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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住院我三次送餐被指不孝,我怒怼:你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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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锅鱼汤

我婆婆张兰,要做胆囊切除手术。

这事儿不大不小,但搁在任何一个家庭,都得郑重对待。

手术前一天,我丈夫晏亦诚的姐姐,我的小姑子晏思落,在“咱们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发起了一场线上家庭会议。

晏亦诚在公司加班,开着视频,一脸疲惫。

我在家,刚把女儿哄睡着,手机就震个不停。

公公晏建国大概是在旁边听着,没出声。

主角是晏思落。

她清了清嗓子,那动静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

“爸,亦诚,嫂子,都听着啊。”

“妈这个手术,医生说了,术后恢复最重要。”

“吃的东西,得特别讲究。”

“不能油,不能腻,得清淡,还得有营养。”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太好。

“医院的饭,那哪儿能吃啊,跟猪食似的。”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我们接话。

没人说话。

晏亦诚在那头揉着太阳穴,估计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

我看着监控里女儿翻了个身,没敢出声。

晏思落大概是觉得冷场了,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咱们家,做饭最好吃的就是嫂子了。”

“佳禾,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几天就辛苦你一下,每天给妈做点汤汤水水的送过去。”

“你手艺好,做得又干净,我们都放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贴心又周到,充满了对我的信任和肯定。

可我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沉了下去。

我叫温佳禾,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朝九晚五,偶尔加班。

晏亦诚是程序员,“996”是福报,通宵是家常便饭。

女儿刚上幼儿园,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我们俩每天的生活,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环扣一环,不敢有半点松懈。

现在,这个紧凑的链条上,要硬生生插进来一个“每天送餐”的任务。

我不是不愿意。

张兰是我婆婆,是晏亦诚的妈,她生病了,我这个做儿媳的,出钱出力,天经地义。

可晏思落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每天”,“辛苦你一下”。

她自己家离医院开车就十分钟,工作是自己开的服装店,时间自由。

而我家,横穿大半个城市,单程就要一个小时。

我没立刻答应,在手机这头沉默着。

晏思落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迟疑。

“嫂子?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你还要上班,还要带佳佳。”

“是挺辛苦的。”

她话锋一转。

“不过呢,妈养大亦诚也不容易。”

“现在她就这么点小要求,咱们做子女的,怎么也得满足吧。”

“孝顺孝顺,不就是要在这种时候体现嘛。”

一顶“孝顺”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我还能说什么?

我再有难处,还能大过“孝顺”这两个字?

晏亦诚在那头开口了,声音沙哑。

“姐,佳禾也挺累的。”

“要不,我们请个护工吧,专门负责做饭。”

“或者我们给钱,你在医院附近找个好点的餐厅,订餐也行。”

晏思落立刻反驳。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这是钱的事儿吗?”

“外面餐厅的饭能跟家里比吗?干不干净?放了多少味精?”

“妈刚做完手术,能吃那些东西吗?”

“再说了,请护工?那多生分啊!妈心里能舒服吗?”

“让她觉得我们当子女的,拿钱打发她?”

“亦诚,你就是常年不着家,跟妈都生疏了。”

几句话,把我丈夫堵得哑口无言。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

在中国式家庭里,儿媳妇这个角色,有时候就是一块补丁,哪里需要就得往哪里贴,还得贴得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怨言。

“行,姐,我知道了。”

我开了口。

“这几天我来安排吧。”

“妈喜欢吃什么,你跟我说。”

晏思落的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起来。

“哎呀,我就知道嫂子最通情达理了!”

“妈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是想喝点汤。”

“鲫鱼汤,你知道吧?最下奶……哦不对,是最养伤口的。”

“那就辛苦你了啊,嫂子!”

“我代表我妈,代表亦诚,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

她把“谢谢”两个字说得又响又亮。

我默默地挂了电话,感觉像吞了一口棉花,堵在胸口。

第二天,张兰的手术很顺利。

我下了班,没回家,直接拐进了菜市场。

正是下班高峰期,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混杂着鱼腥味、蔬菜的泥土味和各种熟食的香料味。

我挤到鱼摊前,让老板捞了条最新鲜的鲫鱼。

活蹦乱跳的鱼在老板手里挣扎,鱼鳞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我看着那条鱼,忽然觉得它跟我有点像。

回到家,女儿已经被邻居帮忙接回来了,正在客厅看动画片。

一见我,就迈着小短腿扑过来。

“妈妈,你回来啦!”

我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佳佳乖,妈妈今天要做饭,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女儿懂事地点点头。

我一头扎进厨房。

鲫鱼处理得很干净,但我还是又里里外外冲洗了好几遍。

切姜片,锅里放少许油,把鱼两面煎到金黄。

这是我妈教我的诀窍,她说这样熬出来的汤,才会像牛奶一样白,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

冲入开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慢炖。

白色的雾气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鱼汤特有的鲜香。

我趁着炖汤的功夫,飞快地给自己和女儿炒了个番茄鸡蛋,煮了点面条。

等我们吃完饭,汤也炖好了。

奶白色的汤汁,表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我找出一个最大最厚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把汤倒进去,连鱼肉带汤,装得满满当登。

收拾完厨房,已经快八点了。

我把女儿哄上床,给她讲了两个故事,等她睡熟,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晏亦诚还没回来。

我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感觉手腕发酸。

把车停进地库,靠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缓了足足五分钟,才觉得那股从脚底板蹿上来的疲惫感稍稍退去了一点。

然后,我发动汽车,汇入城市的夜色里。

那锅汤,比我回家的路,还要漫长。

02 第一次和第二次

晚上九点,我才到医院。

住院部大楼在夜里亮着惨白的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管来多少次,我还是不习惯。

推开病房的门,公公晏建国在陪床,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晏思落也在。

她正坐在床边,削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跟婆婆张兰说着话。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嫂子来啦!”

“快看快看,我嫂子给我们妈送好东西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楼道都听见。

张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见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妈,感觉怎么样?”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怎么说?”

“就那样呗,疼。”

张兰有气无力地说。

晏思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张兰嘴边。

“妈,先吃块苹果,润润嗓子。”

“嫂子给你炖的汤肯定香着呢,别急。”

她转过头对我笑。

“嫂子,你真厉害,这么快就送来了。”

“辛苦你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打开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鱼汤香味立刻散发出来。

“哇,好香啊!”

晏思落夸张地叫起来。

“你看这汤,白得跟牛奶似的!”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我没理会她的咋咋呼呼,盛了一小碗,吹了吹,递给张兰。

“妈,慢点喝,有点烫。”

张兰被晏建国扶着,慢慢坐起来一点。

她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怎么样,妈?好喝吧?”

晏思落比我还着急。

张兰没说话,又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开了。

“不喝了。”

“没胃口。”

“有点腥。”

我心里一沉。

我明明已经把鱼煎过了,炖的时候还放了姜片,怎么会腥呢?

晏思落赶紧把碗接过去。

“妈,你刚做完手术,味觉肯定不灵敏。”

“我闻着可一点都不腥,香着呢。”

她说着,自己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嗯!真好喝!鲜!”

“嫂子,你这汤怎么炖的?教教我呗。”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与其在这里表演姐妹情深,你为什么不能自己炖一锅送来呢?

但我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诀窍,就是多炖一会儿。”

我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

“妈,那我明天再给你换个别的。”

“行。”

张兰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又待了一会儿,看着实在没什么事,就准备走了。

晏思落把我送到电梯口。

“嫂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看我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着呢。”

“她就是那样,一辈子要强。”

“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看着晏思落那张笑吟吟的脸在门缝里消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晏亦诚打来电话。

“老婆,送过去了?”

“嗯。”

“妈喝了吗?喜欢吗?”

“喝了两口,说有点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婆,对不起。”

晏亦诚的声音充满了愧疚。

“让你受委屈了。”

“我明天……我明天请假,我去送。”

“不用了。”

我说。

“你请一天假,项目怎么办?你们老板不得吃了你。”

“好好上你的班吧。”

“这点事,我还能应付。”

挂了电话,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情歌。

“爱一个人好难……”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收音机关了。

第二天,我决定换个花样。

婆婆说鱼汤腥,那就不做荤的。

我起了个大早,去楼下超市买了新鲜的南瓜和小米。

南瓜蒸熟,碾成泥,和小米一起放进砂锅里,小火慢慢地熬。

熬到小米开花,南瓜和米汤融为一体,稠稠的,泛着金黄色的光。

我觉得,这东西总不会有人说不好吧?

又清淡,又养胃。

下午,我特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去送饭。

我不想再晚上九、十点钟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医院游荡了。

到了病房,这次只有公公晏建国在。

他看见我,露出一丝笑容。

“佳禾来了。”

“爸,思落呢?”

“她啊,店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把保温桶打开。

“爸,今天我熬了点小米南瓜粥,你让妈趁热喝点。”

晏建国接过去,盛了一碗给张兰。

张兰今天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能自己坐着了。

她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甜的?”

“我想喝点咸的。”

我愣住了。

昨天鱼汤是咸的,她说腥。

今天南瓜粥是天然的甜味,她又想喝咸的。

这……

晏建国在旁边打圆场。

“你这人,就是事多。”

“佳禾辛辛苦苦给你送过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昨天要死要活地说鱼汤腥,今天又嫌这个甜。”

张兰一听,不乐意了。

“我事多?”

“我挨了一刀躺在这儿,我想吃口咸的,怎么了?”

“再说了,这粥熬得稀汤寡水的,一点料都没有,能有营养吗?”

她把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

“不喝了!拿走!”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疼,但更多的是冷。

我看着那碗金黄色的粥,再看看张兰那张不耐烦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建国尴尬地看着我。

“佳禾,你别理她,她就是刚做完手术,心里烦。”

我勉强笑了笑。

“没事,爸。”

“那我明天……给她做点咸的。”

我默默地收拾好保温桶,逃一样地离开了病房。

坐在车里,我半天没动。

我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朋友圈的第一个,就是晏思落半小时前发的。

九宫格照片。

是一家新开的网红咖啡店。

精致的拉花咖啡,草莓蛋糕,还有她那刚做过美甲的手,捏着一个小巧的勺子。

配文是:“忙里偷闲,享受一下午后阳光。”

阳光。

我的阳光,都在那间小小的厨房里,耗尽了。

我关掉手机,发动了汽车。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们一家人,演的这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永远无法被满足的婆婆?

还是为了那个在朋友圈里享受阳光,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小姑子?

亦或是为了那个远在天边,只能在电话里说“对不起”的丈夫?

都不是。

这出戏,只是演给我自己看的。

演一个任劳任怨、识大体的“好儿媳”。

可现在,我不想演了。

03 家庭群里的“指控”

第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我的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张兰不是想吃咸的吗?

不是嫌粥里没料吗?

行,我满足她。

我又去了菜市场,但这次,我没去鱼摊,而是去了卖禽类的摊位。

我买了一只鸽子。

老板娘很热情,说鸽子汤最补了,尤其适合术后病人。

回到家,我把鸽子处理干净,配上红枣、枸杞、山药,放进炖盅,隔水慢炖了三个小时。

这一次,我没急着送过去。

我慢条斯理地陪女儿搭积木,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快九点了。

我把炖好的鸽子汤装进保温桶。

汤色清亮,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香气比前两天的鱼汤更加醇厚。

我甚至还细心地把鸽子肉撕成小块,把骨头都剔掉了。

我想,这总该没得挑了吧?

我开着车,不急不慢地往医院去。

收音机里放着午夜的谈心节目,一个男人在电话里抱怨他的妻子不够体谅他工作的辛苦。

我听着,觉得这世界上的事,真是大同小异。

到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张兰一个人醒着,在看电视。

公公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睡着了,传来轻微的鼾声。

“妈,我给你送汤来了。”

我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

张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电视。

是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婆婆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儿媳妇不孝。

我心里觉得讽刺,但没表现出来。

我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今天炖的鸽子汤,放了红枣和山药,咸淡应该正好。”

张兰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这次她没皱眉。

她慢慢地喝着,一小碗汤很快就见底了。

“还要吗?”

我问。

“不了。”

她把碗递给我。

“味道还行。”

这是三天来,我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评价了。

我心里那块冰,好像融化了一点点。

也许,她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我说。

“随便吧。”

张兰又躺了下去,拉了拉被子,背对着我。

我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晏亦诚还没回来。

我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躺在床上,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晏亦诚有没有发消息。

刚解开锁屏,微信就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咱们一家人”的群。

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

最新的一条,是晏思落发的。

就在十分钟前。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今晚送去的那个保温桶,盖子开着,里面还剩下一半的鸽子汤。

照片拍得很讲究,特意从一个俯视的角度,显得汤水很“清”,里面的料看不太清楚。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哎,我妈真是太可怜了。”

“辛辛苦苦把我哥拉扯大,现在生病住院了,想喝口有营养的汤都喝不上。”

“天天就是这些清水汤,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这几天,人都瘦得脱相了。”

“看着真心疼。”

我盯着那段文字,一遍一遍地看。

“清水汤”。

“没油星z子”。

“瘦得脱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都涌上了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往下翻聊天记录。

晏思落发完那段话之后,@了晏亦诚。

“@晏亦诚,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

“天天就知道加班,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

晏亦诚没有回复。

估计还在忙。

然后,是几个亲戚的附和。

一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姑说:“哎呀,张兰就是命苦。”

一个远房的舅舅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太自私了。”

没有人@我。

没有人直接指责我。

但每一句话,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成了那个让他们可以随意评判的“不孝的儿媳”。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我炖了三个小时的鸽子汤,在她嘴里,成了“清水汤”。

我特意把浮油撇掉,怕病人吃了不消化,这成了“没油星子”。

我每天下班累得半死,还要挤时间去买菜、做饭、送饭,换来的,就是一句“可怜”和“心疼”。

心疼?

谁来心疼心疼我?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我的脚底板一直烧到天灵盖。

够了。

真的够了。

我不是泥人,我也是有脾气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晏亦诚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婆,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歉意。

“你别生气,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不过脑子。”

“我妈也是,生病的人,情绪不稳定。”

“你别往心里去。”

“我……我明天就去跟她们说,让她们别这样。”

又是这些话。

又是“别生气”,“别往心里去”。

凭什么?

凭什么受委屈的是我,最后还要大度地“别往心里去”?

“晏亦诚。”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冰。

“这件事,你别管。”

“我自己来解决。”

“我不是去吵架。”

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去,讲道理。”

04 对峙的前夜

挂了电话,我一夜没睡。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一幕的画面。

结婚五年,我自问,作为一个儿媳,我做得不算差。

逢年过节,给公婆的红包、礼物,从来没少过。

他们生日,我提前订好饭店,张罗一大家子人吃饭。

张兰喜欢打麻将,输了钱,总是唉声叹气,晏亦诚工作忙,我就悄悄给她微信转过去。

晏思落的服装店开业,我拉着同事朋友去捧场,一天就给她做了几千块的业绩。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

我只是觉得,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该有来有往,以心换心。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现在看来,全是我的一厢情愿。

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我是儿媳,这是我的“本分”。

做得好,是应该的。

有半点没让他们满意,就是“不孝”,就是“自私”。

而晏思落呢?

她是女儿,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动动嘴皮子,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她就是那个最孝顺、最心疼妈妈的好女儿。

凭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我心里那团火,慢慢熄灭了,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铁。

我不再愤怒,我只是觉得累,还有一点点悲哀。

我起床,像往常一样,给女儿准备早餐,送她去幼儿园。

然后,我给自己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

口红是正红色的,很提气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今天,我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微信。

我找到了晏思落的朋友圈。

我从她发那条“享受午后阳光”的咖啡店照片开始,一张一张地往下看。

第一天,我送鱼汤的晚上,她发了一张在KTV唱歌的照片,配文:“嗨起来!”

第二天,我送南瓜粥的下午,她发了咖啡店的照片。晚上,她又发了一张火锅的照片,九宫格,全是红油滚滚的肉和菜,配文:“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我送鸽子汤的晚上,她发完那条“指控”我的群消息后,又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日料的照片。精致的刺身拼盘,海胆,甜虾,配文:“深夜食堂,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我看着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保存下来。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也打在了他们所谓的“孝顺”上。

我把这些照片,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命名为“证据”。

然后,我给晏亦诚发了一条微信。

“我今天要去你爸妈家一趟,把话说清楚。”

“你如果能请假,就回来。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但你记住,这件事,是我和晏思落之间的事,也是我和你妈之间的事。”

“我希望,你能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上。”

“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发完这条信息,我关掉了手机。

我不想再听任何“算了”、“别计较”之类的劝告。

有些坎,必须迈过去。

有些委屈,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在客厅里静静地坐着,等。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所有人都到齐的时机。

下午三点,我估摸着张兰应该办了出院手续回家了。

我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开在路上,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暴风雨。

但我不怕。

被雨淋得太久了,总要亲手把天上的乌云撕开一道口子。

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05 你吃啥?

我到公婆家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人。

公公晏建国,婆婆张兰,还有小姑子晏思落。

张兰换了身家常衣服,靠在沙发上,脸色比在医院时红润了不少。

晏思落正殷勤地给她捶着腿。

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晏思落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那丝笑容僵住了。

张兰看了我一眼,又把头扭了过去,对着电视。

只有公公站了起来,有点局促。

“佳禾,你……你怎么来了?”

“公司不忙吗?”

我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鞋,径直走了过去。

“爸,公司的事请了假。”

“我今天来,是想开个家庭会议。”

我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家庭会议?”

晏思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嫂子,你这架子可真大啊。”

“还家庭会议。”

“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张兰的身上。

“妈,昨天晚上,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

张兰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

晏思落沉不住气了,站了起来,叉着腰。

“看到了怎么了?”

“我说错了吗?”

“我妈住院这几天,你送的那些东西,叫人吃的东西吗?”

“不是清水汤,就是没味道的粥。”

“你自己看看,我妈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指着张兰的后背,一脸的义愤填膺。

“我好心好意让你给妈做点有营养的,你就是这么敷衍的?”

“温佳禾,我哥是娶了个媳妇,不是请了个祖宗!”

“让你做点事,你就这么不情不愿!”

“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一点孝心?”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又快又响。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公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等她喘气的时候,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我的平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第一天,我送的是鲫鱼汤。”

“我下班去菜市场买的活鱼,小火炖了一个半小时,汤炖成了奶白色。”

“妈喝了两口,说腥。”

“第二天,我送的是小米南瓜粥。”

“我早上六点起来,用砂锅熬的,南瓜是蒸熟了碾成泥放进去的。”

“妈喝了一口,说没味道,想吃咸的。”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

我看着晏思落,一字一顿地说。

“我炖了一整只鸽子,配了红枣、山药,隔水慢炖了三个小时。”

“为了怕妈吃了油腻,我把汤上层的油都撇掉了。”

“为了方便她吃,我把肉都撕下来,骨头都剔掉了。”

“这锅汤,在你嘴里,就成了‘清水汤’。”

我的声音不高,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晏思落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别在这儿表功了!”

“你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用心了?”

“反正我妈吃了就是不舒服!”

“对,我不舒服。”

一直沉默的张兰,终于开了口。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剔。

“我就是觉得你做的饭,不好吃。”

“吃得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妈,就算我做的饭,再难吃,再没营养。”

“那我问问你,也问问晏思落。”

我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射向晏思落。

“我,温佳禾,一个要上班、要带孩子的儿媳妇,连续三天,给你们炖汤、送饭。”

“那么,你呢?”

“晏思落,你这个时间自由、住在医院旁边的亲生女儿。”

“这三天,你在干什么?”

我的问题,让晏思落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店里忙啊!”

“我还要在医院陪床呢!”

“陪床?”

我冷笑一声。

“第一天晚上,我九点到医院,你在。”

“第二天下午,我四点到医院,你不在,爸说你店里有事。”

“第三天晚上,我九点半到医院,你也不在。”

“你的陪床,就是这样陪的?”

“我……”

晏思落的眼神开始闪躲。

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寒意。

“我再问你一遍。”

“在我给你妈炖汤、送汤,累得像条狗的时候。”

你吃啥?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慢,很轻。

却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晏思落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尖叫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吃什么,难道还要跟你汇报吗?”

“不用跟我汇报。”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证据”的文件夹。

我把屏幕转向了公公和婆婆。

“爸,妈,你们看。”

“这是第一天,我送鱼汤的晚上,思落在KTV唱歌。”

“这是第二天,我送南瓜粥的下午,思落在喝下午茶。晚上,她在吃火锅。”

“这是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

我顿了顿,把音量提高了一点。

“思落在家庭群里指责我,说妈喝清水汤,瘦得脱相了,她很心疼。”

“发完这条消息的一个小时后,她在这里。”

我点开最后一张照片。

那盘精致的日料刺身,在手机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在吃日本料理,犒劳辛苦的自己。”

我关掉手机,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个人。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视里婆婆妈妈的争吵声,都好像消失了。

晏思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兰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公公晏建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涨得通红。

“我做的饭,再不好吃,那也是给病人吃的,清淡、少油。”

我继续说。

“而你,晏思落,你一边在朋友圈里吃香喝辣,一边在家庭群里卖惨,指责我这个给你妈做饭的人不孝。”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你心疼你妈?”

“你的心疼,就是动动嘴皮子,发几条微信?”

“你的孝顺,就是踩着别人的付出,来彰显自己的品德高尚?”

“我……”

晏思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虚弱得像蚊子叫。

“我那是……我那是朋友叫我……”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话。

是公公晏建国。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怒容,指着晏思落。

“你给我闭嘴!”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是我结婚五年来,第一次看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公发这么大的火。

“给你嫂子,道歉!”

他吼道。

晏思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看着我,又看看她爸,满脸的不甘和委屈。

但她没敢再犟。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嫂子……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转头看向张兰。

她还靠在沙发上,但已经不再看电视了。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这时,门开了。

晏亦诚回来了。

他一脸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看着客厅里这诡异的气氛,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06 一地鸡毛

晏亦诚的出现,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晏思落像是找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你可回来了!”

“嫂子她……她欺负我!”

她跑到晏亦诚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晏亦诚皱着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佳禾,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公公晏建国就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给我过来!”

他指着晏亦诚。

“你看看你这个妹妹做的好事!”

“你再看看你媳妇受的委屈!”

公公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

但每说一句,晏思落的哭声就小一分,晏亦诚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公公说完,晏亦诚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慢慢地挣开晏思落的手,走到我身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很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家人。

“爸,妈,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天,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第一,佳禾是我的妻子,不是我们家的保姆。”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欠我们任何人的。”

“妈生病,她愿意来照顾,是情分,不是本分。”

“你们不能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晏思落。

“第二,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佳禾在为你本该尽的责任忙前忙后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不仅没有一句真心实意的感谢,还在背后捅刀子,煽动亲戚来指责她。”

“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对得起躺在病床上的妈,还是对得起你这个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嫂子?”

晏思落被他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最后,晏亦诚的目光落在了他母亲张兰的身上。

“还有,妈。”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依然坚定。

“我知道你生病了,不舒服,心里烦。”

“但是,这不是你可以随意挑剔、无理取闹的理由。”

“佳禾为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

“那碗鱼汤,那碗粥,那碗鸽子汤,换成是姐,或者是换成我,我们谁能做得比她更好?”

“做人,要讲良心。”

张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但她看着儿子那张严肃的脸,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整个客厅,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爸,妈。”

晏亦诚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今天把话说开,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以后咱们这个家,还能不能好好过下去。”

“佳禾的底线,就是我的底线。”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对不起,这个家,我们可能就不常回来了。”

说完,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亦诚!”

张兰在背后叫了一声。

晏亦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以后,我跟佳禾会按时给你们生活费。”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买,或者请个保姆。”

“佳禾,不会再给你们做饭了。”

说完,他拉开门,我们走了出去。

身后,是晏思落压抑不住的哭声,和公公沉重的叹息声。

坐在回家的车里,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释放。

晏亦诚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张纸巾,轻轻地帮我擦掉眼泪。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把我揽进怀里。

“对不起,老婆。”

“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总想着息事宁人,家和万事兴。”

“结果,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以后不会了。”

“我保证。”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把这几天的疲惫,这几年的隐忍,全都哭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结婚以来的种种,聊未来的打算。

我们都明白,经过今天这件事,那个表面和睦的大家庭,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们也明白,一个拎不清的家庭,就像一个泥潭。

你越是想在里面和稀泥,就会陷得越深。

有时候,快刀斩乱麻,划清界限,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也是对这段婚姻,最好的保护。

07 新的平衡

那场“家庭会议”之后,我们家迎来了一段漫长的、尴尬的冷静期。

我和晏亦诚没有再回过公婆家。

每个月的五号,晏亦诚会准时把一笔钱转到公公的账户上,不多不少,足够他们请一个钟点工,并且还有富余。

“咱们一家人”的微信群,也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有人分享养生链接,也没有人晒娃,更没有人指桑骂槐。

它就像一个废弃的群聊,静静地躺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

晏思落给我发过几次微信。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一些道歉的话。

“嫂子,我知道错了。”

“那天是我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没有回。

不是记仇,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与其假惺惺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食不知味的饭,不如保持距离,相安无事。

大概一个月后,公公打来电话,说他生日,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晏亦诚征求我的意见。

“你想去吗?”

他问。

我看着正在客厅里骑着木马的女儿,想了想,说:“去吧。”

为了我们,也为了孩子。

有些关系,可以疏远,但不能断绝。

生日宴定在一家我们常去的饭店。

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张圆桌。

只是,气氛完全不同了。

饭桌上,没有人再高谈阔论,也没有人再互相夹菜。

所有人都很客气,客气得有些生疏。

晏思落给我倒了一杯茶。

“嫂子,喝茶。”

“谢谢。”

我说。

张兰坐在我旁边,她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她默默地吃着饭,偶尔会给孙女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虾。

但她没有跟我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她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她那个一向顺从的儿媳妇,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我也没指望她能理解。

吃到一半,晏亦诚举起酒杯。

“爸,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我们都跟着举杯。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也许,这才是中国大多数家庭的常态。

没有那么多亲密无间,也没有那么多恨之入骨。

有的,只是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的平衡。

我们因为血缘和婚姻,被捆绑在一起。

我们互相试探,互相伤害,也互相依赖。

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破了那个旧的平衡,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就像现在。

晏思落学会了闭嘴。

张兰学会了沉默。

公公学会了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而我,学会了保护自己。

晏亦诚,学会了站在我的身前。

这顿饭,在一种平静但疏离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女儿在后座睡着了。

晏亦诚开着车,忽然开口。

“今天,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

“不委屈。”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

“嗯,挺好的。”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一盏一盏地后退。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生活,依然会是一地鸡毛。

但至少现在,我手里有了一把扫帚。

我可以决定,哪些鸡毛,值得我弯腰捡起。

而哪些,就该让它随风而去。

08 年关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每天,我和晏亦诚的生活,都围绕着我们自己的小家。

他升了职,比以前更忙,但回家的次数也多了。

他会给我带楼下新开的点心,会陪女儿在地板上打滚,也会在我看书的时候,默默给我倒一杯热水。

我们之间的话,好像变多了。

也好像变少了。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但心里觉得很安稳。

那种感觉,就像漂在海上的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

我知道,那个“家”,我们是回不去了。

至少,回不到从前那个样子了。

晏思落的朋友圈,我再也没点开过。

偶尔听晏亦诚提起,她的服装店生意不好,好像关了,又在捣鼓着做直播带货。

张兰和晏建国,也成了一个遥远的话题。

除了晏亦诚每月一次的转账,我们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就这样,冬天来了。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空气里开始有了年味儿。

超市里摆满了红色的对联和灯笼,电视里也开始循环播放着喜庆的广告。

过年。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和晏亦诚的心头。

往年,都是早早地就商量好。

年二十八,大扫除。

年二十九,去公婆家,帮忙炸丸子,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除夕,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

今年呢?

我们俩谁也没提。

但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一天比一天更庞大。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晏亦诚开口了。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我身边。

“老婆。”

“嗯?”

我正拿着指甲刀,给女儿剪指甲。

“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女儿“哎呀”了一声,不满地动了动小脚。

“小心点,妈妈。”

“对不起,宝宝。”

我稳了稳心神,继续剪。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们……今年过年,回不回去吃年夜饭。”

晏亦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回去吗?

回到那个客厅,面对那一桌子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说,你妈……念叨了好几次。”

晏亦诚补充道。

“说想孙女了。”

他又把女儿搬了出来。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指甲刀收好。

我看着晏亦诚。

他的眼睛里,有期盼,也有为难。

我知道,他想回去。

那是他的父母,他的家。

无论发生过什么,血缘的纽带,是剪不断的。

我也知道,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我。

只要我说一个“不”字,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父亲。

就像那天,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那个家门一样。

可是,然后呢?

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过一个不安心的年吗?

让我们的女儿,以后提起爷爷奶奶,只有一片模糊的印象吗?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晏亦承都以为我不会同意了。

他握住我的手,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自己过。或者,我带你和孩子出去旅游。”

我摇了摇头。

“去吧。”

我说。

晏亦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回去。”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第一,我们只回去吃一顿年夜饭。”

“吃完饭,我们就回家,不在那边过夜。”

“第二,所有的年货,我们自己准备,不用他们的。”

“第三,从头到尾,我不进厨房,不做任何事。我就是个客人。”

晏亦诚听完,没有丝毫犹豫。

“好。”

“都听你的。”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老婆,谢谢你。”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妥协。

我也不是原谅。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我为自己划下的那条底线,不是为了彻底隔绝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该如何尊重我。

现在,是时候去检验一下,他们到底明白了没有。

09 年夜饭

除夕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没什么风,是个难得的暖冬。

我给女儿穿上了新买的红色小棉袄,还给她扎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

镜子里的小人儿,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

我自己,也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

化了一个淡妆。

我和晏亦诚,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开车去了公婆家。

车停在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心里,一片平静。

打开门的,是公公晏建国。

他看到我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他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热情得有些不自然。

“外面冷吧?”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糖果。

晏思落也在。

她看到我们,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哥,嫂子,你们来啦!”

“快坐,快坐。”

她跑过来,想抱我女儿。

女儿却往我身后躲了躲,怯生生地看着她。

晏思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这孩子,怕生了。”

她讪讪地收回手。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我的腿上。

婆婆张兰,不在客厅。

厨房里传来“刺啦”的炒菜声,和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她用这种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也回避着和我的正面接触。

“你妈在厨房忙活大半天了。”

公公搓着手,没话找话。

“说要做一桌子你们爱吃的菜。”

晏亦诚“嗯”了一声,坐在我旁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只有电视里春晚的预告片,在不知疲倦地热闹着。

过了一会儿,晏思落又凑了过来。

她拿出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在女儿身上比划着。

“佳禾,你看,这是我给孩子买的新年礼物。”

“我挑了好久呢,今年的最新款。”

“嫂子,你看,这颜色多好看。”

“孩子皮肤白,穿着肯定像个小公主。”

我看了那件衣服一眼。

很厚,很臃肿,领子上还有一圈毛茸茸的假毛。

是我绝对不会给女儿买的款式。

“谢谢,你有心了。”

我客气地说。

“不过,孩子衣服够穿了。”

晏思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我这个当姑姑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领了。”

我打断她。

“衣服就算了,风格不太适合。”

我的直接,让客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晏亦诚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没理他。

有些事,必须从一开始就表明态度。

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为了所谓的“和气”,收下一堆自己不喜欢、又不得不承情的东西。

公公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吃饭,吃饭!菜都快好了!”

他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和张兰一起,把一盘盘菜端了出来。

很丰盛的一桌。

有鱼,有虾,有鸡,有肉。

都是硬菜。

张兰解下围裙,在主位上坐下,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吃饭吧。”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女儿很乖,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

张兰给她夹了一块鸡翅。

女儿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张兰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吃到一半,晏思落忽然说:“嫂子,你现在怎么都不发朋友圈了?”

我抬起头。

“没什么好发的。”

“以前看你经常分享女儿的照片,还有你们出去玩的照片,挺有意思的。”

她好像在努力寻找话题。

“现在忙,没时间。”

我言简意赅。

晏思"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一顿饭,终于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快吃完的时候,张兰站了起来。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我女儿。

“来,拿着,奶奶给的压岁钱。”

红包很厚,一看就分量不轻。

我皱了皱眉。

“妈,孩子还小,不用给这么多。”

晏亦诚也说。

“就是啊妈,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给我自己孙女,我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用得着你们管?”

张兰的语气,又硬了起来。

她把红包,硬塞到女儿的手里。

“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

我看着她,心里明白。

这个红包,不是给孙女的。

是给我的。

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示威。

像是在说:你看,我不是给不起,我只是不想给你。

我心里一阵冷笑。

我把女儿手里的红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

然后,我把剩下的钱,连同红包一起,推回到了张兰的面前。

“妈,压岁钱,是长辈对晚辈的心意和祝福。”

“心意到了就行,不在多少。”

“这两百块,我们收下了。”

“剩下的,您拿回去。”

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10 守岁

“温佳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是在打我的脸吗?”

她指着桌上那个被我推回去的红包,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给我孙女压岁钱,天经地义!”

“你凭什么替她做主,还给我退回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现在连这点钱都给不起了?”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公公晏建国慌忙站起来。

“哎,你少说两句!佳禾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她就是那个意思!”

张兰不依不饶。

“她就是嫌我!嫌我们这个家!”

晏思落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嫂子,我妈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当面让她下不来台呢?”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

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和平,在金钱面前,再一次被撕得粉碎。

“妈。”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别的意思。”

“压岁钱,是祝福,不是买卖,更不是负担。”

“孩子拿着这么厚的红包,不是好事。”

“我不想让她从小就觉得,亲情是可以拿钱来衡量的。”

“你……”

张兰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

晏亦诚站到了我的身前,挡住了他母亲和妹妹的目光。

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件事,听佳禾的。”

“她说得对。”

“钱,我们自己会挣,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他拿起那两百块钱,放进女儿的小口袋里。

“谢谢奶奶的红包。”

然后,他把那个厚厚的红包,塞回了晏思落的手里。

“姐,你替咱妈收着吧。”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张兰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一场年夜饭,不欢而散。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公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哎,你们看这事闹的……”

“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不行吗?”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晏亦...

“爸,不是我们想闹。”

晏亦诚说。

“是有些观念,真的不一样。”

他说完,拉起我的手。

“我们该回去了。”

“这……这才几点啊?”

公公急了。

“春晚还没开始呢,守完岁再走吧?”

“不了,爸。”

我摇摇头。

“孩子要早点睡。”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谁也无法反驳。

我们收拾好东西,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公公追了出来。

他把晏亦诚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抱着女儿,站在楼道里,能隐约听到一些词句。

“……脾气就是那样……”

“……你多担待……”

“……家不能散……”

晏亦诚一直沉默地听着,最后,他只是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爸,你回去吧。”

“外面冷。”

我们下了楼,坐进车里。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回头,还能看到公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

那个背影,在寒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车里很安静。

女儿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收音机里,正放着春晚的直播,传来主持人热闹的串场声和观众的笑声。

那份热闹,和我们,隔了两个世界。

“对不起。”

开着车的晏亦诚,忽然说。

“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

“这不怪你。”

“我只是没想到,她还是那个样子。”

“一点都没变。”

“是啊。”

晏亦诚苦笑了一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逻辑里。”

“我们不该对她抱有幻想的。”

我看着窗外,一簇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炸开,绚烂夺目,又转瞬即逝。

就像我们和那个家的关系。

曾经有过看似美好的时刻,但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亦诚。”

我说。

“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了吧。”

“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

“我不想再经历这样的场面了。”

“太累了。”

晏亦诚沉默了很久。

久到,又一簇烟花升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让我安心。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艰难。

但他也知道,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车子驶入我们小区的地下车库。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打开灯的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这个小小的,只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空间,才是真正能让我放松和呼吸的地方。

我给女儿脱掉外套,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晏亦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

“新年快乐。”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

“新年快乐。”

我转过身,回抱住他。

窗外,远处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十,九,八……”

我们没有去看电视。

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听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午夜的空气里回响。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没有祝福,没有红包,没有一大家子的热闹。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我们身后的这个家。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11 破晓

新年的第一天,是在一片安静中醒来的。

没有亲戚串门的喧闹,也没有此起彼伏的拜年电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女儿还在睡着,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我和晏亦诚,煮了最简单的汤圆。

吃完早饭,我们带着女儿去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女儿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捡拾着掉落的松果,笑声像银铃一样。

我和晏亦诚,手牵着手,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着。

“好像,这样也不错。”

晏亦诚忽然说。

“什么?”

“我说,像现在这样过年。”

他看着远处奔跑的女儿,眼睛里有光。

“不用应酬,不用说客套话,不用看人脸色。”

“就我们三个,安安静静的。”

“挺好。”

我笑了笑。

“是挺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晏建国发来的一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桌子剩菜。

和我昨天见到的那桌年夜饭,几乎没什么变化。

看得出来,我们走了之后,他们也没什么胃口。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你妈今天早上,把这些菜都倒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公公发这张照片的意思。

他在告诉我,张兰也很难过,她用这种方式,在发泄她的怒火和失望。

他想让我心软。

可是,我为什么要心软?

我删掉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不想让这些东西,破坏我们此刻的安宁。

下午,我们带女儿去看了一场动画电影。

晚上,回家用烤箱烤了披萨。

女儿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像个小花猫。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过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新年。

简单,平静,但很幸福。

晚上,哄睡了女儿。

我和晏亦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喝着红酒。

“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我忍不住问。

“不知道。”

晏亦诚摇了摇头。

“可能在看电视吧。”

“也可能,在吵架。”

他顿了顿,又说。

“思落刚才给我发信息了。”

“说什么?”

“她说,妈一天没吃饭了,让她爸把饭倒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说,让我回去看看。”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你……怎么回的?”

“我跟她说,妈是成年人,她需要自己想明白一些事。”

“我说,我们回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吵得更厉害。”

“让她和爸,好好陪陪妈。”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暖流划过。

他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和稀泥,只会让我“多担待”的男人了。

他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设立边界。

“我这样做,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不孝?”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放下酒杯,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不孝。”

我说。

“你只是,更爱我们这个小家了。”

“孝顺,不等于无底线的顺从。”

“真正的孝顺,是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

“而一个总是充满争吵和怨气的家,是不会好的。”

“我们暂时的远离,对所有人来说,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捏了捏。

“谢谢你,老婆。”

“谢谢你这么懂我。”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对未来的规划,聊女儿的教育,聊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

我们没有再提那个家。

就好像,它是一个需要我们小心绕行的,敏感的话题。

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我们大包小包地回了我爸妈家。

一进门,我妈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宝贝女儿,可算回来了!”

我爸接过东西,笑呵呵地逗着外孙女。

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

吃饭的时候,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我爸则不停地给晏亦诚倒酒。

“亦诚,来,再喝一杯!”

“爸,我开车,不能再喝了。”

“没事!喝多了,今天就住这儿!”

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这才是家,应该有的样子。

是港湾,是依靠,是那个可以让你卸下所有防备和疲惫的地方。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房间,悄悄问我。

“闺女,你跟妈说实话。”

“今年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他们……没再为难你吧?”

我看着我妈担忧的眼神,笑了笑。

“妈,都过去了。”

“挺好的。”

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有些事,我自己扛过去,就好了。

从我妈家回来,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元宵节那天,晏亦诚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晏思落,好像怀孕了。”

他说。

“她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语气听上去,挺高兴的。”

我愣了一下。

“她结婚了?”

“没有。”

晏亦诚摇摇头。

“孩子的爸爸,我问了,她也没说。”

“只说,是个做生意的,对她很好。”

“她打电话给你,是什么意思?”

“她想让我们周末,一起回爸妈家吃个饭。”

晏亦诚看着我。

“她说,她想借这个机会,把男朋友介绍给家里人。”

“也想……缓和一下和我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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