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天,陪都重庆的寒意还没散去,周恩来在南方局的小客厅里等来一位看似普通的上校秘书。每个人都知道他隶属李宗仁、白崇禧麾下,却鲜有人晓得,他又是中共中央交叉掌握的一枚绝密暗子——谢和赓。那天的会面并非关乎军事情报,而是一桩感情事:谢和赓与新剧女星王莹相恋。周恩来得知此事后,主动把两人叫来谈心,语气里多了几分慈长的关切。
剧坛里的王莹人气鼎盛。《放下你的鞭子》在租界一连演了十余场,一张戏票被炒到五倍。台前风光,背后却是曲折成长:芜湖童养媳、长沙地下交通员、上海济难会骨干,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到了桂林,与谢和赓偶遇,看似巧合,实为暗流——双方都是李克农单线联系的党员,只是王莹明线身份高调,谢和赓则深埋虎穴。
两人擦出火花,外界不买账。金山、郭沫若都替王莹捏把汗:“军阀秘书靠得住吗?”而桂系军官圈子里也在窃语:“白部长器重的上校,竟然跟左翼演员走这么近?”流言此起彼伏。谢和赓的双重身份又逼着他沉默,只能以工作为由,频繁到剧场“协调演出事宜”。
李克农曾在桂林东门街口远远看见他们并肩而行,心里直犯嘀咕:一旦露馅,几年潜伏功亏一篑。正因如此,他向周恩来写了详细报告,坦陈自己曾在公开场合同谢和赓打招呼,担心影响潜伏安全。周恩来批示:“既然话已出口,就顺势把难题化成筹码,既保密,又成人之美。”于是便有了那场重庆小客厅里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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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很短。“小谢,你们的感情组织理解,也支持。”周恩来顿了顿,“但眼下国民党高层盯得紧,你的旧婚姻还不能解。”谢和赓点头称是。随后一句更硬朗:“赴美之后,绝不可同居,只能说订婚。”一句话切断了两人立刻结合的念想,却也给了将来明确时间表。王莹眼眶泛红,却没有反驳。
1942年春,美军情报处需要几位熟悉中国戏剧与政情的留学生协助进行民间宣传,桂系顺水推舟,把名额给了王、谢二人。白崇禧还特意嘱咐:“演出是大事,把广西抗战精神带出去。”他的真实考量是:手中的上校秘书远赴美洲,可向美国政要多吹“桂系抗战”之风。殊不知,这恰好为中共培养国际线干部提供了机会。
远洋客轮抵旧金山的两年后,王莹先后进了贝满学院和耶鲁戏剧学院,公开身份是柯克基金会资助的交换学生。谢和赓则在哥伦比亚大学旁听政治学,夜里写分析稿,经伦敦情报站加密递回延安。白天他帮王莹跑剧院、谈演出,戏谑自称“私人助理”,实则借机接触各类侨团。洛杉矶华侨救国联合会在他的牵线下,三个月就向国内寄去两万多美元与大批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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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时间,二人一直各住一处公寓。每逢节日,谢和赓总是把王莹送到楼下便离开。朋友笑他古板,他一句“规矩”轻描淡写,却从未逾矩。周恩来的那句叮嘱,他们守得很牢。
1950年1月,桂林地方法院的离婚判决书终于漂洋过海到达纽约。杜璇在省府民政厅备案,旧婚姻自此终止。谢和赓捏着薄薄几页纸良久无语——一条隐形锁链就此断开。二月初,两人在华盛顿登记结婚,证婚人冀朝鼎夫人轻声祝语:“愿你们的爱情像密西西比河,一路曲折却终归大海。”
回国之路并非坦途。冷战骤起,美国移民局多次以“政治倾向不明”拖延离境许可;海关又以“文化资产”卡住王莹带回的手稿。1955年3月,中美大使级会谈交换人员名单,两人的名字列在第三页,才得以登船返国。北京西郊机场那场简短欢迎会上,董必武握住老部下的手:“任务完成,辛苦了。”这句质朴致意,对谢和赓分量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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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祖国后,王莹进北京电影制片厂搞导演培训,拍《青春之歌》外景时,常能看到她在片场教演员咬字、摆手。谢和赓则先在《世界知识》做欧美组长,后调外交部研究室,撰写了《美国对外战略初探》一书,成为当时了解华府内部决策脉络的重要参考。
1974年2月,王莹因病逝世,享年六十一岁。她的遗愿写得干脆:“骨灰先寄存,待和赓归来后合葬。”2006年10月,谢和赓走完九十四年人生。一个月后,芜湖神仙台陵园新添一座小巧青石墓,墓碑上刻着并排两行字——“王莹,1913—1974”“谢和赓,1912—2006”。没有职业头衔,只留出生与辞世的年份,像极了当年周恩来那句叮嘱,简洁,却分量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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