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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庆龙 晚归 油画 布面 60×80cm 2025
暮色是一天中最宽厚的时刻,它包容白昼的隐退与夜晚的苏醒。光变得温柔,容许倦鸟归林,也容许一叶竹排载着渔火划入深水。在这混沌初开的画卷里,“归来”与“出发”同时被暮色轻轻拢住,成为平等而合理的一笔。
然而,画中却有一个逆光而行的人。当万物随着暮色收拢,他正从人间的序列中松开自己,转身漂向那片蓝灰色的苍茫。那蓝灰消弭了山水边界,模糊了远近坐标,渔夫与竹排遂成为一个移动的刻度——标定的不是距离,而是存在的姿态。
他的安详并非闲散,而是与庞大时空坦然相对的专注。他如会呼吸的雕塑,以缓慢的飘行,在暮色中刻下一道淡极的生命轨迹。于是劳动与等待超越生计,成为向亘古江河献祭光阴的仪式。
这令人想起古代中国江渚之上的渔樵——他们非生产的主流,却是文明不可或缺的“旁白”。当白日里功利清晰的世界退场,他们以另一种节奏丈量世界的深广。渔火便是这旁白的标点:如一只半阖沉思的眼,照亮自身周遭流动的疆域,也反照着存在的孤独与完整。
因而,这安详便有了筋骨。在一个人人在追逐“向前”的时代,如此“逆向的黄昏”构成静默而固执的质询:当众生追逐同一片炽烈光焰,那背向光明的深谷里,是否存在着另一种抵达?当万物竞相以声响证明存在,沉默的漂泊是否诉说着更古老坚韧的语言?
或许我们心底都泊着一叶不肯轻易归航的竹排。它所渴望的,从来不是迅速抵达众人标注的彼岸,而是在苍茫水域中,以缓慢的漂游确认那点独有微光摇曳不灭的价值。
蓝灰色的安详并非终点,而是无始无终的、与天地万物的温和对话。渔火明灭如悠长呼吸,照见一个喧腾文明在间隙里,依然珍存着向苍茫深处发问的静谧勇气。
当群山隐入暮色,他完成了这场安静的逆行——在所有人奔向光的时代,独自漂向光的背面,却将自己泊成了一盏新的渔火。远处群峰聚拢为喧嚣的冠冕,而他,在无人注目的幽谷里,成为一整幅不被点亮的星辰——那是一种深邃的、凝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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