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闺蜜相亲，怼跑富豪，当晚她哭着打电话谢我

“你就是林小雨？”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穿着阿玛尼最新款西装的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像挑剔的尺子，将苏婉从头到脚量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冰冷的光。

苏婉一屁股在他对面的丝绒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刺啦”。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颜色俗艳的碎花裙子，头发随手抓了个马尾，几缕没梳上去的碎发毛毛躁躁地翘着。出门前她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怎么翻白眼比较自然。

“啊，对，是我。”苏婉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两度，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抓起桌上那杯原本给“林小雨”准备的柠檬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杯壁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口红印。“等很久了？路上堵车，烦死了。”

赵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口红印上，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林小姐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介绍人说，你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做市场，性格文静，品味……应该不错。”

“介绍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苏婉嗤笑一声，从随身那个仿得不太像的“名牌”大挎包里哗啦一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响亮地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放在洁白的桌布边缘。“工资就那么点，够干嘛的？买件像样点的衣服都得攒半年。文静？那都是装的，不然怎么找对象啊。”

赵凯的脸色有些僵硬了。他大概没见过在相亲场合，尤其是面对他赵凯时，这么“坦诚”且不顾形象的女人。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握话题主导权：“听说林小姐平时喜欢听音乐会，看画展？正好，国家大剧院下周有场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出，我让人留了两张最好的位置。”

“音乐会？可别！”苏婉夸张地摆摆手，差点碰到旁边的水杯，“那玩意儿听着就犯困，叽里咕噜的，一句听不懂。有那功夫，我宁愿在家刷剧吃零食。画展更没劲，一堆颜色抹来抹去，看得人眼花，还死贵。”

赵凯捏着银色小勺，缓缓搅动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蓝山咖啡，指节有些发白。他显然在极力维持风度，但声音已经冷了下去：“那么，林小姐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期待吗？或者说，对于婚姻的看法是？”

“期待？当然是找个有钱的啊！”苏婉睁大眼睛，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声音又拔高了些，引得旁边桌的客人侧目。“像赵先生你这样的就挺好。房子要大，市中心最好，车子嘛，起码得是保时捷那个级别吧？结婚后我肯定就不上班了，每天逛逛街，做做美容，打打麻将。哦，对了，我妈说了，彩礼起码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赵凯面前晃了晃。

“二十万？”赵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两百万！”苏婉纠正道，眼睛都不眨，“还得是现金，摆出来好看。三金什么的另算。我家那边风俗就这样。”

赵凯终于放下了那只一直搅动咖啡的小勺，金属勺柄碰到骨瓷杯沿，发出“叮”一声脆响。他脸上那种公式化的、带着优越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厌恶、荒谬和终于不必再忍耐的冰冷。

“林小姐，”他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往外蹦，“我想我们可能对生活的理解，有一些根本性的差异。你的……直率，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恐怕我无法满足你，以及你家人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他招手示意侍者过来，抽出一张黑卡，放在账单上。“这杯咖啡我请。我还有个会，先失陪了。”他甚至没有再看苏婉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前襟，迈着那种习惯于被人瞩目的步伐，径直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仓促。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脸上那副市侩又贪婪的表情瞬间垮掉，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演这么一场，比加班赶三天方案还累。她端起自己那杯柠檬水，把剩下的小半杯慢慢喝完，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搞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小雨啊小雨，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孔雀男，一看就不是良配，早气走早超生。

她拿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条微信：“任务完成，目标已击退。杀伤力惊人，对方走时脸都是绿的。[龇牙笑]”

发完信息，她招手叫来侍者，指了指赵凯留下的黑卡和账单：“那位先生结过账了？那麻烦再给我来块黑森林蛋糕，打包，谢谢。” 不能白演一场，得补充点糖分。

提着蛋糕走出咖啡厅时，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苏婉想着晚上回去是追剧还是打游戏，心情颇为轻松。她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场即兴发挥的粗俗表演，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晚上九点多，苏婉敷着面膜，正歪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看综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小雨”的名字。

她划开接听，习惯性地用那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喂，小雨宝贝儿，是不是来验收成果、感谢救命恩人了？我跟你说，我今天那演技……”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林小雨惯常的温柔带笑的声音，而是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旧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坐直身体，扯掉了脸上的面膜。“小雨？你怎么了？哭什么？出什么事了？”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林小雨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工作上再难缠的客户、再大的压力，她也总是默默扛着，顶多抱怨几句。哭成这样，一定是出了大事。

“婉婉……呜呜……”林小雨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语不成句，“谢、谢谢你……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谢我？”苏婉更懵了，“谢我什么？我把你相亲搞黄了啊！你别吓我，是不是你妈知道是我去的，骂你了？还是那个赵凯找你麻烦了？”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赵凯那边出了问题，那种目中无人的富二代，被下了面子，说不定真能干出点什么没品的事。

“不是……都不是……”林小雨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呼吸，但声音里的颤抖和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依旧清晰可辨，“是赵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见的那个赵凯……是谁？”

“是谁？不就是个有几个臭钱就嘚瑟得不行的相亲对象吗？”苏婉疑惑。

“他……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长期纠缠我、骚扰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客户！‘信达资本’的那个赵经理，赵凯！”林小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带着深深的恐惧和终于解脱的颤栗。

“什么？！”苏婉失声惊呼，手里的平板电脑滑落到了沙发上。她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无数个碎片突然被拼凑了起来。

林小雨是做项目公关的，大概半年前开始，她时不时会跟苏婉吐槽一个难缠的客户。那客户是一家知名投资公司的经理，姓赵，手里有些项目资源，但人品极差。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轻佻，发些暧昧不清的信息，后来发展到借着谈工作的名义，频繁约她单独吃饭、喝酒，甚至深夜打电话。林小雨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但对方仗着是甲方，手里捏着林小雨公司急需的项目，有恃无恐，变本加厉。林小雨跟上司隐晦地反映过，上司也只是让她“注意维护客户关系，把握分寸”，暗示她不要得罪金主。

最近两个月，林小雨被这个赵经理弄得心力交瘁，精神压力极大。她曾跟苏婉说过，有一次对方借着酒意，几乎要把她堵在停车场里。苏婉气得要命，几次说要去找那个混蛋算账，都被林小雨拦下了，怕影响她的工作，把事情闹大更难收场。

苏婉万万没想到，这个恶魔一样的“赵经理”，竟然就是今天坐在自己对面，那个衣着光鲜、姿态傲慢的相亲对象赵凯！

“他……他怎么会跟你相亲？”苏婉觉得喉咙发干，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林小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话语间仍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激动，“我妈一个老同学介绍的，只说对方姓赵，家境特别好，年轻有为，在什么大投资公司当经理。我最近被这个赵凯烦得不行，一听姓赵就心里抵触，而且正好那几天公司在赶一个大项目，我天天加班到凌晨，实在抽不出时间，又拗不过我妈天天催，才求你替我去……我想着，随便应付一下，回来就说没看上就行了……我根本不知道，竟然会是他！”

林小雨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婉婉，你知道我今晚接到他电话时，有多害怕吗？他以前打电话，都是那种令人恶心的语气，今天却气急败坏，在电话里把我……哦不，是把‘林小雨’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没教养、粗俗不堪、贪得无厌、是出来卖的笑话……说我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说我这种女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苏婉听着，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但同时，她又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庆幸今天去的是自己，庆幸自己用了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撕破了赵凯那层虚伪的精英皮囊，让他对“林小雨”这个人，产生了最深恶痛绝的印象。

“他骂了足足十几分钟，”林小雨继续说，语气却奇异地轻松了一些，“最后他说，幸好今天见了这一面，让他看清了我的真面目。他让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其他地方。他说……‘信达资本’以后绝对不会再跟我们公司有任何合作，让我，以及我的公司，都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林小雨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又哭又笑：“婉婉，他把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还给我们公司的副总打了电话，明确表示终止一切合作意向，原因就是……对，就是我，林小雨，个人品行极其低劣，他不屑与这样的人以及其所在公司打交道！副总刚才打电话把我叫去，脸色铁青地训了我一顿，说我把最重要的客户得罪死了……可是，可是我心里……我高兴得都想跳起来！”

苏婉能想象到林小雨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咧开，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骤然释放的狂喜和轻松。她也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爽快和成就感。

“太好了……小雨，这真是……太好了！”苏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谁能想到，一次阴差阳错的替身相亲，一场刻意为之的拙劣表演，竟然歪打正着，解决了困扰闺蜜大半年的噩梦。

“婉婉，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救命恩人！”林小雨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我今天晚上，感觉压在我胸口大半年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没了！我能畅快地呼吸了！虽然挨了副总一顿骂，可能还会有点别的麻烦，但是跟摆脱赵凯这个变态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今天那么……那么卖力地表演！”

苏婉想起自己今天在咖啡厅的种种“壮举”，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心里那点小小的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此刻膨胀成了满满的欣慰和喜悦。“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我那也是误打误撞。不过话说回来，这赵凯也太不是东西了！一边在工作上骚扰你，一边还正儿八经出来相亲，装的跟个人似的。要不是我今天去，你还蒙在鼓里，说不定迫于压力还得跟他周旋，想想都恶心！”

“是啊，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后背发凉。”林小雨心有余悸，“要是早知道是他，我死都不会让你去冒险。他那个人，心思深，又睚眦必报。不过好在，他现在以为‘林小雨’就是今天他见到的那副样子，厌恶到了极点，连带着把我们公司都恨上了，彻底断了念头。这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伞。”

两人又感慨了一番世事难料，命运弄人。聊了快一个小时，林小雨的情绪才完全平复下来，声音里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开始调侃苏婉今天的“演技细节”，问她怎么想到要提两百万彩礼和保时捷的。

挂断电话后，苏婉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久久没有动弹。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她。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无声滑过。

她回忆起白天咖啡厅里赵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最初的审视，随后的蹙眉，隐忍的不耐，逐渐凝固的冷淡，以及最后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逃离。当时她只觉得解气，觉得成功赶走了一个讨厌的相亲对象。现在，所有这些画面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沉重的含义。

那不是一次简单的、搞砸的相亲。那是林小雨噩梦的终结者。

赵凯敲击桌面的手指，或许也曾用同样的节奏，给林小雨发送过令人不适的消息；他腕间那枚闪烁着冷光的百达翡丽，或许见证过他是如何利用身份和资源，对林小雨步步紧逼；他那种居高临下、打量货物般的目光，正是林小雨在工作中长期承受的压力和屈辱的来源。

而自己，阴差阳错地，用最直接、最粗鄙的方式，击碎了他所有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她扮演的，不仅是一个贪财粗俗的相亲女，更是砸向赵凯精心构筑的世界的一块砖头，虽然粗糙，却意外地砸对了地方，把他那令人作呕的伪装砸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林小雨”这个名字，连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彻底扫进垃圾堆。

这感觉，比任何一部爽剧都要来得真实、痛快。

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似乎都行色匆匆，有着自己的故事和烦恼。她想起林小雨这半年多来的憔悴和强颜欢笑，想起她提到那个“赵经理”时眼中闪过的恐惧和无奈。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职场，有时候布满看不见的荆棘和泥沼，那些看似光鲜的“精英”，皮囊之下可能藏着最不堪的蛆虫。

今天，她无意中，帮最好的朋友踹开了一坨最恶心人的狗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微信，一个抱着爱心狂亲的卡通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大恩不言谢，周末请你吃最贵的日料！放开了吃！”

苏婉笑了，回复了一个傲娇的表情：“那是必须的！等着被我吃破产吧！”

心情彻底明朗起来。她回到沙发边，捡起平板，准备继续看之前被打断的综艺。然而，屏幕刚亮起，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突然弹了出来：

“信达资本年轻经理人赵凯：投资新锐还是玩世不恭的富二代？”

苏婉的手指顿住了。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条推送。

文章配图是一张稍显正式的商务照，照片上的赵凯西装革履，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自信的微笑，眼神锐利，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文章内容大多是吹捧，介绍他的家世背景，留学经历，在信达资本短短几年经手的几个成功案例，以及他在社交场合的活跃身影。字里行间充满了溢美之词，称其为“投资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兼具眼光与魄力”。

看着照片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再结合白天咖啡厅里他那副趾高气扬、最后仓皇离场的模样，以及林小雨泣不成声的控诉，苏婉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反胃。这光鲜亮丽的报道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有多少个像林小雨一样的女性，在他的权力和资源阴影下，被迫忍受骚扰和压力？

她关掉了新闻页面，却关不掉心中翻腾的思绪。赵凯今天在咖啡厅受的气，真的会就这么算了吗？他如此轻易地切断了和林小雨公司的合作，固然让小雨得到了解脱，但这对他而言，似乎也只是放弃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骚扰对象”和一份不大的合作意向而已。他的世界依然稳固，他依然是别人眼中前途无量的“赵经理”。

而小雨呢？虽然摆脱了最大的噩梦，但她在公司会不会因为“得罪重要客户”而受到进一步的排挤或处罚？那个只看重利益的副总，会不会把锅全甩到她头上？

苏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最初的庆幸和喜悦渐渐沉淀，一丝隐隐的不安浮了上来。事情，或许并没有完全结束。

她重新拿起手机，想再给林小雨发条信息，问问她公司那边的具体情况。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又停住了。算了，今天小雨情绪大起大落，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还是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再详细问她。

只是，苏婉自己却没什么睡意了。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犹豫了片刻，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赵凯 信达资本”几个字。

她想多了解一点这个“人渣”。不仅仅是为了林小雨，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份难以平息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她想知道，这个在相亲市场上被包装成“优质男”、在财经新闻里被描绘成“青年才俊”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网页上跳出了许多相关信息，大部分是商业报道、活动通告，还有一些他出席慈善晚宴、高尔夫比赛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容得体，衣着光鲜，置身于所谓的“上流社会”圈层之中。

苏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目光冷静。她知道，这些公开的信息不过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是精心粉饰过的幻象。真正的赵凯，是咖啡厅里那个傲慢挑剔的男人，是电话里对“林小雨”破口大骂的暴戾者，更是长期利用职权骚扰女性、带给林小雨无尽恐惧的恶魔。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几个月前的行业论坛合影上。赵凯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脸上是熟悉的、略带矜持的微笑。苏婉放大图片，仔细看着他周围人的面孔。突然，她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在赵凯侧前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微微发福、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这个男人，苏婉认识。

确切地说，是她所在公司曾经极力想要争取的一个大客户，宏远集团的一位高管，姓王。去年年底，苏婉跟着部门总监参与过一次和宏远集团的初步接洽，见过这位王总一面，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态度颇为倨傲，谈判时寸步不让。

赵凯怎么会和宏远集团的人同框？看照片背景和文字说明，那是一个关于新兴产业投资的闭门研讨会，参会者大多是金融机构和实体企业的高层。信达资本和宏远集团有业务往来？还是仅仅论坛上的萍水相逢？

苏婉隐约记得，林小雨曾经提过一嘴，赵凯骚扰她，除了仗着自己是甲方，似乎还暗示过自己家里背景很深，在本地商圈人脉很广，“弄死你一个小职员像捏死蚂蚁”。当时苏婉只当是混蛋吓唬人的大话，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看着这张照片，联想到赵凯相亲时那种浸入骨子里的优越感，以及他对林小雨公司合作说断就断的干脆（甚至带点报复性的迁怒），苏婉忽然觉得，赵凯的嚣张，或许不仅仅来自于他自身的职位和财富。

她关掉了网页，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声。

替闺蜜相亲，气跑一个讨厌的富二代，意外帮她摆脱职场骚扰——这原本像是一个带有喜剧色彩的都市奇遇，一段可以拿来茶余饭后笑谈的经历。

但此刻，苏婉却觉得，这件事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水下是否还藏着更多的暗流，却不得而知。

赵凯那样的人，习惯了掌控和掠夺，今天在“林小雨”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折了面子，他真的会就此罢休吗？哪怕他厌恶到了极点，不想再和“林小雨”有任何瓜葛，但这种人，往往也最记仇。他会不会用别的方式，来发泄这股恶气？

而林小雨公司那边，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搞砸了重要合作”的员工？职场上，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道理可讲，只有利益和结果。

还有……自己这个“替身”。赵凯虽然厌恶的是“林小雨”，但当天在咖啡厅和他面对面交锋的，是自己苏婉。万一，只是万一，这件事以后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戳穿，或者赵凯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真相……

苏婉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事情可能就这么过去了，赵凯有了新的目标（或者继续用他的方式骚扰别的女性），林小雨换一种方式应对工作压力，自己的生活回归正轨。那场相亲，不过是个短暂又荒诞的插曲。

可是，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却始终萦绕不去。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最终还是给林小雨发了一条信息：“睡了没？明天中午一起吃饭？细聊。另外，最近在公司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告诉我。”

过了一会儿，林小雨回复了：“还没睡，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好的，明天老地方见！放心啦，我现在感觉天都晴了，不怕！”

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活力的感叹号，苏婉微微叹了口气，又笑了笑。无论如何，至少此刻，小雨是开心的，是解脱的。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关掉电脑和灯，躺回床上。黑暗中，白天咖啡厅的一幕幕，和林小雨带着哭腔又充满感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播放。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第二部分

苏婉终究没有睡好，第二天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上班。午休时间一到，她立刻赶往和林小雨约定的餐厅——一家她们大学时常去的平价小馆子，隐蔽又安静。

林小雨已经先到了，正对着菜单傻笑，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婉婉！”看到苏婉，她立刻挥手，眼睛亮晶晶的，“这里！”

苏婉坐下，仔细打量她：“看来昨晚是真睡得不错？”

“何止不错，是我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晚！”林小雨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你知道吗，今天早上，赵凯他们公司那边，居然主动联系我们经理，说那个合作案暂时搁置，需要考虑其他方向！”

苏婉心头一跳：“理由呢？”

“官方说法是‘战略调整’，”林小雨撇撇嘴，“但我们经理私下跟我说，那边透的口风是赵凯个人状态不佳，需要调整。你是没看到经理那张脸，又气又不敢发作，毕竟是我们求着人家的单子。但对我来说——天降甘霖啊！”

她握住苏婉的手：“真的，婉婉，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去，我现在还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你是不知道，他昨天下午突然就不回我消息了，今天直接搁置项目，简直像做梦一样。”

苏婉却没那么乐观：“小雨，别高兴得太早。赵凯那种人，丢了这么大面子，不太可能轻易罢休。我担心他……”

“哎呀，你就是想太多。”林小雨给她倒了杯茶，“他能怎样？难道还能查出来那天去的是你？再说了，就算查出来，我们死不承认，他能怎么办？相亲没看上，多正常的事。”

苏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也许真是自己想太多了。看到闺蜜这么开心，她也不想泼冷水。

两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林小雨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没有了赵凯骚扰后的工作生活，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个部门，彻底远离潜在的麻烦。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婉婉，万一……我是说万一，赵凯真的查到你，会不会影响你？你工作也挺重要的。”

苏婉摇头：“我在的行业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能怎么样？顶多就是心里记恨。倒是你，在公司里要小心。你们经理现在可能因为丢了单子对你有看法，但明面上不敢动你，毕竟你是‘受害者’。就怕暗地里给你穿小鞋。”

林小雨点点头：“我明白。今天经理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不过我不怕，大不了辞职。经历了这种事，我觉得工作可以再找，但尊严和安宁更重要。”

苏婉欣慰地看着她。小雨一向是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性格，这次事件似乎让她成长了不少。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分别前，苏婉还是忍不住嘱咐：“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吧！”林小雨抱了抱她，“你也别太紧张了，生活还要继续呢。”

二

然而，苏婉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苏婉正在公司处理一个项目报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苏小姐是吗？”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礼貌，“我是赵凯。我想，我们应该见过。”

苏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声音保持了平静：“我不认识您。您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讽刺：“苏小姐不必装糊涂。上周二下午三点，蓝调咖啡厅，靠窗的位子。你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深棕色托特包。我点了一杯美式，你要了拿铁，但一口没喝。还需要我描述更多细节吗？”

苏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她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压低声音：“赵先生，如果您是想继续讨论那天相亲的事，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彼此不合适，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赵凯的声音冷了下来，“苏小姐，你演得不错。但我赵凯最讨厌被人耍。你以为我是那种被女人糊弄了还浑然不觉的傻子？”

苏婉深吸一口气：“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林小雨是你闺蜜吧？”赵凯突然抛出这个名字，“在‘鑫达科技’做项目助理的那个林小雨。真巧，她正好是我公司一个合作案的对接口。更巧的是，就在我和‘苏婉’相亲不欢而散的当天下午，她对我的态度突然变得极其冷淡，今天那个合作案更是直接黄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还是说，那天来相亲的，根本就不是‘林小雨’，而是你，苏婉？你替你的好闺蜜，演了一出好戏，把我当猴耍？”

苏婉的后背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赵先生，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小雨是我的朋友没错，但我那天的确只是去相亲。至于你们工作上的事，我一无所知。您如果对合作有意见，应该找相关负责人，而不是打电话来骚扰我。”

“骚扰？”赵凯嗤笑，“苏婉，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赵凯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我。你，还有林小雨，咱们走着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苏婉靠在墙上，感觉心跳如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赵凯不仅查到了她，还把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给林小雨发了消息：“赵凯刚给我打电话了。他怀疑了。”

几乎秒回：“什么？！他怎么说？！”

苏婉简短复述了通话内容。林小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对不起婉婉，把你卷进来了。我现在就去找经理说明情况！”

“别冲动！”苏婉连忙阻止，“你现在去说，等于承认了。他目前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我们咬死不认，他没办法。”

“可是他会不会报复你？我好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我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但至少我们有个心理准备。”苏婉冷静地打字，“你这几天正常上下班，但尽量别落单。我这边也会注意。记住，无论谁问起，那天相亲的就是你本人，只是没看上他，就这么简单。”

结束对话后，苏婉陷入了沉思。赵凯这种人，下一步会做什么？直接找她和林小雨的麻烦？还是从工作上施压？

她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而且如此卑劣。

三

三天后的周一，苏婉刚到公司，就被直属上司叫进了办公室。上司的脸色很严肃，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

“苏婉，坐。”上司推了推眼镜，“有个事需要问问你。”

苏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您说。”

“上周五，公司邮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上司将材料推到她面前，“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公司内部项目信息给第三方，并附上了一些邮件截图和通讯记录——当然，是处理过的，看不出具体内容，但时间节点和项目名称能对上。”

苏婉快速浏览了一遍，心越来越冷。那些所谓的“证据”显然是伪造的，但做得相当有迷惑性，时间点都卡在她参与的几个重要项目期间。举报信措辞犀利，直接指控她“职业道德败坏，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这完全是诬陷。”苏婉抬起头，直视上司，“我可以提供我所有的工作邮件和通讯记录以证清白。这些所谓的截图，明显是伪造的。”

上司点点头：“我相信你的为人，也初步判断这些材料有问题。但问题是，举报信不仅发给了我，还抄送给了人事总监和两位副总。事情已经闹大了，按照流程，必须启动内部调查。”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内部调查，意味着至少未来几周，她会被暂停部分核心工作，接受反复问询和审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的声誉都会受损，晋升机会也可能受影响。

“我能知道举报信是何时收到的吗？”她问。

“上周五下午五点三十二分。”上司看了看记录，“卡在下班前，显然是想让事情在周末发酵。”

上周五下午……正是赵凯给她打电话之后不久。这绝不是巧合。

“我接受调查，会全力配合。”苏婉冷静地说，“但我希望公司能查一下这封举报信的来源。这种恶意诬陷，不仅是对我个人的攻击，也是对公司管理秩序的挑衅。”

上司叹了口气：“我会尽力。苏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婉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会好好想想。”

走出办公室时，她感觉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职场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发无数猜测。

她回到工位，第一时间给林小雨发消息：“赵凯开始行动了。他伪造证据，向公司举报我泄露机密。已启动内部调查。”

林小雨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婉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去找他，我去跟他说清楚，让他冲我来！”

“别说傻话！”苏婉低喝，“你现在去找他，正中他下怀。他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听着，小雨，这事我能处理。你绝对不要主动联系他，更不要承认任何事。明白吗？”

“可是你的工作……”

“清者自清。公司调查需要时间，但伪造的东西终究是伪造的。”苏婉顿了顿，“我担心的是，他对我出手了，下一个就是你。你这几天一定要万分小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林小雨发来消息：“经理刚才找我谈话，说收到匿名投诉，指控我工作懈怠、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还暗示我和客户有不当关系……虽然没有具体证据，但经理说为了部门声誉，建议我‘主动申请调岗’去后勤支援部，或者……考虑其他发展机会。”

后勤支援部是个闲职，也是变相逼人辞职的前奏。

苏婉闭上眼睛。赵凯这是双管齐下，要同时毁掉她们的工作和声誉。

“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经理给了我三天。”林小雨的文字里透着绝望，“婉婉，我们该怎么办？他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苏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愤怒像冰冷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燃烧。赵凯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

不，绝不。

四

那天晚上，苏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安静的茶馆，点了一壶龙井，独自坐了两个小时。她需要冷静思考，制定反击计划。

赵凯的优势在于资源和影响力，但他的弱点也同样明显：自负、易怒，并且他做的这些事，本身也见不得光。匿名举报、伪造证据、职场打压——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苏婉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赵凯炫耀自己“投资了几家公司”、“认识很多媒体朋友”。这种人，最在意的是面子和形象。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但这需要证据，需要时机，也需要——帮助。

她首先联系了一位大学时期关系很好的学长，如今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专攻民事和名誉权纠纷。电话里，她简单说明了情况（隐去了替相亲的部分，只说因私人纠纷遭人恶意报复），学长听后表示可以协助，建议她开始系统性地收集所有相关证据：匿名举报信、伪造材料、可疑的通讯记录、以及任何能证明赵凯实施报复意图的线索。

“关键是要建立‘关联性’，”学长强调，“证明这一系列针对你的职场攻击，都源于同一个人的恶意指使。如果能拿到他承认或威胁的录音，会很有帮助。”

录音。苏婉想起赵凯打来的那个电话。可惜她没有录音习惯，但下次，如果还有下次……

接着，她给林小雨打了电话，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我们需要他亲自跳出来。他现在的攻击都是匿名的，躲在暗处。我们要逼他走到明处。”

“怎么逼？”林小雨问。

“你明天去找你们经理，不要同意调岗，也不要辞职。”苏婉声音冷静，“你就说，你考虑过了，认为这些匿名指控毫无根据，是对你个人和职业声誉的恶意诋毁。你要求公司正式调查指控来源，并保留追究诬告者法律责任的权利。态度要坚决，但语气要克制。”

“这……经理会不会直接开除我？”

“现在开除你，等于坐实了公司听信匿名诬告、无故处罚员工。大公司都怕这种劳动纠纷和负面舆论。经理不敢，他只会继续施压，然后把情况反馈给赵凯——如果他真是幕后指使的话。”苏婉分析道，“赵凯听到你不仅没屈服，还要追查到底，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忍不住亲自下场，或者采取更过激的手段。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婉婉，这太冒险了。万一……”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小雨。”苏婉轻声说，“要么被他一步步逼到角落，失去工作、声誉，甚至可能更糟；要么反击，赌一把。你选哪个？”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坚定的回答：“我选反击。你说得对，我们不能任人宰割。”

五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按照苏婉的预想发展。

林小雨坚决拒绝调岗，并正式提交了要求调查匿名投诉的书面申请。经理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林小雨态度如此强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说“再研究研究”。

苏婉这边，内部调查仍在继续。她积极配合，提供了所有要求的信息，并私下请学长帮忙，找到一位可信的IT朋友，开始尝试追溯那封匿名举报邮件的源头（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尝试）。

她也在等待。等待赵凯的下一步。

第三天晚上，等待有了结果。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苏婉直觉是赵凯。她迅速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然后才接起电话。

“苏婉，你还真是顽强啊。”赵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内部调查的滋味不好受吧？林小雨那边也还在硬撑。何必呢？只要你们承认错误，道个歉，事情也不是不能过去。”

苏婉按下心中的厌恶，用平静甚至略带示弱的语气说：“赵先生，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要什么。我和小雨只是普通上班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您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赵凯似乎很享受她这种“服软”的态度，语气缓和了些：“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要的很简单。第一，林小雨必须立刻从她公司辞职——这是她耍我的代价。第二，你，苏婉，我要你亲自来给我道歉，当着我的面，承认那天是你故意扮丑耍我。然后，登报道歉就不必了，但要在你的社交账号上公开发文，说明你因为嫉妒闺蜜，故意破坏她的相亲，并为此忏悔。”

苏婉几乎要气笑了。这人不仅恶毒，还极度自恋，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她继续演戏，声音带着哽咽：“赵先生，这……这也太……小雨的工作不能丢啊。而且公开道歉，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事。”赵凯冷酷地说，“我给过你们机会了。要么照做，要么，等着看更精彩的好戏。我可以让你们在这行里再也混不下去。不信？试试看。”

“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苏婉哀求道。

“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林小雨的辞职信，还有你发布的道歉文案草稿。否则，后果自负。”赵凯说完，挂了电话。

苏婉保存好录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关键证据，拿到了。

她立刻将录音文件备份，并发给了学长。“够了吗？”

学长很快回复：“清晰表明了威胁和报复意图，以及要求你们进行不实陈述的胁迫行为。这已经构成了充分的证据链关键一环。可以行动了。”

六

行动分两步。

第一步，苏婉和林小雨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包括录音文字整理稿、匿名举报材料、伪造证据分析、以及赵凯此前骚扰林小雨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林小雨终于鼓起勇气提供了这些），撰写成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分别提交给了各自公司的高层和监察部门。在说明中，她们明确指出赵凯因私人恩怨，滥用资源，对她们进行系统性的职场报复和名誉侵害，严重影响了她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也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和声誉。

第二步，苏婉在学长的建议下，联系了一家可靠的网络媒体（学长介绍的，以严谨调查报道著称），提供了部分不涉及隐私核心的证据，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同样隐去了替相亲的具体缘由，只强调因拒绝不当要求而遭报复。记者表现出浓厚兴趣，同意进行深入调查，并承诺在报道发布前会与赵凯及其公司核实，给予回应权利。

这两步棋，旨在将事件从“私人恩怨的暗处争斗”，拉到“职场不公与权势欺凌的公共议题”层面。公司为了自身形象和避免法律风险，不得不严肃处理；媒体为了新闻价值和社会责任感，也会跟进施压。

提交材料的当天下午，苏婉再次被叫进上司办公室。这次，除了上司，还有人事总监和公司的一位副总。

“苏婉，你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看过了。”副总开门见山，“公司对此高度重视。我们初步核查，你提供的录音和线索可信度很高。公司绝不允许员工遭受这种外部恶意攻击。内部调查会立即转向，重点追查诬告信的来源。同时，法务部会介入，考虑向赵凯及其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停止侵害并道歉赔偿。”

人事总监补充：“关于你被暂停的工作，即刻恢复。公司会发布内部通告，澄清此事，维护你的名誉。对于给你造成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苏婉知道，公司如此迅速表态，不仅是基于正义，更是因为嗅到了潜在的舆论危机和法律责任。但这已经足够了。

“谢谢公司的支持。”她得体地回应。

几乎同时，林小雨也发来消息：“经理刚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公司已经了解情况，匿名投诉已被定性为恶意诬陷，让我安心工作，还会给我申请一笔‘精神补偿金’！天啊婉婉，我们是不是赢了？”

“还没到最后。”苏婉回复，“但转折点已经到了。”

七

媒体的威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三天后，一篇题为《疑因拒绝骚扰，两女职员遭合作方“少爷”系统性职场报复》的深度调查报道，在某知名新闻平台发布。文章虽未指名道姓，用了化名和“某科技公司富二代J某”的代称，但细节详实，逻辑清晰，附有部分打码的证据截图（包括威胁录音的文字版），并提到记者多次联系J某及其公司求证未果。

文章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赵凯的身份就被知情网友扒出，连带他公司的股价都受到了小幅波动。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这种滥用权势、欺凌弱小的行为。

赵凯的公司坐不住了。他们迅速发表声明，称J某（赵凯）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对其不当言行毫不知情，并表示已责令其停职反省，配合调查，并向受害方诚恳道歉。

紧接着，苏婉和林小雨各自收到了赵凯公司法律部发来的正式致歉函，并提出了经济赔偿方案。态度谦卑，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又过了一天，苏婉接到了一个私人号码的来电。是赵凯。他的声音嘶哑，充满疲惫和压抑的怒火，但再也听不出之前的狂妄。

“苏婉……你们赢了。满意了？”他咬牙切齿，“我的工作快保不住了，我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圈子里都在看笑话……你们够狠。”

苏婉平静地说：“赵先生，这一切的起因，是你无休止的骚扰，和你被拒绝后的恶意报复。我们只是保护自己。如果你最初能懂得基本的尊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然后便是忙音。

林小雨得知后，抱着苏婉又哭又笑：“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尾声

一个月后。

苏婉的内部调查彻底结束，公司正式为她正名，她因在事件中表现出的“冷静、正直和勇于维护自身权益”，反而获得了上级的赏识，接手了一个更重要的项目。

林小雨选择了离开原公司。不是因为被逼，而是她主动跳槽去了一家氛围更好、薪酬也更优厚的企业。离职那天，原来的经理对她客客气气，甚至说了些“前程似锦”的场面话。

她们两人请学长和那位帮忙的记者吃了顿饭，真诚致谢。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苏婉和林小雨再次坐在那家大学时常去的小馆子。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有时候想想，像做了一场噩梦。”林小雨搅动着杯中的饮料，轻声说。

“但噩梦醒了，天也亮了。”苏婉微笑道，“而且经过这事，我觉得我们比以前更强大了，不是吗？”

林小雨用力点头：“嗯！以后再遇到不公平的事，我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了。”她顿了顿，看着苏婉，眼眶微红，“婉婉，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最大的幸运。”

“彼此彼此。”苏婉举起茶杯，“敬我们，敬新生。”

“敬新生！”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但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洒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身上。那些曾经的阴霾、恐惧和不安，终究会被时间和勇气驱散。而真正的友谊和内心的力量，会在淬炼后，变得更加闪耀和坚固。

生活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她们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温柔的人也必须亮出锋利的爪牙，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守护——守护尊严，守护安宁，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而自由的生活。

而这一切，正是从那个荒诞的替身相亲开始，又以她们自己的坚韧和智慧终结。故事讲完了，但她们的人生，正翻开崭新的一页。

声明：内容纯属小说故事本篇包含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