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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嫂子要再婚,离开前夜,她把我叫到她房间:今晚做件羞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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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最后的西瓜

一九九六年夏天的蝉,叫得比哪一年都凶。

黏稠的风从老式居民楼的窗户里灌进来,吹不散屋子里的闷热,只吹得墙上我哥的黑白遗像,蒙上了一层更厚的灰。

我叫李昂,那年十九岁,刚从技校毕业,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营厂里混日子。

嫂子陈静秋,二十五岁。

我哥李浩走了三年,她就以“嫂子”这个身份,在这间两室一厅的屋子里,待了三年。

她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我爸妈说,静秋是这个家的大功臣,是老李家没过门的媳妇,也是半个闺女。

她会把我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领子发黄的旧T恤,用刷子蘸着肥皂,刷得雪白。

她会在我每个月发工资那天,炖一锅喷香的排骨汤,把肉最多的几块,全堆在我碗里。

她会在深夜我温习电工手册时,给我端来一碗撒了白糖的绿豆汤,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开。

时间长了,我习惯了屋子里有她。

习惯了她走路时轻微的脚步声,习惯了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也习惯了在饭桌上,抬眼就能看见她安静吃饭的侧脸。

她很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

是像名字一样,静秋,安静的秋天,干净,清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忧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哥没出事,他们现在应该有孩子了吧。

孩子会叫我叔叔。

我会把他架在脖子上,在院子里疯跑。

可我哥没了。

一场车祸,带走了一切。

只留下这张黑白照片,和这个被叫做“嫂子”的年轻女人。

那天下午,我刚从厂里回来,一身臭汗。

嫂子像往常一样,递给我一块凉毛巾,又从泡着凉水的盆里,端出半个冰镇西瓜。

“快吃吧,解解暑。”

她声音很轻,像羽毛。

西瓜是她专门跑到巷子口买的,挑了最大最圆的一个。

她说,我跟爸妈肠胃不好,吃不了太冰的,就用井里打上来的凉水镇着,刚刚好。

她用勺子,把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芯,挖到我的碗里。

这是三年来,我们之间的一个默契。

我埋头用勺子大口吃着,冰甜的瓜瓤滑进喉咙,暑气好像真的消散了不少。

我听见她在我对面坐下,却没有动勺子。

我抬起头,看见她正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嫂子,你怎么不吃?”

她动了动嘴唇,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吃吧,我看着你吃就挺好。”

气氛有点怪。

我放下勺子,问:“出什么事了?”

她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蒲扇,慢慢地给我扇着风。

“小昂,你已经长大了。”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没听懂。

“十九了,是个大人了。”

她重复道,眼睛却看向了别处,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晚饭的时候,谜底揭晓了。

我爸喝了点酒,脸颊通红,他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我妈,叹了口气,先开了腔。

“静秋啊,张罗着,准备一下吧。”

嫂子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往我妈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一头雾水:“准备什么?”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爸,最后目光落在嫂子身上。

“你王阿姨给静秋介绍了个对象。”

“挺好的一个人,市里纺织厂的副厂长,叫张建国。”

“年纪是大了点,快四十了,离过婚,带个女儿。”

“可人家条件好,人也稳重,最主要是,他不嫌弃静秋……这情况。”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饭桌,瞬间死寂。

我看见嫂子的肩膀,不易察ucp地抖了一下。

我爸猛地灌了一口酒,哑着嗓子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哥……他要是在,也希望静秋能有个好归宿。”

“咱们家这条件,拖累了静秋三年,够了。”

“人家不图咱家啥,就看上静秋人好,本分。”

“下个礼拜,就……就去把证领了。”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朵里全是蝉鸣,一声比一声刺耳,像钻子一样往我脑子里钻。

我只看见嫂子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她一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晚的西瓜,吃得我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我终于明白,她下午为什么说,我长大了。

因为她要走了。

这个家,这个她待了三年的地方,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而我,这个她照顾了三年的小叔子,再也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心安理得地吃她挖好的西瓜芯了。

二、那件红毛衣

嫂子要再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们家这潭死水。

没有激起浪花,只是让那股沉闷的死寂,变得更加黏稠。

爸妈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翻出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想给嫂子凑一份像样的嫁妆。

我妈把结婚时陪嫁的樟木箱子打开,里面是她压了半辈子的几块好料子,蓝色的确良,灰色的哔叽,还有一块时兴的枣红色灯芯绒。

她把这些布料一遍遍地抚摸,嘴里念叨着:“给静秋做两身新衣裳,嫁过去,不能让人看轻了。”

我爸把他那块戴了二十年的上海牌手表摘下来,用布擦了又擦,想让它看起来新一点。

他说:“这是个念想,静...秋戴着,就当...就当是家里人还在身边。”

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堵得慌。

嫂子自己,反而成了最不慌不忙的那个人。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棕色的人造革皮箱,就能装下所有。

几件半旧的衣服,几本书,还有一面带裂纹的小圆镜。

我好几次从她房门口经过,都看见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叠着衣服,动作很慢,很轻。

好像那些不是衣服,而是一段段需要小心安放的记忆。

她去见过那个叫张建国的男人。

是王阿姨陪着去的,在市里唯一的西餐厅。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束塑料的玫瑰花,红得有点假。

我妈问她,人怎么样。

她把花插进一个空罐头瓶里,淡淡地说:“挺好的。”

就三个字,再没多的话。

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坐在灯下,开始织一件毛衣。

是鲜艳的,刺眼的红色。

我们家,自从我哥走后,就再没出现过这么亮的颜色。

我妈的衣服是黑的,灰的。

嫂子的衣服是蓝的,白的。

我的衣服,是厂里发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这团火焰一样的红,在我们这个灰扑扑的家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很巧,两根竹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像两只跳舞的蝴蝶。

“给谁织的?”

我没忍住,还是问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灯光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天冷了,织件毛衣。”

她答非所问。

“是给那个姓张的吗?”

我的语气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冲。

她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低下头,轻轻地说:“是给他女儿的。”

“他女儿,今年八岁,身体不好,怕冷。”

我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已经在为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后妈,做准备了。

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停留在原地。

“嫂子。”

我叫了她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你……你真的想好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竹针停在半空中,那根红色的毛线,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昂,”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人总要往前看,是不是?”

“你哥走了,可我们还活着。”

“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也不能总在家里拖累他们。”

“你……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她自己。

她说的都是“应该”,都是“不能”,却没有一句“我愿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件红得刺眼的毛衣。

它就像嫂子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鲜亮,温暖,却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忽然想起我哥还在的时候。

有一年冬天,嫂子也给我哥织过一件毛衣,是深灰色的。

我哥人高马大,穿上特别精神。

他得意地在我面前晃悠,故意挺着胸膛,说:“看,你嫂子手多巧!”

那时候,嫂子就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可现在,她也要给别的男人,别的孩子,织毛衣了。

而我哥的那件灰色毛衣,还静静地躺在樟木箱子底,带着一股陈旧的,属于过去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我不仅要失去嫂子了。

我连那些属于我哥的,最后的,温暖的记忆,也要一并失去了。

三、无声的晚饭

日子过得飞快,又好像特别慢。

终于到了嫂子要走的前一天。

明天一早,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就会停在楼下,接她去一个新的家,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那个叫张建国的男人,我只远远见过一面。

他来送过一次东西,一些糕点,一些水果。

人不高,有点胖,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精明。

他没上楼,东西交给我爸,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

我隔着窗户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就是这个男人,要取代我哥的位置了。

他会吃嫂子做的饭,穿嫂子洗的衣服,会在冬夜里,盖上嫂子铺好的被子。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晚饭是嫂子做的最后一顿饭。

她做得很丰盛。

红烧鱼,排骨汤,地三鲜,还有我最爱吃的醋溜土豆丝。

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像过年一样。

可饭桌上的气氛,比过年要沉重一百倍。

谁都不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微的“叮当”声。

我爸一句话不说,就是闷头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我妈的眼圈一直是红的,她不停地往嫂子碗里夹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够了,我吃不下了。”

嫂子轻声说。

我妈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转过头去,假装去看窗外。

“吃,多吃点。”

我妈哽咽着说,“以后……以后就吃不着了。”

嫂子的眼圈,也红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慢慢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好像要把它们数清楚。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我多想说点什么。

说“嫂子你别走了”。

说“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可我张不开嘴。

我是谁呢?

我只是她的小叔子。

我有什么资格,去挽留一个决定要开始新生活的人?

饭吃到一半,我妈从里屋拿出一个红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把红布包塞到嫂子手里。

“静秋,这……这是我跟你爸的一点心意。”

“不多,你拿着,别嫌少。”

“嫁过去,手里有点钱,腰杆子能硬一点。”

嫂子捏着那个红布包,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我妈,又看看我爸,嘴唇动了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得这么伤心。

三年前,我哥的葬礼上,她都没有这样哭过。

那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脸色苍白,眼睛里是空的,没有眼泪。

所有人都夸她坚强,懂事。

可现在,为了一个红布包,为了几句平常的话,她却哭得像个孩子。

她猛地站起来,拿着那个红布包,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们能听到她压抑着的,细碎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妈也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我爸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干,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哭啥!”

他吼了一声,声音却是抖的。

“是好事!是好事……”

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我们,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那一顿饭,谁也没再吃下去。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那锅她特意为我炖的排ag骨汤,还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我坐在那里,看着我哥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灿烂,露着一口白牙。

哥,你看见了吗?

你的媳妇,明天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们这个家,就要散了。

如果你还在,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夜深了。

爸妈回屋睡了,我能听到我妈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是我跟厂里一个老师傅学的,他说,心里烦的时候,抽根烟就好了。

可我抽了半包,心里的烦躁,却一点也没少。

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嫂子在灯下为我做绿豆汤的背影。

又听到了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小昂,天凉了,多穿件衣服”。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放。

我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她不仅仅是在照顾我。

她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延续着我哥的责任。

她把我当成了我哥的替身,一个需要她照顾的,长不大的弟弟。

而我,也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替代的温暖。

我们都在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她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四、你哥的外套

嫂子站在门口,身影被房间里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她已经换下了一直穿的素色衣服,穿上了一件淡粉色的衬衫。

脸上好像还化了淡妆。

泪痕已经擦干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

她看起来,像个即将出远门的,陌生的姑娘。

“小昂。”

她叫我。

我掐灭了手里的烟,站了起来。

“嫂子。”

“还没睡?”

“嗯,睡不着。”

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和疏离。

“你……你进来一下。”

她迟疑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心里一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跟着她走进房间。

她的房间已经空了。

那个棕色的皮箱,就放在墙角,旁边是那个插着假花的罐头瓶,还有我妈给她的那个红布包。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部队的豆腐块。

整个房间,干净得没有一丝她生活过的痕迹。

除了床边,还放着一个半开的纸箱子。

她走到纸箱子前,蹲了下来。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是一件男式的深灰色夹克外套。

款式很旧了,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哥的。

是他最喜欢穿的一件外套。

我记得,他就是穿着这件外套,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门上班。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嫂子,你……”

我喉咙发干,不知道她拿出这件衣服,是要干什么。

她没有看我,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件外套,眼神专注又温柔。

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件衣服,我一直收着。”

她轻声说。

“上面有他的味道,闻着,就好像他还没走。”

“可是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不能带着它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哀求,有悲伤,还有一丝……羞怯。

“小昂。”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今晚,我想做件羞耻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羞耻事?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少年人的旖"耻"情愫。

想到了这三年来,我们之间无数个暧昧不明的瞬间。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却没有理会我的慌乱。

她站起身,把那件外套递到我面前。

“你把它,穿上。”

我愣住了。

“什么?”

“穿上它。”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就今晚,小昂。”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几乎是在恳求。

“就当……就当是替你哥,回来跟我告个别。”

轰的一声。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终于明白了她说的“羞耻事”是什么。

不是我想的那些。

是比那些,更荒唐,更残忍,也更……悲伤的事情。

她要我,穿上我哥的衣服,扮演我哥。

她要对着一个虚假的幻影,做最后的告别。

这太荒唐了。

这对她,是羞耻。

对我,是羞辱。

对已经逝去的我哥,更是一种亵渎。

“不。”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嫂子,这不行,这太……”

“求你了。”

她打断了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就一次,最后一次。”

“我只是……我只是想好好跟他说声再见。”

“三年前,我没来得及。”

她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祈求,我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的心,又酸又疼。

为她,也为我自己。

我默默地,接过了那件外套。

外套上,有一股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

我脱下自己的上衣,把胳膊伸进了那宽大的袖子里。

衣服很大,很不合身。

我哥比我高,比我壮。

我穿着他的衣服,空荡荡的,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推上舞台的,蹩脚的演员。

我看见嫂子在看我。

她看着我,眼神穿过我,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走过来。

五、向亡魂告别

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我以为她会抱我,或者会做些别的什么。

可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只是这一次,她整理的,是我哥的衣领。

她的手指冰凉,轻轻地划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我的脸。

那目光,专注而悲伤,好像要把我看穿。

“李浩。”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我爸妈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带着一种只有妻子才会有的,温柔的,亲密的尾音。

“你瘦了。”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在发抖。

最后,她的手落在了我胸前的衣服上,轻轻地,抚摸着那已经磨损的布料。

“我明天,要走了。”

她低声说,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忏悔。

“我要嫁人了。”

“你别怪我。”

“我一个人,太苦了。”

“这几年,晚上我总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你走的那天的样子。”

“他们都说我坚强,其实我不是,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妈年纪大了,小昂也还没成家,我不能总拖累这个家。”

“那个姓张的,人挺好的。他说,会对我好,也会对他的女儿好。”

“他的女儿,很可爱,就是身体不太好。我给她织了件红毛衣,她应该会喜欢吧。”

她就这么絮絮叨叨地,对着我,这个穿着她亡夫衣服的冒牌货,诉说着这三年的委屈和孤单。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直不停地流。

一颗一颗,砸在我胸前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滚烫的。

我站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个承载她所有悲伤的容器。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那不是失去亲人的悲恸,而是一个年轻女人,对破碎的生活,对渺茫的未来,最深切的无助和绝望。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慕,也不是这个家的拖累。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好好哭一场,好好告个别的机会。

而我,还有我哥这件旧外套,就是她给自己找到的,唯一的,卑微的道具。

“李浩,你放心吧。”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

那是我三年来,见过她最美的笑。

“爸妈,我会常回来看他们的。”

“小昂,我也拜托邻居张婶多照看着点。他长大了,懂事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你在那边,好好的。”

“别惦念我们了。”

“我们,也都会好好的。”

她说完,退后了一步,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像在对我哥的灵位,做最后的叩拜。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少年情愫,所有不甘和嫉妒,都烟消云散了。

我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怜惜。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这是一件“羞耻事”。

因为她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对她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来完成她自己的救赎。

这很自私,也很残忍。

可是,我却无法恨她。

天,快亮了。

窗外,已经能听到早起的人,扫地的声音。

这场荒唐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告别仪式,终于要结束了。

“谢谢你,小昂。”

她对我说道,声音里带着一夜哭泣后的沙哑。

“还有,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我默默地,脱下了那件外套。

它好像比刚才更重了,吸满了她的眼泪,和一个女人三年的绝望。

我把它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了那个纸箱子里。

然后,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六、静秋姐

“嫂子。”

我叫了她一声。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一个人,总要往前看。”

我把她昨晚对我说的话,还给了她。

“我哥……他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不是我嫂子了。”

“你是静秋姐。”

“去过你自己的好日子吧。”

静秋姐。

不是带着家庭责任和伦理枷锁的“嫂子”。

而是一个独立的,被尊重的,像邻家姐姐一样的称呼。

这是我,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所能给予她的,最后的,也是最真诚的祝福。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了。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轻轻地,为她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压抑了许久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那哭声里,有解脱,有告别,有对过去的埋葬,也有对未来的,一丝微弱的期盼。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她的哭声,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那一晚,她埋葬了她的丈夫。

而我,埋葬了我的少年时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准时停在了楼下。

我没有下楼。

我站在我房间的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

我看到我爸妈,把嫂子送到楼下。

我妈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嘱咐着什么。

我爸站在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一句话也没说。

那个叫张建国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为嫂子打开了车门。

他态度很殷勤,脸上堆着笑。

嫂子,不,是静秋姐。

她在上车前,忽然抬起头,朝我房间的窗户,看了一眼。

隔着这么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只是一瞥,很快,很轻。

然后,她就钻进了车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我爸妈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像两座雕像。

直到那辆车,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们才互相搀扶着,慢慢地上了楼。

我回到房间。

这个房间,原本是我哥的。

他走后,静秋姐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一直空着。

直到我技校毕业,才搬了进来。

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一些痕迹。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乔丹海报,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他和静秋姐的合影。

照片上,他们笑得那么甜。

我走到窗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窗户。

清晨清冽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息。

也吹动了那张黑白遗像前,一夜未熄的烟,所飘散的,最后一缕青烟。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家,失去了一个“儿媳”。

而我,失去了一个“嫂子”。

但生活,总要继续。

就像静秋姐说的。

人,总要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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