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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沭阳颜集,风里裹着麦浪的清润,吴苓生(化名吴丽实)烈士的塑像静立晨光里,眉眼间的刚毅穿透百年岁月。我指尖抚过冰冷碑石,那些尘封的往事便随微风铺展,字字浸着滚烫初心与彻骨伤感。
初识吴苓生,是党史卷宗里掷地有声的履历:北平街头,他仰望李大钊先生慷慨陈词,马克思主义的星火就此点燃;五四运动中,他振臂高呼,让民主科学的思潮激荡街巷。1923年盛夏,经李大钊举荐,他远赴莫斯科东方大学苦读马列;革命火种亟待传递时,陈独秀以中央名义召他归国,命他奔赴冰城哈尔滨,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为东北党组织播下第一粒种子,建立了东北地区第一个中共哈尔滨特别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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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沭阳青年,1924年3月经赵世炎、王若飞等4人介绍入党后,历任哈尔滨特支书记、满洲省委组织部长、地委书记、中共中央驻东三省特派员、山东省委书记等职,是我党东北地区早期党组织的主要创始人和杰出的领导者。把31年生命燃成照亮黑暗的火炬。1931年那个凄冷春日,因叛徒出卖,他倒在济南纬八路刑场的血泊中。而当我循着足迹深探,才发现这位先驱的铮铮铁骨下,藏着一段温润悲怆的往事,关乎亲情,关乎抗争,关乎一束险些被封建礼教熄灭的女性微光。
那是他在镇江中学读书的年月,陈独秀创办的《新青年》越过山川,油墨香里的进步思想,在他心中长成反封建的参天大树。他带领同窗反抗封建教育,成了校园里的革命先锋。
放假归乡的路,青石板凝着寒霜。他刚踏进门,便听见母亲低泣——妹妹的婆家因儿子病危,要将她娶去“冲灾”,父亲已在媒妁之言与礼教裹挟下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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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不能把妹妹推向火坑!”他冲进堂屋,声音因急切发颤。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紧锁眉头:“祖宗规矩,冲喜能救命,也保脸面。”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八仙桌上,指节泛白:“什么规矩?是吃人的礼教!妹妹豆蔻年华,怎能让她嫁给垂死之人,一辈子困在腐朽桎梏里?”
油灯光晕明明灭灭,映出他眼中的憎恶与疼惜。那场争执持续整夜,他从《新青年》的思想讲到公道人心,从包办婚姻的残酷讲到女性独立的可贵,终于让父亲松口,同意推迟婚期。
可他终究要为革命奔走。当他背着行囊远赴北平,师从李大钊继续探寻真理时,那道暂时被挡的封建洪流,还是卷向了无辜的妹妹。不久后传来的消息如重锤砸心:妹妹被强行抬上花轿,红盖头下的泪水,浇灭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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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揪心的是,婚后不久,丈夫便撒手人寰,留下襁褓婴儿与年轻寡妇。父亲再次被封建道德捆绑,要逼妹妹留在婆家“守节”,用一生孤独成全所谓“贞洁”。
北平的冬夜寒风呼啸,吴苓生在灯下提笔,信纸被指尖攥出褶皱。他想起李大钊“铁肩担道义”的教诲,想起陈独秀创办《新青年》的革故勇气,笔下文字便有了千钧重量。“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何等残忍的谬论!包办婚姻已让妹妹沦为牺牲品,怎能再逼她困死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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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穿越千山万水,终于敲开父亲被禁锢的心门。妹妹被接回家中,送进了淮阴师范的校门。我曾在该校校史里寻觅她的踪迹,想象她放下针线、拿起书本时,眼神逐渐明亮的模样。建国后,她成了优秀的人民教师,三尺讲台之上,把知识与希望传递给一代又一代孩子。
她的人生因哥哥的抗争重获新生,可那个为她劈开黑暗的人,却永远停在了31岁的春天,没能亲眼看见妹妹绽放的芳华,没能见证他追随李大钊、陈独秀所追求的光明,洒满这片他挚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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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沭阳烈士陵园的墓碑,与妹妹曾执教的校园遥遥相望。春风拂过,似能听见他当年的呐喊,听见先驱们的谆谆教诲,听见妹妹课堂上温柔的讲解。这位为国家解放披荆斩棘的烈士,既是革命火种的继承者,也是思想革新的践行者,他不仅在东北与山东播下革命种子,更以一腔孤勇,拯救了一位女性的人生,让她成为教育事业的栋梁。
青史留名的,是他的赫赫功绩;刻在人心深处的,是他对亲人的温情与对正义的坚守。封建礼教的阴霾早已散去,可那些为冲破黑暗付出的代价,那些用生命换来的自由与光明,永远值得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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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塑像前,我热泪盈眶,既为他英年早逝的悲壮伤感,更为他以微光点亮他人人生的温情动容。烈士的生命虽如流星短暂,却在历史长河里留下永恒光芒,而那束被他拯救的韶华,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荫蔽后人,这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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