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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时欧洲人的想法,如果按血缘论,这本该是一场永远打不起来的架。威廉二世与乔治五世是亲表弟,维多利亚女王是两个人的外祖母。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乔治五世是同一位丹麦外祖父,与威廉二世也有共同的太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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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紧密的亲戚网,编织出了当年欧洲最大的幻觉:既然是一家人,有些争端顶多像争家产那样闹闹脾气,怎么可能真动刀子?但这层温情脉脉的亲缘面纱,还是被工业资本给撕碎了。
复盘这段历史会发现,一战前德国面临的那道“鬼门关”,和今天中国试图冲破的壁垒有着某种惊心动魄的重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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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末德国虽然在政治版图上是个刚统一不久的后生晚辈,但在工厂的烟囱和实验室里,它的体量已经非同小可。得益于那时候推行的全民义务教育,德国如同批量制造标准零件一样,培养出了海量的顶级工程师和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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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手里攥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钥匙,让德国在内燃机、电力、化工和钢铁技术上,直接对英国实现了“降维打击”。
那时候的英国手里还攥着蒸汽机时代的旧船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依然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畸形的局面,德国不仅产能过剩,且技术碾压,但它是个跛脚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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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缺乏廉价的原材料通道,和广阔的倾销市场,这两头都被英国人的舰队死死卡着。英国把持着全球殖民地,低价把原料买回来,高价卖给德国工厂。等德国人造好了精美的工业品,英国人再转手倒卖到全世界,中间的肥油全被伦敦的金融城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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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不是傻子,威廉二世虽然脾气冲,但很清楚跟英国在海上硬刚,哪怕海军再扩建十年也是送死。于是一个意图“绕道超车”、从陆权彻底颠覆海权的“巴格达大铁路”应运而生。
德国当时的算盘里,这条铁路起点是波罗的海边的汉堡港,一路向南穿过柏林、维也纳,跨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伊斯坦布尔,最终直插中东腹地巴格达,甚至还要延伸到科威特的波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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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通车,德国繁荣工业区的货物根本不需要看苏伊士运河上英国驻军的脸色,可以直接通过陆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东,乃至连接印度洋。
按照当时国际政治的潜规则,铁路延伸到哪里军队的靴子就能踩到哪里,这就是变相的主权扩张,这种背景下,德国的技术兵团、资本触角将把奥斯曼土耳其这一大片疆域,直接缝合进自己的经济内循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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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德国人当时完全具备干成这件事的所有底牌,论钱,第二次工业革命攒下的家底足够烧,论技术,德国钢铁和机械制造独步天下,论人脉,和奥匈帝国是铁杆盟友,而把控中东的奥斯曼土耳其苏丹,更是被德国人送的奔驰车和珠宝哄得心花怒放,直接开放领土让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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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铁路要把龙头探进波斯湾,这时候伦敦们终于从“哪怕是亲戚也不能这么玩”的矜持中醒过味来,彻底坐不住了。
英国起初只是担心苏伊士运河的过路费受损,但这可以用谈判和施压暂时缓解,真正让英国痛下杀手、决定即便发动世界大战也要掐断这条铁路的,是英国探险队在中东的沙海下打出了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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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煤炭驱动蒸汽机的时代,石油可能还只是配角,但在内燃机已经轰鸣的20世纪初,石油就是军队的血液。德国本土极其缺油,如果让德国通过铁路把控了中东这个大油桶,这对大英帝国的海权霸主地位来说,就不再是分一杯羹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踢下餐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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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当然没有蠢到直接派兵去炸铁路,他们玩的是更高明的“人心爆破”。首先被引爆的是巴尔干火药桶,当时那片地盘还在奥斯曼帝国名下,但民生凋敝,统治松散。英国的情报人员带着成箱的英镑和早已拟好的宣传册渗透进去煽动民族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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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支持到位,民族情绪瞬间爆发,那条规划中的铁路必须经过这些地界,一旦这里成了战区,铁路还怎么修?
这只是第一刀,更狠的第二刀插在了德国的外交上,当年的“铁血宰相”俾斯麦是个战略大师,他拼了老命组建了“三皇同盟”(德、奥、俄)以此稳住后方对抗英国。但俾斯麦去世后,这个基于利益的松散联盟就被英国人用情感和更大的利益撬开了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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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一改往日也是俄国克里米亚战争死敌的面孔,摇身一变成了“斯拉夫民族自决”的支持者。英国许诺只要俄国跳反,将来巴尔干甚至土耳其海峡的利益有你一份。
面对诱惑,沙皇忘记了半个世纪前被英法联军围殴的屈辱,掉进了英国设计的“民族大义”陷阱。俄国与奥匈帝国的反目,让三皇同盟瞬间瓦解。在英国的幕后操盘下,两次巴尔干战争爆发,巴格达铁路工程实际上已经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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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英国甚至不需要大规模动用远征军,仅靠在这条“德国生命线”的必经之路上制造动乱、策反盟友,就把德国的和平突围梦绞杀在摇篮里。德国空有一身横练的工业筋骨,最后被逼得只能在早已设定好的困局里左冲右突,最终由于内部压力过大,只能选择战争方式来寻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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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滚到今天,当我们凝视世界地图上那条源自东方、同样旨在打通亚欧非大陆经络的宏大倡议时,如今的局势何其相似:同样是作为世界制造中心的巨无霸体量,同样面临原材料与市场的双向依赖,同样在传统的海洋通道上受制于单一霸权的军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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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今天的我们打出了“共商共建共享”的旗号,极力避免重蹈德国那种“把铁路修成霸权延伸”的覆辙,力求将单纯的零和博弈转化为利益捆绑的共生关系,但在对手眼中,挑战者的任何一次呼吸都是对现有空气分配权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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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德国输在了将经贸通道野蛮地绑定了军事征服,也输在了低估了对手操控地缘政治、“以夷制夷”的老辣手段。他们未能明白,仅仅依靠技术优势和皇室亲情是无法在大国博弈的修罗场里全身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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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考验再次摆在了桌面上,德国那条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巴格达铁路,时刻提醒着后来者:从工业大国向全球顶层冲刺的这最后一步,往往不仅伴随着鲜花与掌声,更潜伏着看不见的匕首与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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