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岁老妈和两个 50 岁光棍儿子的 500 块
饭桌上的三双筷子突然停住,77 岁的张桂兰把一个皱巴巴的红布包往怀里一揣,抬头看着对面两个头发花白的儿子,一字一句说,这个月的 500 块遗属费,我自己留着买零嘴。
坐在左边的大儿子张建国放下手里的馒头,颧骨上的两块红血丝瞬间更明显了。他今年 51 岁,是村里的泥瓦匠,右手虎口处的老茧厚得像一层胶皮,那是几十年搬砖抹灰磨出来的。坐在右边的二儿子张建军比他小两岁,是个种地的,黑瘦,背有点驼,听到这话,手里的咸菜碟子往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这是一间老旧的砖瓦房,还是张桂兰和老伴年轻时盖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顶的椽子被油烟熏得发黑。堂屋正中挂着张桂兰老伴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眼神严肃。三年前,这个男人走了,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这三间老房子,就是每月 500 块的遗属费。
这笔钱,是张桂兰的定心丸,也是两个儿子的一块心病。
张建国和张建军都是光棍,兄弟俩加起来一百岁,没娶过媳妇,没抱过娃,半辈子守着老妈过。村里人提起这哥俩,都得叹口气说句不容易。张建国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机会,二十出头那年,邻村有个姑娘看上他实诚,托媒人来说亲。姑娘家要求不高,就想让张家盖两间新瓦房。那时候张桂兰的老伴刚生病,家里的积蓄全填进了药罐子,张建国咬咬牙,跟媒人说算了,我妈和我弟还等着我养。亲事黄了以后,姑娘很快嫁了别人,张建国再没提过找媳妇的事。
张建军的情况比他哥更难。他小时候得过一场病,腿脚有点不利索,走路一颠一颠的,加上家里穷,性格又闷,别说姑娘主动上门,就是媒人都懒得登张家的门。他也认了命,每天扛着锄头下地,回家就帮着哥做饭,伺候老妈。
兄弟俩的日子过得抠抠搜搜。张建国出去干活,中午从不在工地食堂吃饭,自己揣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啃;张建军种地,舍不得买化肥,宁愿自己挑粪去地里。他们的衣服都是捡别人送的,袖口磨破了就缝两针,裤腿短了就接一截。但对张桂兰,兄弟俩从没亏过。
每天早上,张建国五点就起床,去村口的豆腐坊买一块豆腐,再割二两肉,回来给张桂兰做一碗肉末豆腐脑。张桂兰牙口不好,兄弟俩就把菜炖得烂烂的,肉剁得碎碎的。张桂兰晚上起夜勤,张建军就把自己的床搬到老妈隔壁,夜里听见动静就起来扶她。逢年过节,兄弟俩再穷,也要给张桂兰扯块新布做衣裳,还要买她爱吃的芝麻糕。
村里人都说,张桂兰这辈子值了,两个儿子比闺女还贴心。张桂兰听了,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知道两个儿子苦,知道他们这辈子没享过福,也知道他们盯着那 500 块遗属费。
这笔钱,每月十号准时到账,以前都是张建国去镇上的邮局取。取回来就交给张桂兰,张桂兰再塞回给张建国,说我一个老太太,花什么钱,你们拿着补贴家用。张建国就收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哪笔钱买了米,哪笔钱买了油,哪笔钱给老妈买了感冒药,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没人有过异议,直到上个月,村里的老姐妹李老太来找张桂兰聊天,聊起城里的孙子给她买的榴莲干,说那玩意儿贵是贵,但是好吃,甜丝丝的,糯糯的。张桂兰没吃过榴莲干,甚至没见过,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零嘴,就是逢年过节儿子们买的芝麻糕。
那天李老太走了以后,张桂兰坐在门槛上,坐了一下午。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跟着老伴下地干活,累得直不起腰,就盼着能吃块糖。那时候家里穷,别说糖,连白面都稀罕。后来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建国,老二建军,老三建华,也就是我。建华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从小最受宠,张桂兰和老伴勒紧裤腰带供她读书,建华也争气,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嫁了个好人家,日子过得红火。
建华每年都会回来几次,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塞满半个屋子。她也给两个哥哥买东西,给他们塞钱,但张建国和张建军从来不要,说你在城里不容易,要养孩子供房子,我们俩能挣钱,够花。建华拗不过他们,只能每次回来多买点东西,帮着家里洗洗涮涮。
张桂兰看着建华过得好,心里高兴,但也有点心酸。她知道,建华能有今天,全是两个哥哥牺牲换来的。当年建华考上大学,学费不够,张建国二话不说,去工地搬砖,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张建军把自己攒了好几年,准备买自行车的钱拿了出来,那笔钱,他攒了五年。
建华出嫁的时候,张桂兰哭了一宿。她不是舍不得闺女,是觉得亏欠了两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供妹妹读书,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这个老妈,两个儿子说不定早就娶上媳妇,过上好日子了。
从那天起,张桂兰就动了心思。她想自己留着那 500 块遗属费,想尝尝李老太说的榴莲干是什么味道,想尝尝城里孩子爱吃的巧克力,想给自己买两双舒服的袜子,想给村口的流浪猫买点猫粮。她活了 77 年,一辈子为了老伴,为了孩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她想在剩下的日子里,任性一次。
所以这个月,张建国去邮局取钱的时候,张桂兰跟着去了。她亲眼看着邮局的工作人员把 500 块钱递给张建国,然后当着张建国的面,把钱接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张建国当时愣了一下,没说话。回到家,饭桌上,张桂兰就说出了那句话:500 块遗属费,留我买零嘴。
空气凝固了几秒,张建国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妈,这笔钱不是一直用来补贴家用吗?这个月的米快吃完了,油也见底了,等下我还得去镇上买。
张建军跟着点头,是啊妈,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买,不用你自己花钱。
张桂兰把怀里的红布包攥得更紧了,我想吃的,你们不一定会给我买。
张建国皱起了眉头,我们什么时候没给你买过东西?你说想吃芝麻糕,我跑了三个镇子才买到;你说想吃苹果,我挑最大最红的给你买。
那是你们想让我吃的,不是我自己想的。张桂兰看着两个儿子,眼神里有一丝倔强,我活了 77 年,没吃过榴莲干,没吃过巧克力,没穿过一百块以上的鞋子。我不是想要什么山珍海味,我就是想自己拿着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我们兄弟俩这辈子,哪样不是先紧着你?
我知道你们孝顺,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张桂兰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点红,但是建国,建军,妈也想为自己活一次。这笔钱不多,就 500 块,但是它是我的,是国家给我的,不是给你们的。
张建军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家里的开销怎么办?我们俩的工钱,有时候结得晚,全靠这笔钱周转。
张桂兰沉默了。她知道家里的难处,知道两个儿子挣钱不容易。但是她心里那个念头,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怎么也摁不下去。她咬了咬牙,你们的工钱,是你们的,这笔钱,是我的。家里的开销,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饭桌上。张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看着张桂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妈,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们俩光棍一辈子,没日没夜地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我不讲理?张桂兰也站了起来,手里的红布包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的 50 块和 10 块的零钱。她指着张建国,你小时候生病,我抱着你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看病,回来的时候鞋都磨破了;建军小时候掉进河里,我跳下去救他,差点淹死。我养你们小,你们养我老,这是天经地义。但是我没让你们为了我,一辈子不娶媳妇!
张建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张建军的眼圈也红了,他蹲下去,把红布包捡起来,递给张桂兰,妈,我们不是不让你花钱,我们是怕你手里拿着钱,丢了。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我记性好着呢!张桂兰一把推开他的手,这笔钱,我自己管。从今天起,你们做饭我吃,我不反对,但是别想再动我的遗属费。
那天的饭,最终还是没吃完。张建国摔门而去,去了工地;张建军默默地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水溅了一地。张桂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老伴的照片,看了一下午。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张建国每天还是会给张桂兰做早饭,但是不再问她想吃什么,做什么她就吃什么。张建军还是会扶着她出门散步,但是不再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兄弟俩不再在饭桌上聊天,吃饭的时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张桂兰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没松口。她去镇上的超市,买了一小包榴莲干,花了 30 块。她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那味道有点怪,有点臭,但是嚼着嚼着,就有一股甜味漫上来。她吃完一块,又捏起一块,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她又买了一盒巧克力,买了一双软底的布鞋,买了一袋猫粮。她每天都会给村口的流浪猫喂点猫粮,看着小猫围着她转,她心里就暖和一点。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张家的事。有人说张桂兰不懂事,两个儿子这么孝顺,她还作妖;有人说张建国和张建军太抠门,500 块钱而已,老太太想吃点什么就买点什么,至于吗;还有人说,建华嫁出去了,不管娘家事,才闹成这样。
这些话传到张桂兰耳朵里,她不辩解。传到张建国和张建军耳朵里,他们也不说话。
半个月后,建华回来了。她一进家门,就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张桂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袋芝麻糕,却没吃;张建国在院子里劈柴,一下一下,劈得特别用力;张建军在喂鸡,头也不抬。
建华把东西放下,拉着张桂兰进了屋,妈,怎么回事?我听村里人说,你和我哥闹别扭了?
张桂兰看着闺女,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说,建华,妈不是想跟你哥吵架,妈就是想自己手里有点钱,有点底气。我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我不想这辈子,连榴莲干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建华听完,心里酸得不行。她知道老妈的委屈,也知道两个哥哥的难处。她走出屋,找到张建国和张建军,把他们拉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哥,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建华看着两个头发花白的哥哥,心里一阵难受,但是妈说得对,那 500 块钱是她的遗属费,是她的钱。她活了 77 年,没享过什么福,你们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张建国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建华,你不知道我们的难处。上个月工地老板拖欠工资,我们俩的钱都垫进去买种子化肥了,这个月的米和油,全靠那 500 块钱。我们不是不让她花钱,我们是真的没钱了。
张建军也红了眼圈,是啊妹妹,我们俩光棍一辈子,没什么指望,就指望能好好伺候妈,让她安度晚年。可是现在,她不理解我们。
建华沉默了。她知道哥哥们说的是实话。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张建国,哥,这是我攒的 5000 块钱,你们拿着,先把家里的开销垫上。以后妈的遗属费,就让她自己拿着吧,她想买什么就让她买什么。
张建国和张建军看着那沓钱,不肯接。建华把钱塞进张建国手里,哥,这是我孝敬妈的,也是我替妈补偿你们的。当年要不是你们,我也走不出这个村子。
张建国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钱上。他哽咽着说,建华,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能挣钱。
拿着吧哥。建华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你们为这个家付出得够多了。
那天晚上,张桂兰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两个儿子爱吃的。张建国打开了一瓶白酒,给张建军和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张桂兰倒了一杯红糖水。
饭桌上,张建国举起杯子,妈,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张桂兰也举起杯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妈不好,妈不该跟你们犟。
张建军看着老妈和大哥,也举起杯子,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陪你去。
张桂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从怀里掏出红布包,从里面拿出 30 块钱,递给张建国,这是我买榴莲干剩下的钱,你拿着,买斤肉回来,明天包饺子吃。
张建国接过钱,点了点头。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但是又有点不一样了。张桂兰每天都会拿着她的遗属费,去镇上的超市逛逛,有时候买块巧克力,有时候买包饼干,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逛逛。张建国和张建军有时候会陪她去,看着她在超市里挑挑拣拣,脸上露出笑容。
村里人看到了,都说张家又和好了,都说张桂兰有福气,两个儿子孝顺,闺女也贴心。
但是没人知道,在一个深夜,张桂兰把建华叫到了屋里。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零钱,都是她攒的遗属费。
妈,你怎么没花?建华有点惊讶。
张桂兰看着那沓钱,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建华,妈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但是真的让我拿着钱自己花,我又舍不得。这钱,我攒着,等以后你哥俩要是想找个伴儿,就用这笔钱给他们娶媳妇。
建华看着老妈,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妈嘴上说要为自己活一次,心里还是惦记着两个儿子。
一个月后,张建军生病了,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两万块。张建国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差一万块。就在兄弟俩一筹莫展的时候,张桂兰把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里面有她攒了三年的遗属费,一共 18000 块。
张建国和张建军看着那沓钱,眼泪掉了下来。他们哽咽着说,妈,这是你的钱,我们不能用。
张桂兰把钱塞进张建国手里,傻孩子,妈留着这笔钱干什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能过得好。
手术很成功。张建军出院那天,张桂兰去接他。阳光很好,照在张桂兰的白发上,闪闪发光。
张建国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张建军,张桂兰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袋芝麻糕,时不时地喂张建军一口。
村里人看到了,都说这母子三人,真是苦尽甘来。
但是没人知道,张桂兰心里藏着一个秘密。她的遗属费,其实每个月是 1000 块,不是 500 块。当年老伴去世的时候,单位给的是每月 1000 块,她怕两个儿子为了钱吵架,就瞒着他们,只说有 500 块。
剩下的 500 块,她每个月都偷偷攒着,攒了三年,一共 18000 块,全都给了张建军做手术。
她从来没吃过榴莲干,那天在超市门口吃的,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不是用遗属费。她也从来没买过巧克力,那盒巧克力,她送给了村口的留守儿童。
她只是想,用这个办法,看看两个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疼她,看看自己在两个儿子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她赢了。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被躲在门后的张建国听到了。
那天张建国回家拿东西,正好听到了张桂兰和建华的对话。他站在门后,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桂兰和建华听到声音,回头看,看到了张建国。
张建国看着老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张桂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张建国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张建国没有回家。
第二天,张建军发现张建国不见了,他疯了一样地找,找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
张桂兰坐在椅子上,看着老伴的照片,一句话也不说。
建华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了情况,也没找到线索。
村里人都说,张建国肯定是生气了,生气老妈骗了他,生气自己一辈子为了这个家,却连老妈的一句实话都没得到。
也有人说,张建国是出去打工了,他想挣更多的钱,给弟弟看病,给老妈养老。
还有人说,张建国是去找媳妇了,他这辈子光棍够了,想找个伴儿,过自己的日子。
张桂兰每天都会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张建国回来。她手里拿着一袋芝麻糕,那是张建国最喜欢吃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建国还是没有回来。
张建军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他每天都会陪着老妈去村口等。
建华也经常回来,帮着家里干活,陪着老妈说话。
但是张建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有人问张桂兰,后悔吗?后悔骗了两个儿子吗?
张桂兰看着远方,眼神空洞,她说,我不后悔。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他们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有人说,张桂兰太自私了,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骗了两个孝顺的儿子,害得张建国离家出走。
也有人说,张桂兰没错,她只是一个想证明自己被爱的老太太,错的是这个世道,是生活的压力,把两个好儿子逼成了光棍。
还有人说,张建国迟早会回来的,他舍不得老妈,舍不得弟弟。
但是直到现在,张建国还是没有回来。
张桂兰每天都会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袋芝麻糕,等着她的大儿子。
夕阳照在她的白发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村口的流浪猫,围着她转来转去,喵喵地叫着。
但是张桂兰好像没听见,她只是看着远方,嘴里念叨着,建国,回来吧,妈给你包饺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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