不熟悉……”他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

“林沐阳。”我提高声音。

他停下来。

“我要听真话。”我一字一顿,“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什么都没发生。”

“牵手了吗?”我问。

他沉默。

“拥抱了吗?”我又问。

他依旧沉默。

“接吻了吗?”我继续问。

他猛地抬起头。

“没有!”他声音很大,带着被羞辱的愤怒,“沈清辞,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我笑了。

很冷。

“在我眼里,你是我丈夫。”我说,“但现在,我不确定。”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我们只是……聊得来。”他声音低下去,“她年轻,有活力,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没那么……老。”

“所以,是精神出轨。”我总结。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默认了。

我点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他声音很轻,“公司团建,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路上她说了很多……家里的事。父母离异,从小没人管。她觉得我很可靠,像哥哥。”

“哥哥。”我重复这个词,“所以,你是在照顾妹妹?”

“清辞,你别这样……”他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怎样?”我问,“我应该怎样?鼓掌祝福?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捂住脸。

“对不起。”他说,“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问。

他没回答。

眼泪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这个男人,在我面前哭了。

结婚七年,我第一次见他哭。

不是感动,不是喜悦。

是因为愧疚。

或者说,是因为被发现了。

我看着他哭。

心里一片麻木。

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原。

“离婚吧。”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

“不!”他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清辞,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见她了!”

他抓得很紧。

指甲陷进我肉里。

有点疼。

但我没动。

“保证?”我看着他,“拿什么保证?”

“我……我可以调部门,可以辞职!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以后再也不联系了!”他语无伦次,“清辞,我们七年了,你不能就这么……这么轻易放弃啊!”

“轻易?”我笑了,“林沐阳,你觉得这是轻易?”

他愣住。

“七年。”我慢慢抽回手,“我用了七年,经营这个家。我努力工作,赚钱,分担房贷,照顾你父母,处理所有琐事。我甚至……连孩子都没要,因为你说还没准备好。”

我顿了顿。

“现在,你告诉我,你跟一个认识两个月的女孩‘聊得来’,因为她让你觉得自己年轻。然后你哭一场,说句对不起,就想让一切回到原点?”

他脸色惨白。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颤抖,“跪下求你吗?我可以跪,清辞,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不需要你跪。”我说,“我需要你诚实。”

“我诚实!我都说了!”

“不。”我摇头,“你只说了我想听的。但我想听的,不一定是全部事实。”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纸和笔。

放在他面前。

“写下来。”我说。

“写……什么?”

“你们所有的接触。”我说,“时间,地点,内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任何肢体接触,任何暧昧的瞬间。全部写下来。”

他瞪大眼睛。

“清辞,这……”

“这是条件。”我打断他,“如果你不想离婚,就写。写清楚,签上名字,日期。”

“这算什么?认罪书吗?”他声音拔高。

“算证据。”我说,“算你诚实的证据。”

他盯着那张白纸。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拿起笔。

手指在颤抖。

但他开始写了。

从两个月前,公司团建开始。

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缓慢。

像在凌迟自己。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夜色渐浓。

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温暖,有的冰冷。

有的正在溃烂。

半小时后,他写完了。

三页纸。

密密麻麻。

我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

扫了一遍。

内容比我想象的……克制。

没有越界的行为。

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情感的流动。

“觉得她像年轻时的你。”

“跟她聊天很放松。”

“她崇拜我,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价值。”

“有一次下雨,共撑一把伞,她靠得很近。”

“她发过‘晚安,好梦’的微信,我回了‘你也是’。”

我放下纸。

“就这些?”

“就这些。”他低着头,“我发誓,清辞,真的就这些。”

“好。”我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那……”他抬起头,眼里有希冀。

“明天,约她出来。”我说。

他愣住。

“什么?”

“约安雨桐出来。”我重复,“我们三个,见一面。”

“不!”他猛地站起来,“清辞,没必要!我已经跟她断了,真的!”

“断了?”我问,“单方面宣布,就算断了?”

“我……”

“我要见她。”我说,“当面说清楚。”

“这太残忍了!”他声音发颤,“对她,对我,对你,都太残忍了!”

“残忍?”我笑了,“林沐阳,你觉得现在这样,不残忍吗?”

他哑口无言。

“明天下午三点,琥珀时光。”我说,“你约她。如果她不来,我就去公司找她。”

说完,我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门。

把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

我睡主卧。

他睡客房。

隔着一堵墙。

像隔着一条银河。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要见安雨桐。

不是示威,不是撕扯。

而是确认。

确认这段关系的性质。

确认我婚姻的破损程度。

然后,决定修补,还是丢弃。

八点,我起床。

洗漱,化妆。

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

颜色柔和,剪裁利落。

既不过分强势,也不显得软弱。

九点,林沐阳也起来了。

他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走进浴室。

我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等他出来。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约她了。”他声音沙哑,“下午三点,琥珀时光。”

“好。”我说。

“清辞……”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能不能……别太难为她?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我放下咖啡杯,“二十五岁,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沉默。

“吃饭吧。”我说,“吃完,我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见面礼。”我说。

他愣住。

下午两点半。

我们提前到了琥珀时光。

选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步行街,人来人往。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木桌上。

暖洋洋的。

我点了一杯美式。

林沐阳点了一杯拿铁。

两杯饮料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坐立不安。

不停地看表,看手机,看门口。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很平静。

两点五十分。

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

和照片里一样。

年轻,鲜活。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走过来。

脚步有些迟疑。

“林哥……”她轻声开口,视线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这位是……”

“我妻子,沈清辞。”林沐阳站起来,声音干涩。

安雨桐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坐吧。”我说,语气平和。

她慢慢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裙角。

“想喝什么?”我问。

“随……随便。”她声音很小。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热牛奶。”我说。

服务员点头离开。

安雨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不安。

“沈……沈律师。”她开口,“我……”

“叫我清辞就好。”我打断她,“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聊聊。”

她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林哥没说他结婚了,我……”

“他说了。”我平静地说。

她猛地抬头。

“什么?”

“他说了。”我重复,“从一开始,他就告诉过你,他结婚了。”

她愣住。

脸色从白转红,又转白。

像打翻的调色盘。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我说,“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对我丈夫的感情。”我说。

她咬住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喜欢他。”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我知道不对,但我控制不住。他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可靠……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所以,你知道他结婚了,还是喜欢他?”我问。

她点头。

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她捂住脸,“我真的……对不起……”

林沐阳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像一尊雕塑。

我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擦擦吧。”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们……”她抬起头,看着我,“要离婚吗?”

“这取决于你。”我说。

她愣住。

“我?”

“对。”我点头,“如果你坚持要和他在一起,我可以退出。”

“清辞!”林沐阳猛地抬头。

我抬手,制止他。

“但前提是,你们能承担后果。”我看着安雨桐,“他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部归我。他每个月工资的一半,要作为赡养费。他的社会关系会破裂,父母,朋友,同事,都会知道这件事。他的职业生涯,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这些,你愿意和他一起承担吗?”

安雨桐瞪大眼睛。

“我……我……”

“你还年轻,二十五岁。”我继续说,“你有大把的时间,去遇见更好的人。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三十八岁,离过婚,一无所有,还可能背负骂名的男人?”

她沉默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没说话。

“爱情很美好。”我说,“但生活很现实。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他光鲜的一面。你没见过他房贷压力大时整夜失眠的样子,没见过他为了项目焦头烂额的样子,没见过他父母生病时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顿了顿。

“这些,才是婚姻的常态。而不是酒吧里的聊天,雨伞下的靠近,微信里的晚安。”

安雨桐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没想过这些。”她声音哽咽。

“那就现在想。”我说,“我给你时间。”

服务员端来热牛奶。

放在她面前。

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她的脸。

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退出。”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林沐阳猛地看向她。

眼神复杂。

有解脱,也有失落。

“对不起,林哥。”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我喜欢你,但我……我承担不起。”

林沐阳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声音沙哑,“是我不好,给了你错误的信号。”

安雨桐摇头。

“不,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她站起来。

朝我鞠了一躬。

“沈律师,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踉跄。

但没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苦得发涩。

林沐阳坐在对面,低着头。

像被抽走了魂。

“解决了。”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空洞。

“你满意了?”他问。

“不满意。”我说,“但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对她太残忍了。”他说。

“残忍?”我放下杯子,“林沐阳,残忍的是你。你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你让她以为遇见爱情,其实只是你中年危机的慰藉。”

他脸色惨白。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享受她的崇拜,她的依赖,她的年轻活力。你从她那里汲取能量,来对抗你对衰老的恐惧,对平庸生活的不满。但你没想过负责。你只想维持现状,家里有妻子,外面有红颜知己。两边都占着,两边都不放手。”

我看着他。

一字一顿。

“这才是最残忍的。”

他捂住脸。

肩膀颤抖。

“对不起……”他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我说,“我要的是改变。”

他抬起头。

“怎么……改变?”

“回家说。”我站起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结账,出门。

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

林沐阳跟在我身后,脚步沉重。

像戴着镣铐的囚徒。

回到家。

关上门。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

转身,看着他。

“坐。”

他坐下。

“现在,我们谈谈以后。”我说。

“以后……”他喃喃。

“对,以后。”我在他对面坐下,“两个选择。一,离婚。财产分割按我刚才说的,你净身出户。二,不离婚。但需要签协议。”

“协议?”

“对。”我点头,“婚姻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后果。”

他愣住。

“清辞,我们是夫妻,不是生意伙伴……”

“以前是夫妻。”我说,“现在,是合作关系。”

他沉默。

“签,还是不签?”我问。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我签。”他说。

“好。”我起身,走进书房。

拿出早就拟好的协议。

打印出来。

两份。

放在他面前。

“看看吧。”我说。

他拿起协议。

逐字逐句地看。

脸色越来越白。

协议很详细。

包括但不限于:

1. 忠诚义务:双方承诺婚姻存续期间保持绝对忠诚,不与任何第三方发生情感或身体上的越界行为。

2. 信息透明:手机、社交账号密码共享,行程报备,重大开支需双方同意。

3. 责任分担:家务、财务、家庭事务等,按协议细则执行。

4. 违约条款:若一方违反协议,视为自动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并支付高额赔偿。

5. 期限:协议有效期五年。五年后,若双方无异议,自动续期。

林沐阳看完,抬起头。

“这……太严苛了。”

“严苛?”我笑了笑,“这是底线。”

他沉默。

拿起笔。

手在颤抖。

但最终,签下了名字。

沈清辞。

林沐阳。

两个并排的名字。

像某种讽刺的契约。

我收起一份。

另一份递给他。

“收好。”我说。

他接过,没说话。

“从今天起,我们按照协议生活。”我说,“我会监督你,你也要监督我。公平。”

他点头。

“另外,”我补充,“我们需要婚姻咨询。”

他愣住。

“咨询?”

“对。”我说,“每周一次,费用分摊。持续半年。”

“有必要吗?”

“有。”我说,“我们的婚姻病了,需要治疗。协议是药方,咨询是疗程。”

他苦笑。

“清辞,你永远这么……理智。”

“不理智,早就散了。”我说。

他低下头。

“对不起。”他又说。

“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说,“行动比道歉有用。”

他点头。

“我去做饭。”他站起来。

“不用。”我说,“今天我来。”

他惊讶地看着我。

“协议里写了,家务分担。”我说,“今天轮到我。”

我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

洗菜,切菜,开火。

动作熟练。

林沐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茫然,也有某种……陌生的审视。

好像第一次认识我。

“清辞。”他开口。

“嗯?”

“你恨我吗?”他问。

我停下动作。

想了想。

“不恨。”我说,“恨太累了。我只是……失望。”

他没说话。

转身离开了。

我继续做饭。

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

和昨天一样。

但味道不一样。

我尝了一口。

咸了。

盐放多了。

但没关系。

能吃就行。

吃饭时,我们都没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像某种沉闷的节奏。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一本关于婚姻心理学的书。

刚买的。

他洗完碗,走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符合协议里的“正常社交距离”。

“看什么书?”他问。

我把封面转向他。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要看吗?”我问。

“不用了。”他说。

沉默。

只有翻书的声音。

“清辞。”他又开口。

“嗯?”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他问。

声音很轻。

带着不确定。

我合上书。

看着他。

“回不去了。”我说。

他眼神一黯。

“但可以往前走。”我补充。

他愣住。

“往前走?”

“对。”我点头,“建立新的关系模式。基于规则,而不是感觉。”

“那……爱呢?”他问。

“爱是感觉,会变。”我说,“但规则不会。规则是底线,是保障。”

他苦笑。

“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清醒,活不下去。”我说。

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我去洗澡。”

“嗯。”

他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我坐在沙发里,看着那本书的封面。

《亲密关系的重建》。

重建。

多么充满希望的词。

但重建的前提,是废墟。

我们的婚姻,已经是一片废墟。

能重建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不是为他。

是为我自己。

为我投入的七年时光。

为我曾经相信过的爱情。

也为我未来的人生。

我不想因为一次背叛,就全盘否定。

也不想因为不甘心,就死死抓着不放。

我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要么修复,要么结束。

但修复,不是回到过去。

是建立新的秩序。

基于诚实,规则,和相互制衡。

这或许不浪漫。

但安全。

而安全,是成年人最大的奢侈品。

那一晚,我们依旧分房睡。

但睡前,林沐阳敲了我的门。

“清辞。”

“嗯?”

“晚安。”他说。

“晚安。”我回。

门关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会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晚安。

然后轻轻吻我的额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现在才知道。

永远太远了。

远到看不见尽头。

能握住的,只有当下。

和手里的协议。

第二天是周一。

我照常上班。

林沐阳也是。

出门前,他把手机解锁,放在桌上。

“行程报备。”他说,“今天去公司,下午见客户,晚上可能加班,但不会超过九点。”

“好。”我点头,“我今晚也有个饭局,大概十点回家。”

“需要我去接你吗?”他问。

“不用。”我说,“我自己开车。”

他点点头。

拿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

“清辞。”

“嗯?”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我说。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

愣了几秒。

然后拿起他的手机。

打开定位共享。

这是协议内容。

他同意了。

我也同意了。

互相监督。

互相制衡。

到律所,处理工作。

中午,收到林沐阳的微信。

“吃饭了吗?”

“吃了。”我回,“你呢?”

“正在吃。”他发来一张照片。

公司食堂的饭菜。

两荤一素。

“多吃点。”我回。

“你也是。”

对话结束。

平淡,客气。

像同事。

下午,见客户。

谈得很顺利。

客户很满意,约了下次见面。

送走客户,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沐阳。

“加班,大概八点结束。”

“好。”我回,“我饭局改到明天了,今晚在家吃。”

“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随便。”

“那做你爱吃的鱼?”

“好。”

对话再次结束。

我放下手机。

突然觉得,这种对话模式,有点像人工智能。

一问一答。

精准,高效。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但安全。

晚上七点,我到家。

林沐阳已经在厨房忙活。

系着围裙,背影专注。

我放下包,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他回头,笑了笑,“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我洗了手,摆好碗筷。

饭菜上桌。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

但味道不错。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你呢?”

“老样子。”他夹了一块鱼,放在我碗里,“尝尝,看咸不咸。”

我尝了一口。

“刚好。”

他笑了。

“那就好。”

吃饭时,我们聊了聊工作。

他公司的项目,我律所的案子。

像两个朋友,在交流近况。

没有亲密,但也没有隔阂。

一种奇怪的平衡。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洗完碗,走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

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

我们并肩坐着。

看着电视里的世界大事。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像某种默契。

九点,我起身。

“我去洗澡。”

“好。”

洗完澡出来,他还在看电视。

“早点睡。”我说。

“嗯,再看一会儿。”他回头,“晚安。”

“晚安。”

我走进卧室。

关上门。

躺在床上。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清晰,有序。

没有惊喜,但也没有惊吓。

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不起波澜。

但至少,不会淹死人。

周二,周三,周四。

日子一天天过。

我们按照协议生活。

行程报备,家务分担,财务透明。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客气,疏离,但有秩序。

周五晚上,婚姻咨询。

咨询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环境安静,温馨。

咨询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笑容温和,眼神敏锐。

“请坐。”她示意我们坐下。

我们坐在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第一次来?”周老师问。

“嗯。”我点头。

“为什么想来?”她问。

我看了一眼林沐阳。

他低着头,没说话。

“我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我说,“想修复。”

“什么问题?”周老师问。

“他精神出轨。”我说,声音平静。

林沐阳身体一僵。

周老师点点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周前。”

“怎么处理的?”

“签了协议。”我说,“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后果。”

周老师挑了挑眉。

“协议?能具体说说吗?”

我把协议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是你的主意?”她问我。

“对。”

“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她问。

“因为信任已经破裂。”我说,“需要新的基础。规则比感觉可靠。”

周老师看向林沐阳。

“你怎么看?”

林沐阳抬起头。

“我……同意。”他说,“是我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约束。”

“你感觉如何?”周老师问。

“很累。”他苦笑,“但……踏实。”

“踏实?”

“对。”他点头,“以前总觉得婚姻像一团雾,看不清,抓不住。现在有了协议,像有了地图。虽然走得很慢,但至少知道方向。”

周老师点点头。

“你们的关系,现在像什么?”

我想了想。

“像合伙开公司。”我说,“有章程,有分工,有奖惩。”

林沐阳沉默。

“像……搭伙过日子。”他说,“不浪漫,但实在。”

周老师笑了。

“很有意思的比喻。”她说,“那么,你们还爱对方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

爱吗?

我不知道。

也许还有。

但被伤害,被失望,被协议,掩盖了。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我……爱。”林沐阳说,声音很轻,“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周老师问。

“因为我不配。”他说。

周老师看向我。

“你怎么看?”

“爱不重要。”我说,“责任才重要。”

“为什么?”

“因为爱会变,责任不会。”我说,“爱是感觉,责任是选择。感觉不可控,选择可控。”

周老师点点头。

“所以,你们选择用责任,而不是爱,来维系婚姻?”

“对。”我说。

林沐阳没说话。

默认了。

第一次咨询,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周老师说:“协议是个好的开始。但婚姻不仅是规则,还有情感。下次,我们聊聊情感。”

我们点头。

离开咨询室。

电梯里,我们都没说话。

直到走出写字楼。

夜风吹来,有些凉。

“冷吗?”林沐阳问。

“还好。”我说。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着吧,别感冒。”

我愣了一下。

没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暖暖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

我们并肩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像某种亲密的假象。

“清辞。”他开口。

“嗯?”

“对不起。”他说,“真的。”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说。

“我知道。”他低头,“但我还是想说。”

“那就用行动证明。”我说。

“我会的。”他点头。

回到家。

洗漱,睡觉。

依旧分房。

但睡前,他发来微信。

“晚安,清辞。”

“晚安。”我回。

放下手机。

突然想起周老师的话。

“婚姻不仅是规则,还有情感。”

情感。

这个词,好像已经离我很远了。

周六,我们去看了林沐阳的父母。

这是协议内容。

每周探望一次。

他父母住在城郊的老小区。

房子不大,但整洁。

母亲做了满桌的菜。

父亲开了瓶酒。

“来来来,多吃点。”母亲不停给我夹菜,“清辞啊,最近瘦了,工作太累了吧?”

“还好。”我笑笑。

“沐阳,你多照顾着点清辞。”父亲说,“别整天忙工作。”

“我知道。”林沐阳点头。

吃饭时,母亲突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空气瞬间安静。

林沐阳看了我一眼。

“妈,我们不急。”他说。

“还不急?”母亲皱眉,“你都三十八了,清辞也三十四了,再不要,以后更难了。”

“妈……”林沐阳想打断。

“阿姨。”我开口,“我们有自己的规划。”

母亲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嘴。”她说,“但早点要,对身体好。”

我点头。

没接话。

吃完饭,帮忙收拾碗筷。

母亲在厨房洗碗,我擦桌子。

“清辞啊。”母亲突然开口。

“嗯?”

“沐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母亲问,声音压低。

我动作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他最近回来,话少了,人也瘦了。”母亲说,“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我说,“就是工作忙。”

母亲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写着不信。

但没再问。

“夫妻俩,有什么事要互相体谅。”她说,“沐阳这孩子,性子软,有时候想得多。你多让着他点。”

我笑了笑。

“我知道。”

收拾完,我们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林沐阳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沐阳说。

“不会。”我说。

“孩子的事……”他顿了顿,“你怎么想?”

“协议里没写。”我说。

“我知道。”他苦笑,“但……总得考虑。”

“以后再说吧。”我说。

他沉默。

过了一会儿。

“清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声音很轻,“我们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紧绷。

“原谅不是交易。”我说,“孩子也不是工具。”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知道。”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他没再说话。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我打开车窗。

夜风吹进来。

带着凉意。

“冷吗?”他问。

“不冷。”我说。

他关上车窗。

打开空调。

暖风吹出来。

“清辞。”他又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他说。

“我不是给你机会。”我说,“我是给自己机会。”

他愣住。

“给自己?”

“对。”我点头,“我不想因为一次错误,就否定我七年的付出,否定我选择的婚姻。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修复。如果不能,我也认了。但至少,我努力过。”

他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又说。

“别说了。”我打断他,“好好开车。”

他点头。

抬手擦了擦眼睛。

没再说话。

回到家。

洗漱,睡觉。

睡前,他发来微信。

“清辞,晚安。”

“晚安。”我回。

放下手机。

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点像某种仪式。

每天重复。

没有新意。

但让人安心。

周日,我们去超市采购。

这是协议里的家务分工。

他推车,我拿清单。

“牛奶,鸡蛋,面包,水果……”我念着。

他一样样往车里放。

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搭档。

走到零食区。

他停下。

拿起一包薯片。

“你想吃吗?”他问。

我摇头。

“热量太高。”

他放下。

又拿起一包饼干。

“这个呢?”

“太甜。”

他苦笑。

“你现在……好严格。”

“一直都很严格。”我说。

他点头。

“也是。”

继续往前走。

走到生鲜区。

他拿起一条鱼。

“今晚做鱼?”

“好。”

又拿了蔬菜,肉。

购物车渐渐满了。

排队结账时,他站在我身后。

很近。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我买的牌子。

薄荷味。

清冽,干净。

“清辞。”他低声说。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逛超市了。”他说。

我想了想。

“半年了吧。”

“是啊。”他叹了口气,“以前每周都来。”

“以前是以前。”我说。

他没说话。

结完账,他拎着两个大袋子。

我拎着一个小袋子。

并肩往外走。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暖的。

“清辞。”他又开口。

“嗯?”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我们现在,就是在重新开始。”我说。

“我是说……像以前那样。”他说,“牵手,拥抱,说晚安吻。”

我沉默。

“协议里没写这些。”我说。

“我知道。”他苦笑,“但……我想。”

我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

像做错事的孩子。

回到家。

他把东西归置好。

我洗水果。

洗到一半,他从后面抱住我。

我身体一僵。

“放开。”我说。

他没放。

“清辞……”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声音哽咽。

我放下水果。

转过身。

看着他。

他眼睛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不去了。”我说。

他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他说,“但我……我想试试。”

“我们现在就在试。”我说。

“不是这种试……”他摇头,“是……重新爱上你。”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重新爱上你。”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不是责任,不是协议,是爱。像以前那样,心动,珍惜,想一辈子在一起。”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发现,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我只是……忘了怎么表达。”

我沉默。

“清辞,给我一个机会。”他握住我的手,“让我重新追你,重新爱你,重新让你相信我。”

他的手很暖。

掌心有薄茧。

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曾经,这双手牵着我走过很多路。

曾经,这双手为我擦过眼泪。

曾经,这双手在婚礼上为我戴上戒指。

现在,这双手,牵过别人吗?

“林沐阳。”我开口。

“嗯?”

“你确定吗?”我问,“确定要重新开始?”

“我确定。”他点头,眼神坚定。

“即使很累,很难,甚至可能失败?”

“即使很累,很难,可能失败。”他说,“我也想试。”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抽回手。

“好。”我说。

他眼睛一亮。

“但有几个条件。”我说。

“你说。”

“第一,协议继续。”我说,“这是基础。”

“好。”

“第二,我们需要时间。”我说,“不能急。”

“好。”

“第三,”我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不行了,我会喊停。你要尊重我的决定。”

他眼神一黯。

但点头。

“好。”

“那……”我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清辞,三十四岁,律师。”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握住我的手。

“我叫林沐阳,三十八岁,项目经理。”

我们握手。

像第一次见面。

郑重,认真。

“请多指教。”他说。

“彼此彼此。”我说。

手松开。

气氛有些微妙。

既陌生,又熟悉。

既疏离,又亲密。

“那……”他挠挠头,“我现在……能追你吗?”

我笑了。

“协议里没写不能。”

他也笑了。

“那……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没分房睡。

但也没做什么。

只是并肩躺着。

像两个刚认识的朋友。

在摸索相处的边界。

“清辞。”他在黑暗里开口。

“嗯?”

“我能……牵着你的手睡吗?”他问。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伸过去。

他握住。

掌心温热。

“晚安。”他说。

“晚安。”我说。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周一。

照常上班。

出门前,他递给我一个饭盒。

“午餐。”他说,“我早上做的。”

我愣住。

“你做的?”

“嗯。”他笑,“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接过。

沉甸甸的。

“谢谢。”

“不客气。”他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到律所。

打开饭盒。

三菜一饭。

荤素搭配,摆盘精致。

像外卖。

但味道,是家里的味道。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看起来不错。”

他很快回复。

“希望吃起来也不错。”

“晚上给你反馈。”

“好。”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

突然觉得,这样的互动,有点像恋爱。

但又不太像。

多了些克制,少了些冲动。

中午,我吃了那份午餐。

味道很好。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我发消息给他。

“很好吃。”

他回了一个笑脸。

“那就好。”

下午,他发来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七点回家?”

“好。”

对话依旧简洁。

但多了些温度。

晚上,我准时回家。

他已经在厨房忙活。

系着围裙,背影专注。

我放下包,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他回头,笑了笑,“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吃饭时,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

他公司的新项目,我律所的新案子。

像朋友,也像搭档。

气氛轻松。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洗完碗,走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

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

我们并肩坐着。

看着电视里的世界大事。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像某种默契。

九点,我起身。

“我去洗澡。”

“好。”

洗完澡出来,他还在看电视。

“早点睡。”我说。

“嗯,再看一会儿。”他回头,“晚安。”

“晚安。”

我走进卧室。

关上门。

躺在床上。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清晰,有序。

有温度,但不灼热。

像一杯温水。

不烫,不凉。

刚好入口。

周二,周三,周四。

日子一天天过。

我们按照协议生活。

但多了些互动。

他会给我带早餐。

我会给他泡咖啡。

他会接我下班。

我会等他回家。

像恋爱。

但比恋爱克制。

像婚姻。

但比婚姻清醒。

周五晚上,第二次婚姻咨询。

周老师问:“这一周,感觉如何?”

“还好。”我说。

“有变化吗?”她问。

“有。”林沐阳说,“我们在尝试重新开始。”

“怎么尝试?”周老师问。

“像刚认识那样。”他说,“重新追求,重新了解。”

周老师看向我。

“你觉得呢?”

“像搭积木。”我说,“拆了重搭。但每一块积木,都带着过去的痕迹。”

“什么痕迹?”

“裂痕。”我说,“看得见,摸得着。但我们在尝试用新的方式拼接。”

周老师点头。

“那么,情感上呢?有变化吗?”

我沉默。

“有。”林沐阳说,“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爱她。”

“怎么说?”

“以前觉得婚姻是理所当然的。”他说,“她在那里,不会走。所以我不珍惜,不表达,甚至……忽略。但现在,我每天醒来,都会想,今天要怎么对她好一点。怎么让她开心一点。怎么让她……重新相信我。”

他顿了顿。

“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像回到了刚恋爱的时候。但又不一样。多了些敬畏,少了些放肆。”

周老师看向我。

“清辞,你呢?”

我想了想。

“我在观察。”我说。

“观察什么?”

“观察他的改变,是暂时的,还是持久的。”我说,“观察我的感受,是真实的,还是自我欺骗。”

“有结论吗?”

“还没有。”我老实说,“需要时间。”

周老师点头。

“很好。不急于下结论,给自己时间,也给对方时间。”

咨询结束。

离开时,周老师说:“下次,我们可以聊聊原生家庭。看看你们的成长经历,对婚姻有什么影响。”

我们点头。

走出咨询室。

电梯里,林沐阳握住我的手。

“冷吗?”他问。

“不冷。”我说。

他没松手。

一直握着。

直到走出写字楼。

夜风吹来,有些凉。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着吧,别感冒。”

我愣了一下。

没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暖暖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

我们并肩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像某种亲密的假象。

但这次,好像不只是假象。

“清辞。”他开口。

“嗯?”

“我们能……去看电影吗?”他问。

“看电影?”

“嗯。”他点头,“像约会那样。”

我想了想。

“好。”

“明天?”

“好。”

他笑了。

眼睛亮晶晶的。

像少年。

第二天,周六。

我们去看电影。

爱情片。

很俗套的剧情。

但他看得很认真。

我偶尔看他。

侧脸在荧幕光下,明明暗暗。

像某种老电影。

散场时,他牵起我的手。

“好看吗?”他问。

“还行。”我说。

“我觉得不错。”他笑,“虽然俗套,但温暖。”

“你喜欢温暖的?”我问。

“嗯。”他点头,“生活已经够累了,电影里就想看点温暖的。”

我没说话。

走出影院。

天色已晚。

华灯初上。

“饿了吗?”他问。

“有点。”

“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去吃日料?”他问,“你以前很喜欢的那家。”

我愣住。

“你还记得?”

“记得。”他笑,“你所有的喜好,我都记得。”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努力。

努力回到过去。

努力弥补错误。

努力重新爱我。

“好。”我说。

去日料店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

没松开。

像热恋中的情侣。

店里人不多。

我们坐在角落。

点了我爱吃的三文鱼,甜虾,寿司。

他给我倒茶。

夹菜。

动作自然。

像做过无数遍。

“清辞。”他开口。

“嗯?”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吃饭。”他说。

我笑了笑。

“协议里没写不能一起吃饭。”

他也笑了。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想说谢谢。”

我没说话。

低头吃东西。

味道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

以前是理所当然。

现在是小心翼翼。

“清辞。”他又开口。

“嗯?”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我抬起头。

看着他。

“我们现在,就是在重新开始。”我说。

“我是说……像以前那样。”他说,“亲密,信任,无话不谈。”

我沉默。

“需要时间。”我说。

“我知道。”他点头,“我会等。”

吃完饭,我们散步回家。

夜风很凉。

他搂住我的肩。

我没拒绝。

靠在他怀里。

很暖。

“清辞。”他在我耳边说。

“嗯?”

“我爱你。”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我身体一僵。

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他说,“但我会用行动证明。一天,一年,一辈子。直到你相信为止。”

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像某种承诺。

但我不知道。

该不该信。

回到家。

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

他抱住我。

“能抱着你睡吗?”他问。

“嗯。”我说。

他抱得很紧。

像怕我消失。

“清辞。”他在黑暗里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原谅我了。”他说,“我们能……重新结婚吗?”

我愣住。

“重新结婚?”

“嗯。”他点头,“办一场婚礼。像第一次那样。但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我没说话。

“不急。”他亲了亲我的头发,“你慢慢想。我等你。”

那一夜,我睡得不安稳。

做了很多梦。

梦到婚礼。

梦到婚纱。

梦到他说“我愿意”。

然后画面一转。

变成酒吧。

变成安雨桐。

变成他苍白的脸。

我惊醒。

一身冷汗。

他在旁边,睡得正熟。

手臂环着我。

呼吸均匀。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拿开他的手。

起身,走到客厅。

点了支烟。

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睡了。

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像失眠的眼睛。

我在想。

原谅。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我不敢轻易说出口。

但或许。

我可以尝试。

尝试放下。

尝试向前看。

尝试……重新开始。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未来的日子。

能过得轻松一点。

快乐一点。

烟抽完了。

我回到卧室。

他还在睡。

眉头微蹙。

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躺下。

他无意识地靠过来。

抱住我。

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我闭上眼睛。

没推开。

周日。

我们去爬山。

这是协议里的“每周共同活动”。

山不高。

但路很陡。

爬到一半,我累了。

他伸出手。

“拉着我。”

我握住他的手。

他拉我上去。

掌心温热。

有薄茧。

“累吗?”他问。

“有点。”

“休息一下?”

“好。”

我们坐在石凳上。

喝水,看风景。

远处是城市。

近处是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清辞。”他开口。

“嗯?”

“如果……如果时光能倒流。”他说,“我一定不会犯那个错误。”

我没说话。

“但时光不能倒流。”他继续说,“所以,我只能向前看。用剩下的时间,弥补你。”

我看着他。

“林沐阳。”

“嗯?”

“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他点头,“每一天都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伤害你。”他说,“后悔让你失望。后悔……差点失去你。”

我沉默。

“但我也庆幸。”他说。

“庆幸什么?”

“庆幸你还在。”他看着我的眼睛,“庆幸你给我机会。庆幸……我们还来得及。”

我转过头。

看着远处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流如织。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看起来秩序井然。

但谁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溃烂的疮口?

就像我们的婚姻。

曾经溃烂。

现在,在慢慢愈合。

但疤痕,永远都在。

“清辞。”他握住我的手。

“嗯?”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他问。

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他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我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孩子。

然后,抱住我。

很紧。

“谢谢你,清辞。”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

我没说话。

只是回抱住他。

很轻。

但,是回应。

下山时,他牵着我。

一路没松开。

像怕我走丢。

回到家。

洗漱,吃饭。

一切如常。

但气氛不一样了。

多了些温柔。

少了些疏离。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搂着我。

我靠在他怀里。

像以前那样。

“清辞。”他开口。

“嗯?”

“我们能……要个孩子吗?”他问。

我身体一僵。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他说,“我想了很久。如果我们重新开始,孩子……会是新的纽带。”

我没说话。

“当然,不急。”他补充,“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我沉默。

孩子。

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遥远。

曾经想要。

后来不敢要。

现在……不知道。

“让我想想。”我说。

“好。”他点头,“你慢慢想。我等你。”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

像新婚时那样。

但我知道。

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使粘起来,裂痕也在。

只是,或许。

我们可以学着,与裂痕共存。

周一。

照常上班。

出门前,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到律所。

处理工作。

中午,收到他的微信。

“吃饭了吗?”

“吃了。”我回,“你呢?”

“正在吃。”他发来一张照片。

公司食堂的饭菜。

两荤一素。

“多吃点。”我回。

“你也是。”

对话依旧简洁。

但多了些温度。

下午,见客户。

谈得很顺利。

送走客户,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

“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七点回家?”

“好。”

对话结束。

我放下手机。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清晰,有序。

有温度,但不灼热。

像一杯温水。

不烫,不凉。

刚好入口。

下班,回家。

他已经在厨房忙活。

系着围裙,背影专注。

我放下包,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他回头,笑了笑,“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吃饭时,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

气氛轻松。

像朋友,也像恋人。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洗完碗,走出来。

在我旁边坐下。

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

我们并肩坐着。

看着电视里的世界大事。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像某种默契。

九点,我起身。

“我去洗澡。”

“好。”

洗完澡出来,他还在看电视。

“早点睡。”我说。

“嗯,再看一会儿。”他回头,“晚安。”

“晚安。”

我走进卧室。

关上门。

躺在床上。

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或许就是未来。

平淡,安稳。

没有惊喜,但也没有惊吓。

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不起波澜。

但至少,不会淹死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微信。

“清辞,晚安。”

“晚安。”我回。

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突然想起周老师的话。

“婚姻不仅是规则,还有情感。”

情感。

这个词,好像慢慢回来了。

虽然还很脆弱。

但至少,在生长。

周二,周三,周四。

日子一天天过。

我们按照协议生活。

但多了些亲密。

他会抱我。

我会靠着他。

他会说“我爱你”。

我会说“我知道”。

像恋爱。

但比恋爱踏实。

像婚姻。

但比婚姻温暖。

周五晚上,第三次婚姻咨询。

周老师问:“这一周,感觉如何?”

“很好。”林沐阳说。

“清辞呢?”

“还好。”我说。

“有变化吗?”周老师问。

“有。”林沐阳说,“我们在慢慢靠近。”

“怎么靠近?”

“肢体接触多了。”他说,“聊天深入了。感觉……像回到了以前,但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珍惜。”他说,“更小心。更……感恩。”

周老师看向我。

“清辞,你觉得呢?”

“我在适应。”我说。

“适应什么?”

“适应这种……新的亲密。”我说,“有点陌生,但……不讨厌。”

周老师点头。

“很好。慢慢来,不着急。”

咨询结束。

离开时,林沐阳牵起我的手。

“冷吗?”他问。

“不冷。”我说。

他没松手。

一直握着。

直到走出写字楼。

夜风吹来,有些凉。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着吧,别感冒。”

我愣了一下。

没拒绝。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暖暖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笑了笑。

我们并肩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像某种亲密的真实。

“清辞。”他开口。

“嗯?”

“我们能……去旅行吗?”他问。

“旅行?”

“嗯。”他点头,“像蜜月那样。”

我想了想。

“好。”

“想去哪里?”

“你决定。”

“那……去海边?”他问,“你以前很喜欢海。”

我愣住。

“你还记得?”

“记得。”他笑,“你所有的喜好,我都记得。”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努力。

努力回到过去。

努力弥补错误。

努力重新爱我。

“好。”我说。

周末,我们去了海边。

机票,酒店,都是他订的。

像以前那样。

但这次,他更细心。

准备了我爱吃的零食。

带了我常用的护肤品。

甚至,带了一条毯子。

“海边风大,别着凉。”他说。

我看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到海边时,是傍晚。

夕阳西下。

海面一片金黄。

我们赤脚走在沙滩上。

海浪轻轻拍打脚背。

凉凉的,痒痒的。

“清辞。”他牵起我的手。

“嗯?”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来看海。”他说。

我笑了笑。

“协议里没写不能一起看海。”

他也笑了。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想说谢谢。”

我没说话。

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慢慢沉下去。

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

像打翻的调色盘。

“清辞。”他在我耳边说。

“嗯?”

“我爱你。”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

我转过头。

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像星星。

“我知道。”我说。

他笑了。

抱住我。

很紧。

“我会用一辈子证明。”他说,“直到你相信为止。”

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海浪声。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晚上,我们住在海边的民宿。

房间很大,有落地窗。

能看到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

银光粼粼。

像梦境。

“清辞。”他从后面抱住我。

“嗯?”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他问。

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我转过身。

看着他。

“我们已经开始了。”我说。

他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我说。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然后,吻我。

很轻,很温柔。

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没拒绝。

回应他。

很轻,但认真。

那一夜,我们做爱。

很慢,很温柔。

像第一次。

他小心翼翼。

我慢慢放松。

结束时,他抱着我。

“清辞。”他在我耳边说。

“嗯?”

“我爱你。”他说。

“我知道。”我说。

“我们会好好的。”他说。

“嗯。”我说。

他抱得更紧。

像怕我消失。

我闭上眼睛。

听着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像某种承诺。

或许。

这一次。

我可以相信。

第二天,我们早起看日出。

坐在沙滩上。

等太阳升起。

天边慢慢泛白。

然后,橙红。

然后,金黄。

太阳跳出海面。

光芒万丈。

“清辞。”他握住我的手。

“嗯?”

“嫁给我。”他说。

我愣住。

“什么?”

“嫁给我。”他重复,“重新嫁给我。”

我看着他。

“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重新求一次婚。像第一次那样。但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我没说话。

“不急。”他亲了亲我的手,“你慢慢想。我等你。”

太阳完全升起。

海面一片金光。

像铺满了钻石。

“好。”我说。

他愣住。

“什么?”

“我说,好。”我重复。

他眼睛瞪大。

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孩子。

抱住我。

转圈。

“谢谢你,清辞!”他在我耳边喊,“谢谢你!”

我也笑了。

抱住他。

很紧。

或许。

这一次。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真的重新开始。

旅行结束。

回家。

生活继续。

但不一样了。

我们更亲密。

更信任。

更像夫妻。

协议还在。

但慢慢变成习惯。

而不是约束。

婚姻咨询还在继续。

但话题从“修复”变成“成长”。

周老师说我们在进步。

我说我们在学习。

学习如何爱。

如何被爱。

如何与裂痕共存。

如何在不完美中,寻找完美。

一个月后。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两条红线。

很清晰。

我坐在马桶上。

看着那两条红线。

看了很久。

然后,打电话给林沐阳。

“沐阳。”

“嗯?怎么了?”

“我怀孕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他吸气的声音。

“真……真的?”他声音颤抖。

“嗯。”

“我……我马上回来!”他说。

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他冲进家门。

气喘吁吁。

“清辞!”他喊。

我在客厅,坐着。

他冲过来,抱住我。

“真的吗?真的吗?”他问,声音哽咽。

“真的。”我说。

他哭了。

抱着我,哭得像孩子。

“谢谢你,清辞……”他说,“谢谢你……”

我也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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