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江涛郑泽 我不是透明人

十二月初，公司发了一封邮件。
“关于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
说白了，就是裁员。
IT部门首当其冲。
刘经理把我们叫到会议室开会。
“公司这两年效益不太好，要精简人员。IT部门要砍两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
我心里有数。
果然，她看向我。
“江涛，你是老员工了，这话我也不绕弯子。公司觉得……你这个岗位可以优化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她咳嗽一声，“郑泽来了之后表现不错，很多工作他都能接手。你这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新人能干的活，老员工就没必要了。
“刘经理，”我看着她，“系统稳定运行十年，没出过一次大问题。这是谁的功劳？”
她笑了笑：“系统稳定运行，是领导有方。你就是个维护的，有什么功劳？”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话有多伤人。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十年了，我在她们眼里，就是这么个定位。
“维护的”。
干活的。
可有可无的。
“行。”我站起来，“我知道了。”
“那你……”
“我今天就去找陈总谈。”
“谈什么？”
“谈离职。”
刘经理愣了一下。
我没管她，直接去了陈总办公室。
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你叫什么来着？干了几年了？”
十年。
你问我干了几年了。
我从陈总办公室出来，郑泽正好端着咖啡回来。
“周哥，你找陈总干嘛？”
“辞职。”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敛。
“哎，周哥，你别冲动啊，工作不好找的。”
我笑了笑：“谢谢关心。”
“那你走了，这些系统怎么办？”
“你不是说设计得不合理吗？正好，你来重新设计。”
他脸色变了变。
“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说，“我把文档整理好给你。”
我没说的是——
文档里没有密码。

消息很快传开了。
“江涛要走了？”
“是啊，听说陈总亲自裁的。”
“干了十年，就这么走了？”
“有什么办法，公司要优化嘛。”
“也是，他这个岗位确实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
这四个字我这两天听了不下十遍。
我在工位上整理东西，同事们进进出出，没人跟我说一句话。
就好像我已经不存在了。
张哥从HR部门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江涛，这是离职协议，你签一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赔偿金呢？”
“什么赔偿金？”
“我干了十年，按劳动法应该有N+1的赔偿。”
愣了一下：“这个……公司说是你自己辞职的，不是裁员。”
我看着她。
“张哥，我有录音。”他脸色变了。
“陈总亲口说公司要优化，我这个岗位可有可无。这是裁员，不是我自己要走。”
“你……你录音了？”
“十年了，”我笑了笑，“我总得学点东西。”
张哥拿着文件回去了。
半小时后，新的协议送过来。
N+1，一分不少。
我签了字。
郑泽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周哥……”
“怎么了？”
“那些系统的密码，你……能不能给我一份？”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那套过时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站起来，“文档在共享盘里，你自己看。”
我没说的是——
文档里只有操作流程，没有密码。
密码这东西，问我要过的人，我会给。
没人问，我为什么要主动给？
十年了，没人问过。
那就别怪我没给。
我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位。
坐了十年，磨得光滑的椅子扶手。
贴满便利贴的隔板。
那盆没人浇水也活得好好的绿萝。
“江涛。”
我回头。
是刘经理。
“你真的要走？”
“协议都签了。”
“我是说……”她压低声音，“那些系统，你最好把密码交接一下。”
我笑了。
“经理，您刚才不是说我就是个维护的吗？维护的人走了，系统自己会跑的。”
她脸色变了。
“你别闹，这不是小事。”
“没闹。”我拎起包，“我的交接期是一周，文档我都整理好了。密码？”
我停顿了一下。
“十年了，从来没人问我要过。”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走了正好，省得占着位置不干活！”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