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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剧情
手腕被温热的大掌包裹着,沈清欢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浸在寒冰里。
耳边是热带雨林特有的喧嚣虫鸣,站在离地三千米的滑索起点上,风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今天是她和顾衍之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为了这个日子,他们已经冷战了将近一个月。
原因依旧是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他的寡嫂林婉儿和小侄子。
无数次争吵,和她数不清多少次深夜独自流下的眼泪……
似乎都在这场精心安排的“重回蜜月地”之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了。
此刻顾衍之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记得吗?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向你求婚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讨好。
沈清欢看着脚下如同蓝色缎带般的河流,轻轻点了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那时他紧紧搂着她,不顾别人的视线大声宣誓:
“沈清欢,我顾衍之这一辈子,都会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言犹在耳,却早已物是人非。
这短短半年来,他为了照顾寡嫂林婉儿和总是生病的侄子,几乎有一半时间宿在郊外的别墅。
有她这位正牌妻子的家,反倒成了他偶尔落脚的酒店。
“我保证,今天只有我们。”
顾衍之似乎看出她的恍惚,用力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笃定。
“我把手机静音了,谁也不能来打扰我们。”
沈清欢抬眼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却只看到一片真诚的平静。
或许……他是真的想修复这段关系吧。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又挣扎着燃起一点星火。
工作人员已经为他们系好安全装备,提醒可以出发索道了。
“欢欢别害怕,我会在终点接住你的。”
为了能安抚她的情绪,顾衍之率先一步滑出。
矫健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稳落在对面的平台,笑着朝她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涌起的不安,对着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后,身体向前一跃。
风猛烈地灌入耳膜,吹乱了她的长发。
那一瞬间,似乎真的有种挣脱一切束缚,奔向自由的错觉。
然而,这错觉仅仅维持了不到五秒。
她看着对面平台上的顾衍之,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张开双臂迎接她,而是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
随即取出了那只他明明说好静音的手机。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顾衍之还是接起了电话。
即使隔着近百米的距离,她似乎也能看到他瞬间蹙紧的眉头。
又来了……果然又是这样。
刺骨的心痛让她没有注意到,头上滑轮的速度不知何时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滞不前。
绳索卡住了。
冷风嗖嗖地刮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沈清欢整个人被悬挂在百米高空,仅靠着两根安全绳维系。
可她却还能清醒地听见,顾衍之焦躁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
“发烧多少度?你别哭,慢慢说清楚……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第一时间抬眼看向沈清欢。
沈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因为极度的恐惧,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衍之,我害怕……
然而下一秒,顾衍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什么,手指还指着她这边的方向。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连连点头。
接着,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决绝地转身,步伐匆忙而坚定,消失在下平台的楼梯口。
他走了。
为了电话那头林婉儿可能一句带着哭腔的示弱,他再一次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抛弃她。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百米高空,留在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绝境。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深谷的寒气,瞬间将她吞没。
比身体的悬空更可怕的,是心的急速坠落,连带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飞鸟从身旁掠过,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抓住安全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僵硬泛白。
恐惧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沈清欢突然想起曾经无数次,他会因为林婉儿一个电话,在深夜暧昧的床榻上毅然离去。
结婚纪念日、她的生日……因为要陪侄子过周末而爽约。
他却永远振振有词:“小熙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血,婉儿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怎么可能不照顾?”
那她沈清欢呢,又算什么?
她也曾有着光鲜的事业和有独立的资本,却因为爱他甘愿褪去锋芒,洗手作羹汤,成了依附他而生的全职太太。
换来的是什么?
是无数次被排在所谓“责任”之后的委屈求全,是日渐消磨的自我价值感,是如今这百米高空上,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啊。
“沈小姐,你没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终于传来了救援人员的喊声和机器重新运转的轰鸣。
她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被缓缓地、平稳地拉回了对面的平台。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工作人员及时扶住。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
工作人员连连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连声道歉,解释是设备老旧突发故障。
沈清欢摆了摆手,喉咙沙哑得说不出话。
身体恢复知觉后的第一反应,是极其缓慢地抬手解开了身上那套沉重的安全装备。
每解开一个卡扣,都像是在剥离一层过去那个对爱情仍抱有幻想的自己。
装备卸下的瞬间,身体一轻,连带着心也仿佛空了一块。
但随之涌上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全是来自顾衍之。
【欢欢,小熙突发高烧四十度,我必须立刻赶回去。情况紧急,你理解一下,先自己回酒店,等我结束了再回去接你。】
理解,又是理解。
她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缓缓在对话框里敲下回复:
【离婚吧。】
VIP病房的门被推开,顾衍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病床上的顾熙虽然已经打了退烧针,但此刻熟睡的小脸却仍然有些红扑扑。
至于孩子的母亲,林婉儿则柔弱地依坐在一旁的扶栏上,几乎是看到顾衍之的瞬间就站起身来,还没开口就先流出泪来。
“衍之,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快吓死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向前,似乎想寻求一个安慰的拥抱。
顾衍之不露痕迹地侧身避开,走到床边探手摸了摸侄子的额头,见热度确实退下去不少才松了一口气。
“医生怎么说?”
林婉儿倒是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依旧红着眼轻声抽泣,
“说是病毒性感染引起的急性发热,虽然现在稳定了,但还要住院观察两天。”
“衍之,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没事了。”
顾衍之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疲惫。
他没有在乎林婉儿的反应,径直走到窗边试图拨打沈清欢的电话,却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微微皱起眉,心底那丝烦躁和不耐又开始升腾。
明明已经再三解释过了,她怎么就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想。
“是……清欢姐那边有什么事吗?”
林婉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柔声开口,
“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宝宝生病了,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纪念日……”
按住发疼的眉心,顾衍之的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你先照顾好孩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不留情面的开口,连林婉儿都愣了几秒,才重新恢复那副纯洁小白花的模样。
“对不起衍之,是我多嘴了。”
她似乎回忆到什么,脸上瞬间写满了悲伤。
“我只是希望你和清欢姐能好好的,不要像我和顾庭那样遗憾。”
听到大哥的名字,顾衍之的动作不由微顿,再开口时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放心吧,我会哄好清欢的。”
林婉儿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好,希望你们俩能快点和好。”
只是似乎有一丝嫉妒和狠戾,从她眼底飞速闪过。
顾衍之并没有注意到林婉儿情绪的异常,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清欢终于肯回复他的消息了。
他几乎立刻点开对话框,对方只发来简短的一句:
【今晚回别墅,我们当面聊吧。】
清欢也要回国?
他本想问怎么不在国外多玩几天,又立刻想到是因为缺少了自己的陪伴。
顾衍之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当即回复了一个“好”字。
消息发送成功,却久久不见沈清欢再回复。
看样子这次真的生气了,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看样子等回去得好好哄哄了。
上次拍卖会那套价值六千万的珠宝,刚好有理由可以送她了。
刚落地,沈清欢的电话就立刻响了起来。
不过难得让她有些惊讶地挑眉,来电显示不是顾衍之,而是鲜少和她联系的爸爸。
“喂……”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国栋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沈清欢,你立刻给我回顾家道歉!”
“顾家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有什么资格对衍之耍小姐脾气?”
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指责,纵使心里早就不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抱有期待,可沈清欢却还是能感觉自己的心又冷了一分。
“爸,我没有在闹脾气。”
“顾衍之能把我一个人丢在百米高空,就说明在他眼里,我的命比不上林婉儿一个电话。”
“那又怎么样?”
沈国栋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仿佛沈清欢说了多么可笑的话一样,
“你作为他的妻子,不应该理解他支持他吗?”
“早知道你这么心胸狭隘,连一点小委屈都受不了,当初我就该把你妹妹嫁进去!”
沈清欢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母亲去世后,父亲放任继母和继妹沈薇薇一点点蚕食母亲留下的痕迹,不断侵占自己的资源……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父亲眼里只是一件“可以攀上顾衍之”的商品,远远比不上沈家的利益。
“可是,”她听到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一样,
“我现在不仅不准备道歉,还要和顾衍之离婚,你准备怎么样?”
“沈清欢!你是不是疯了!”
沈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恐吓意味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影响了我们两家的合作,你就别想再进沈家的大门!”
“至于你妈的遗物,你也休想再拿到一件!”
最后一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清欢心里。
母亲留下的那些绣品和手稿,可以说是她对那个家仅剩的精神依恋,如今却成了要挟她的筹码。
原来,亲情可以如此明码标价。
最后一丝对原生家庭的微弱期望,也在此刻熄灭了。
不过可笑的是,她反而觉得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好。”她笑了,“那么沈先生,就如您所愿吧。”
说完,不等对面再爆发雷霆怒意,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夫人,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家。”
啧,偏偏还有人来打破这份清静。
她抬眉看向西装革履的李管家,眼底的不耐已经不再加以掩饰了,
“他怎么知道我坐这班飞机。”
不过等李管家开口,沈清欢又打断了,“算了,当我没问过。”
凭顾家的手段,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面对沈清欢的烦躁,李管家依旧只是好脾气的微笑,熟练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后,对着拉开的豪车后门摆出“请上车”的姿势。
“先生说等您到家了必须向他汇报,希望您别让我为难。”
沈清欢冷笑着坐上车,丝毫没有为这份照顾感动。
如果真的在意自己的话,早就亲自来接机了,而不是留在病房里照顾那两母子。
“等等,”
车门却突然被拦住。
下一秒,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与沈清欢四目相对。
“我来接你了,学姐。”
居然是五年未见的齐明宇。
“学姐看起来很累。”
沈清欢靠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影一道道划过她的脸。
她确实累,从身体到心里都像被掏空了一样。
但奇怪的是,当齐明宇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觉得鼻尖一酸——
这么久了,居然只有这个五年没见的人,一眼看出她“很累”。
她没有回答,轻轻闭上眼睛。
车内瞬间陷入了安静,此刻只有电台里流淌出的舒缓爵士乐。
“当年为什么走?”
沈清欢这话问得很突然,甚至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可齐明宇却瞬间知道她在问什么。
五年前他们几人组成的小组刚拿到清院设计大奖一等奖,
作为组长,所有人都以为前途不可估量的齐明宇会留在国内大展拳脚,
却不想,他竟一夜之间就宛如人间蒸发,连声告别都没有给任何人留下。
齐明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说:
“遇到了一些事,当时不得不走。”
“连个短信都不发?”
“说得好像发了你就会回复一样。”
他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翻涌的情绪无比复杂,“那时候,学姐眼里除了顾衍之,还看得见我吗?”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
当时那个陷入爱情里的自己,世界的确小得只剩顾衍之一个人。
“现在能看见了。”她淡淡地说。
齐明宇笑了,那笑意里有某种释然,也有些说不清的苦涩。
“所以,”他重新目视前方,语气状似随意,“顾衍之他对你好吗?”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沈清欢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在昏暗光线里依然刺眼。
然而下一秒,她用力把戒指摘下来,扔进包里。
“不怎么样,快离婚了吧。”
齐明宇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齐明宇又很快稳住车子,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毕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说准备离婚了。”
沈清欢语气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是爱错了一次,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齐明宇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睛突然笑弯了。
“那学姐考虑考虑我?”
他说这话时像在开玩笑,但眼底深处的认真一闪而过。
沈清欢怔愣了片刻,随即摇头笑了笑:“别闹了。”
“我没有开玩笑。”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神情过于严肃,齐明宇重新启动车子,语气重新恢复了轻松,
“反正学姐要恢复单身了,我有追求的权利吧?虽然晚了五年……”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前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是顾衍之。
此刻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逼近的车,脸色在路边灯光的映衬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欢的心脏重重一跳。
齐明宇显然也看到了,他停稳车子,转头对她笑了笑:“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我自己处理。”
沈清欢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门把,车门已经从外面被猛地拉开。
顾衍之站在车门外,完全无视了驾驶座上的齐明宇,直接伸手攥住沈清欢的手腕。
“下车。”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
沈清欢被他强行拉出车子,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齐明宇从另一侧下车,绕到这边,语气还算客气:“顾先生,有话好好说。”
顾衍之这才瞥了他一眼,平时矜贵优雅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似乎完全回到了大学时那个冰冷毒舌的高岭之花:
“怎么,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清欢用力甩开顾衍之的手,“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见她居然站在齐明宇那一边说话,顾衍之不由冷下了脸,
“沈清欢,我派人去接你,你反却而跟一个几年没见的男人走,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这话说得太难听,连齐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沈清欢比他先开口。
“顾衍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割开夜色,“我回来是为了跟你离婚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衍之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意气用事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这反而比愤怒更让他心慌。
他压着怒火,试图让语气缓和,“这件事我可以继续跟你解释,但起码不是在外人面前。”
“现在,跟我回家。”
沈清欢抬眸看向齐明宇,只是一个对视,他就立刻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学姐。”
她自然知道对方离开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堪,刚冲齐明宇笑了笑,
耳边却响起顾衍之的冷笑,
“你倒是对别的男人笑得大方,我都不记得你有多久没有这样对我笑过了。”
“那是因为你的时间都留在别人身上了,哪里还在乎我笑不笑。”
沈清欢拉起行李箱就率先进了屋,却又在踏进家门的瞬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下一秒,一条耀眼夺目的钻石项链就被戴在她的脖子上。
“好了,不要再生气了。”
他轻声哄着,语气温柔的像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上周刚在佳士得拍的,我记得你最喜欢这样的款式。”
“这次的事是我不会,这个就算补偿。只是离婚这种话别再提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清欢轻轻摘下项链,低头欣赏它耀眼的光泽。
真漂亮啊,漂亮到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值连城。
但也是真廉价啊……廉价似乎在他眼里,自己的真心可以用钱来计算。
“离婚协议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吧。”
她说完,直接将项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拉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手腕被一把攥住。
顾衍之的手掌很大,攥得她都骨头生疼。
他的眼里也终于有了真实的怒意:“沈清欢,我最后说一次,别再闹了。”
“你以为和我离婚后能去哪里?只要我一句话,就没有人敢收留你。”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她试图挣脱,却被顾衍之握得更紧。
他眼神逐渐偏执,一字一顿:
“听清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离婚。”
“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下去,真的有意思吗?”
沈清欢终于笑了,只是眼底不见笑意。
顾衍之看着她,一向幽深的双眸此刻皆是愠色。
“你说,我们的婚姻是折磨?”
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沈清欢干脆直接撕破了脸:
“不然呢,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你需要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还是那个永远排在那对母子后面的遮羞布?”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顾衍之再也抑制不住胸口淤积的怒意,“小熙发高烧到四十度,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他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面对我大哥?”
他又开始摆出他那套站在道德高地的以一套来压她。
若是以前,沈清欢或许会心痛地和他争辩,会质问他自己的安危就不重要吗?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不想再争论了,就算告诉顾衍之自己差点死在设备故障上也毫无意义。
反正他下一次还是会让她失望,还不如早点了断。
“那是你的责任,以后都与我无关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从现在起,我搬去客房。在签离婚协议之前,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顾衍之挡住她的去路,眉头紧锁,“你是我妻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为什么要去住客房?”
沈清欢淡淡抬眼,“或者你更希望我搬出去?”
“你想都别想!”
“顾衍之,”沈清欢看着他的眼神,丝毫没有松动。“我真的很累了,求你让我去休息吧。”
她脸上的心死过于彻底,莫名扎得顾衍之呼吸一滞。
就好像自己现在不松手的话,她就会化成一阵飘沙彻底消失。
“好,但你明天必须回到主卧。”他的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干涩。
却最终只能看着沈清欢挺直而决绝的背影,
明明想追上去把她拉进怀里,想告诉她,自己没有不在乎她,他只是……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平衡。
大哥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刺,照顾林婉儿和小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以为她能理解,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
可顾衍之忘了,人心早晚是会冷的……这一次,已经不是他再能挽回的温度了。
沈清欢疲惫地在客房躺下,原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注定要一夜无眠,却不想很快就陷入沉睡。
直到次日清晨,沈清欢是被清脆的碗碟声吵醒。
她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七点半。
明明家里的营养师通常都是等她起床后才开始准备早餐……
她疑惑地起身,脚步在餐厅的门口顿住。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原本晕沉的大脑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林婉儿系着一条不属于这个家的的碎花边围裙,正站在餐桌前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
她长发松松挽起,侧脸温柔的带着一抹娴静的笑意。
宛如一个贤惠的女主人。
而顾衍之坐在背对着沈清欢的方向,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汤碗,侧脸线条紧绷,气压很低。
“衍之,你尝尝看,是不是还是以前的味道?”
林婉儿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记得你以前熬夜处理公司事务,早上就喜欢喝一碗我煮的薏米莲子汤。”
她说着,眼风似有似无地扫过门口,恰好与沈清欢的目光对上。
林婉儿立刻故作惊讶地娇笑一声,“啊,清欢姐醒啦?不会是我吵到你了吧。”
她说着还往顾衍之身边靠了靠,手指紧张地捏着围裙的边缘,
“我看衍之脸色不太好,就早点过来煮点汤给他,你……你千万别误会啊。”
误会?
沈清欢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顾衍之这时才回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他没有解释林婉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也没有斥责林婉儿那句“以前”。
只是沉默地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或许,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的“不懂事”,能让她改改动不动就用“离婚”来威胁自己的小脾气。
顾衍之这样想着,又抿了一口汤。
可他忘了,沈清欢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发过“小脾气”了。
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和谐的画面,仿佛她才是个误入他人领地的的旁观者。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甘和刺痛,也在这一刻被冰封了。
她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不生气,不难过……甚至连讽刺都觉得多余。
“清欢姐,你也还没吃早饭吧?我再去给你也盛一碗……”
“不用了。”沈清欢平静地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们慢用。”
她甚至没有再看顾衍之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去哪?”顾衍之突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冷意。
沈清欢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
“回沈家。”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冷厉稍稍化开。
沈家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
单是沈国栋那个唯利是图的老东西,昨天得知清欢要跟自己离婚后,就被吓得魂都要没了半天,当天打电话向他又是道歉又是表态。
这次叫清欢回去,估计是逼她低头回来跟自己和好的。
也好,等她认清现实吃了苦头,知道她只有自己这个丈夫可以依靠后,自然就会回头了。
一切都会顺着他的想法继续发展,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异常平静的态度……
竟莫名让他有些心慌。
顾衍之收回注意,抬头看向还冲着自己露出讨好微笑的林婉儿:
“你该回去了,小熙还在医院等你。”
原本正看着沈清欢离开的背影,嘴角止不住得意上扬的林婉儿,此刻明显停顿了片刻,
半天才重新挂上温柔体贴的笑容:“好的,那我把剩下的汤放冰箱……”
“不用了,我不吃剩饭。”
顾衍之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根本没有注意到林婉儿瞬间僵硬到撑不下笑容的窘迫。
刚踏上玄关的台阶,沈清欢就听见屋内传来保姆张妈谄媚的恭维,“小姐,您穿这身可真漂亮啊。”
“那当然,这可是v家的最新款。”
沈薇薇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得意,“我爸让我陪他参加顾氏下个月的晚宴,特地叮嘱我要好好打扮一番,不能丢了沈家的脸。”
沈清欢推门而入,骤然亮起的灯光让正在说话的二人同时回头,
看见是她,都愣了一下。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顾家太太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沈薇薇,上下打量着沈清欢身上这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再对比自己身上价值六位数的礼服,她嘴角瞬间勾起毫不加掩饰的讥笑。
“这么灰扑扑的回娘家,难不成是被顾家赶出来了?”
张妈也在一旁捂着嘴嘲笑,看热闹的眼神里也藏着浓浓的轻蔑。
沈清欢没有回答,弯腰换好鞋,表情平静的像是没有听见这些话。
这种无视反而让沈薇薇更加恼火。
她的高跟鞋踩得震天响,咄咄逼近沈清欢,“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不成?”
“总不能是当了三年的富太太,就听不懂人话了。”
她闪着亮钻的美甲几乎要戳到沈清欢的眼睛,下一秒就被用力掰歪的手腕。
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吐字却格外清晰:“这房子是我外公留给我母亲的,你和你妈才是寄住在这里的客人。”
“当然,我知道指望你这种私生女懂教养是强人所难了。”
沈微微的脸色瞬变了,“你——”
她气的脸色发白,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毕竟这套房子的产权确实至今还在沈清欢去世的母亲苏婉的名下。
因为还牵扯到苏婉留下来巨额的海外信托复杂条款和性质,沈国栋一直都没有去办理过户。
真要计较起来的话,确实只有沈国栋和沈清欢是这套房子的所有人。
“清欢啊,你和小姐好歹也是姐妹,没必要这样针锋相对吧……”
张妈的话还没说完,又被沈清欢锐利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
“我记得张阿姨的合同还是跟我妈签的吧?就算是喜欢当狗,也好歹有点忠诚和骨气啊。”
张妈瞬间收了笑,眼神躲闪的低下头。
“沈清欢,你这个贱人!”沈薇薇尖叫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摆谱?”
“你当你还是三年前的那个沈家大小姐呢,现在沈家的女主人是我妈妈!你现在就是一个即将被顾家扫地出门的二手货——”
“薇薇!”一道温婉却严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周雅丽身穿藕荷色的真丝旗袍缓缓走了下来,颈间一条昂贵的珍珠项链,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她保养得宜的温婉气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体面贤淑的贵妇人,哪里会想到她曾经是一名被苏婉资助的偏远山区贫困生。
“你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她走到沈薇薇身旁轻声责备,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愠怒,“清欢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懂点事?”
沈薇薇瘪了瘪嘴,却也听话的什么都没说。
周雅丽在看向沈清欢时,脸上绽开温柔的微笑,“清欢应该还没吃饭吧?你爸爸在餐厅等你呢,妈妈这就让厨房给你热碗汤来。”
多么慈爱的继母啊。
如果不是沈清欢太清楚这副温柔面具下恶毒的真面目,还真要被她这副模样感动了。
“不必了,我取点东西就走。”
沈清欢绕过她们,径直走向餐厅。
沈国栋坐在主位上翻看着财经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我当你翅膀硬了,连我这个爸爸都不认了。”
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在离他最远的另一端坐下。
“你也别太生气,清欢不是回来了吗?”
周雅丽自然的走到沈国栋身边,动作轻柔的帮他盛汤,“年轻的孩子难免冲动,咱们好好说就是了。”
她又看向沈清欢,柔声开口:“你也别跟你爸怄气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是担心你,才会在听说你和顾衍之闹矛盾后,整宿整宿的发愁。”
“不是妈妈说你,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你回去后和衍之道个歉,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沈清欢看着她表演,只觉得荒谬。
她当年就是凭着这副温柔解语花的模样,在母亲病重时登堂入室,并迅速上位。
没想到沈国栋倒是始终如,这么多年还吃这一套。
然而沈清欢却懒得再陪他们演戏了。
“我不会道歉的。”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们,我必须要和顾衍之离婚。”
啪!
沈国栋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不知道,顾家这门亲事对于我们沈家来说有多重要吗!”
“你说离就离,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沈清欢抬眼看向父亲,“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婚姻就是一桩生意?”
沈国栋被他眼里的冰冷刺的一愣,但转眼怒火烧的更深,
“是又如何?沈家养你这么多年,现在就是你为家里做贡献的时候,你凭什么摆起谱来!”
餐厅里一片死寂,佣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可沈清欢却仍敢抬起头,直视沈国栋的怒火:
“沈总,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
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
周雅丽连忙扶着他坐下,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后,又柔声开口,
“好了,国栋。既然清欢这样坚决的话……那也只能这样了。”
她看向沈清欢,语气温柔的像个贴心的慈母:“你肯定也知道,顾家这门亲事对沈家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你非要离婚的话……”
“不如做个中间人,把薇薇介绍给衍之?”
“毕竟像沈薇薇这样漂亮又懂事的年轻女孩,肯定更能讨顾家喜欢,我们家和顾家的关系也不会因为你离婚而断掉,你觉得如何?”
沈清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向父亲,发现他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再看一旁的沈薇薇,此刻已经害羞得双颊绯红,眼里更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原来如此,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因为她这个联姻工具不好用了,他们就能直接换一个。
反正只要是沈家女儿,换谁绑住顾家都一样。
饶是早就清楚的知道这一家人的无耻,此刻的沈清欢还是被结实的恶心了一把。
“我不可能帮你们做这种龌龊的事,如果沈薇薇想嫁给顾衍之,就自己想办法。”
“你……”沈薇薇立刻急的直跺脚,“爸爸,你看她居然敢顶嘴!”
“沈清欢,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们沈家!”
沈国栋气愤的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却早就已经不能吓唬到沈清欢了。
毕竟她今天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这个家断绝关系的准备。
倒是周雅丽依旧面不改色的笑着,轻拍着沈国栋的后背帮他顺气,
“好了,你忘记王医生的叮嘱了?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体。”
再抬头看向沈清欢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丝警告:“不过清欢,你如果真的执意要和我们沈家断绝关系,就什么都从这儿不能带走了……”
“当然,也包括苏婉姐的遗物。”
沈清欢的脚步顿住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卑鄙到拿妈妈的遗物威胁自己。
“说起来苏婉姐苏绣的手艺确实一绝,储藏室那幅《春江花月》简直栩栩如生。”
“要是她知道自己那幅得意之作不能留给女儿,心里会不会有几分遗憾呢?”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沈清欢的声音发冷。
周雅丽笑了,眼底满是胜券在握:“你这孩子,说的好像我们作为你的家长,会害你一样。”
“我听说下个月初顾家有个商业酒会……希望你能带着你妹妹一起去,把她引荐给沈家的长辈。”
沈清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反倒是沈薇薇却双手环胸,对她高傲的扬起下巴,
“怎么?你也清楚自己完全比不上我,害怕我完全抢占你的风头吗。”
沈清欢根本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挑眉看向周雅丽。
“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清欢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能逼你。”
周雅丽叹了一口气,眼神却变得锐利,“只不过是可惜了那些绣品,放久了容易受潮,万一哪天被虫蛀空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呢。”
沈清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老狐狸精太知道怎么拿捏她的软肋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沈国栋却叫住了她,“清欢!”
“你周妈妈的话,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放缓了些许,“下周一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清欢没有说话,直接摔上大门,隔绝了沈家所有虚伪和算计。
“这丫头……算了,我也没心情吃了。”
沈国栋刚离开,沈薇薇便立刻拽住周雅丽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委屈:
“妈,你之前不是说要把那几幅绣品都是留给我的吗?”
“我下个月要参加M国举办的艺术青年作品展,要是没了那幅《春江花月》,我还怎么拿金奖啊?”
周雅丽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我怎么生出你这个蠢女儿?”
“等你嫁进了顾家,成功拿捏住顾衍之后,别说是那几幅苏绣了,顾家会给你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顾衍之那种从小没感受过母爱的男人,最吃温柔解语花这一套了。你年轻又会说话,等妈再教你几招……”
沈薇薇越听眼睛越亮,却还是有些迟疑,“可是沈清欢那个贱人……”
“她?”
周雅丽冷笑,温婉贤淑的伪装被彻底撕下,“一个被顾家退货的女人,凭什么能和你争?”
“等你拿走她顾太太的位置,别说是她亲妈的遗物了,整个沈家都要牢牢掌握在咱们娘俩手里。”
“太好了,好在有妈妈疼我,不像沈清欢那个克母的贱种。”
沈薇薇笑着扑进妈妈怀里,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傲慢笑容。
沈清欢刚推开门,却意外的发现餐厅居然还亮着灯。
圆桌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她曾经喜欢吃的菜,中央甚至还摆着一束挂着水珠的白玫瑰。
一看就是为了讨她欢喜准备的。
“回来了?和岳父他们聊得还愉快吗。”
顾衍之坐在主位,几乎在沈清欢进屋的瞬间抬起头来,对她扬起温和的笑容。
这么大的阵仗,沈清欢知道自己今天不跟他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给自己清静的,于是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我从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订的晚餐,也都是你最爱吃的。”
沈清欢没有动作,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这桌精致的菜肴。
“我不饿。”
顾衍之只当她还在生气,耐着性子继续哄道,
“清欢,我特意推掉今晚的应酬,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
“这次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的不够好。看在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的份上,你就赏脸和我吃顿晚饭吧。”
他顿了顿,夹起一只油焖大虾,仔细的剥掉壳后到她面前的碗里。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尝尝看厨师手艺有没有退步?”
粉白的虾肉躺在白瓷碗里,裹着清爽的酱汁,简直色香味俱全。
沈清欢看着那只虾,许久才拿起筷子,夹起虾肉,
放回到顾衍之碗里。
“清欢,算我求你别闹了……”
她语气平淡的打断了顾衍之的话,“或许你根本没有在意,我已经整整两年不吃虾了。”
顾衍之一愣:“什么?”
“两年前你陪我去海城度假的时,带上了林婉儿和顾熙。”
“那天你安排了沿海的厨师,说要让我尝到最正宗的海城大虾。我吃了两只,结果下午就送去医院洗胃了。”
“医生说是药物引起的急性肠胃炎,要是送医不及时,甚至可能会丧命。”
“顾衍之,其实你刻意没有告诉我查监控的结果,我也知道是顾熙下的药。”
她抬起头,冷静到极致的眼神让顾衍之的心脏都漏停了半拍。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怎么没有当场向你大吵大闹?”
“因为我已经看透了,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那对母子后面。”
“清欢……”
顾衍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记忆瞬间像潮水一般裹挟住他,那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清欢仿佛又出现在面前。
他当时分明是心疼的,却被哭的梨花带雨的林婉儿拉住手腕。
“衍之,小熙还是个孩子,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恶意。”
“算我求你,看在阿庭的面子上不要怪小熙,阿庭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毁掉刚开始的人生……”
那一刻,大哥死前将他用力推出车门的画面又闪现在眼前。
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扑面而来的愧疚感几乎压得他濒临崩溃。
最终闭上了眼,他以为只要假装不知道,事后拼命弥补照顾清欢,这件事就能息事宁人。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没有过去。
这段记忆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沈清欢的心里三年,痛着她连最喜欢的食物都从生命里彻底剔除。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清欢,我当时处理的确实不好,但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难处,毕竟那是我哥唯一的血脉……”
“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
“你不能保证。”
沈清欢却笑了,轻轻摇了摇头,“你的责任逼得你永远将其他人放在我的前面,而我则必须永远扮演一个完全理解你的懂事妻子。”
“可是现在,我累了。”
见她起身想要离开,顾远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角有些发红。
“我保证,今天就把小熙他们送去北城,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清欢,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保证以后的生活只有你和我。”
他期盼着能够从沈清欢的眼里,看到哪怕一分的欣喜,
结果却令他心脏一沉。
沈清欢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顾言之,我能理解你是一个重情义的男人。”
“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唯一想和你谈,就只剩离婚这一件事了。”
她语气里的决绝刺痛到了顾衍之,直到现在他都不愿意接受,曾经眼里只有自己的沈清欢,居然如此坚决的要离开自己。
“不,清欢,就算恨我也好,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
沈清欢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悬空,
顾衍之居然将她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你想要干什么?”
可无论她怎么扑腾挣扎,顾衍之却仿佛陷入偏执之中,脚步坚定地将她横抱进卧室。
落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欢被摔在柔软的床垫上,她几乎立刻撑起身子往后退,脸上的淡然终于在此刻出现一丝皲裂的惊慌。
“顾衍之,你是不是疯了?!”
顾衍之站在床尾,动作有条不紊的扯开白衬衫的领口,只是猩红的眼尾昭示了他此刻情绪的不稳。
他的呼吸有些重,眼睛一刻不移的看着床上的爱人,里面翻涌着无数晦暗的情绪。
“我没有疯,清欢。”
他的声音低哑,一步一步逼近,“你不能够离开我,你必须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这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疯狂,让沈清欢慌忙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向他砸了过去:“滚开,你别过来!”
可这样的伤害对于此刻的顾衍之来说,不亚于猫咪挠痒。
枕头被很轻易的挥开,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息。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衍之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将沈清欢凌乱的碎发撩到耳后。
动作亲昵的仿佛一对毫无嫌隙的爱侣。
沈清欢却觉得毛骨悚然,猛的将头偏开。
“别做梦了,顾衍之!你明明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怎么可能回不去呢?”
他固执的握住她的肩头,力道大的让她皱眉,
“清欢,我知道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婚姻不是儿戏,你别想离开我。”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改的!”
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沈清欢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那曾经是她的最爱,现在再闻到,她竟觉得无比刺鼻。
“所以,你要把我关起来,直到我肯认命为止吗?”
他喉结滚动,居然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嗡——”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紧绷的对峙。
沈清欢一眼就看到,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林婉儿”三个字。
顾衍之显然也看到了,却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动作。
“接电话呀,说不定又是你的宝贝侄子出事了呢。”
沈清欢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情绪开口道,
“清欢,你没有必要这么尖锐。”
然而,事情就和沈清欢所说的一样,刚停下震动的手机又亮了起来,这次是短信提示音:
【衍之,小熙终于醒来了,但是情况很不好……我真的很害怕,能求你过来看看他吗?】
顾衍之这呼吸明显乱了起来。
沈清欢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紧握的拳头,愈发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甚至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平静的等待着他的选择。
五秒,十秒,三十秒……
才刚过一分钟,顾衍之就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狼狈地移开视线。
“清欢,我马上就回来。”
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又恢复了淡然平静的神情。
又一次被抛下了……算了,反正她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
沈清欢坐起身,慢慢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直到房间内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收拾干净后,她的脸上才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华美的牢笼。
她不可能像妈妈一样,守着一个房子等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回家,
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我绝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顾熙小朋友,该吃药咯。”
护士推着药车进屋,就看见端坐在病床上的漂亮小孩,对她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
“好的,护士姐姐。”
然而在护士递出药杯的瞬间,他却突然伸手一推,
滚烫的褐色药液瞬间泼了护士一身。
不等惊愕的护士开口,顾熙反而缩着肩膀,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
“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滑而已……”
护士看着自己被弄脏了制服,又看着孩子无辜的表情,到嘴的责备硬生生咽了进去,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关系,我再去配一副药就好……”
“不好意思,那就得麻烦你了。”林婉儿这才起身,语气虽然抱歉,却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的动作。
护士刚收拾完杯子碎片出门,顾熙脸上的泪就瞬间收住,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妈妈,你看她那个蠢样,真是好笑。”
林婉儿也笑着坐在儿子床边,“你这孩子也太淘气了,等一会小叔过来了,可千万不能这样。”
顾熙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妈妈,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吗?那个女人当时差点被我害死,小叔还不是因为我掉了几滴眼泪就没再追究了。”
“不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这里真是无聊死了。”
林婉儿对他恶劣的语气视若无睹,反而满眼赞许的笑道:
“乖孩子,一会你要演得越难受越好。要是小叔心疼你,就能把咱们母女接回家了。”
“你肯定也想跟小叔一起生活吧,嗯?”
“真的吗!”
顾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我做梦都想要小叔当我的爸爸——”
他停顿了片刻,小脸上突然浮现出与八岁孩童极不相符的阴郁,
“不过最好能把沈清欢那个碍眼的女人除掉。”
林婉儿笑着抚过他的脑袋,“不用着急,她很快就会消失的……”
话还没说完,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顾熙瞬间变了脸色,飞快地拉上被子躺回床上,小脸可可怜巴巴的皱成一团,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小熙怎么样了?”
病房门被推开,果然是顾衍之走了进来。
“衍之,你终于来了……”林婉儿立刻起身,眼圈恰到好处的红了。
“医生说小熙的身体还非常脆弱,稍不注意,就有再次感染病毒的危险。”
顾熙适时的睁开眼,声音细弱地开口,“小叔……”
“有哪里不舒服吗?”顾衍之伸手探他的额头,温度却正常。
“头也晕,肚子也疼……”
顾熙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模样可怜极了。
“小叔,我会不会很快就要去见爸爸了?”
顾衍之眼神暗了暗,声音放柔了几分,“小熙放心,有小叔在,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小叔,我想跟你回家……”顾熙一扁嘴,眼泪说来就来。
“那些药又苦又难吃,护士姐姐还老是凶我。”
顾衍之微微皱眉,想起刚才在走廊碰到的那个眼圈发红的小护士。
“护士怎么会凶你?”
顾熙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小叔,我怎么会骗你,她就是凶我了。”
林婉儿也哽咽着插话,“对不起啊衍之,都是我把这孩子宠坏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沉默了半响,顾远之才叹了一口气,
“我会让医院再安排一个新护士的,但小熙的药必须吃。”
然后下一秒,视线就落在病床旁的那双儿童运动鞋,
明显松垮的脚跟,显然不久前才刚被穿过。
可林婉儿明明说,小熙从昨晚开始就反复高烧,下床都困难……
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没有细究。
“你好好休息,小叔明天再来看你。”
“小叔!”
顾熙立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汪汪,“您不能多陪陪我吗……”
林婉儿也投来恳求的目光,
“衍之,之前心理医生也说小熙这种情况,得多和成年男性亲属接触。”
看着侄子惨白的小脸,顾衍之最终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就再待一会。”
推开酒店大门,冷气裹着香水扑面而来,沈清欢不由打了个冷颤。
“顾太太,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吗?”
前台工作人员一见是贵客,脸上的笑容都殷切了几分。
沈清欢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副卡递了过去,“请帮我安排一间大床房,谢谢。”
“没问题。”前台的专业素养没有让她问出怎么不定豪华套间的问题,而是双手恭敬地接过卡,随后放进POS机里划过。
一次,两次……
饶是如此专业的工作人员,脸上的职业笑容也出现了一丝迟疑。
她小心翼翼地将副卡推了回去,“顾太太,可能是这张卡出现故障了,请问您还有其他的支付方式吗?”
沈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又抽出自己另外两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依旧还是一样的支付失败!
“抱歉啊顾太太,说不定是我们这的POS机出问题了……”前台将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是为了维持她的尊严才瞎编的借口。
沈清欢握着钱包的手指微微发紧。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肯定是出自顾衍之的手笔。
无非就是想通过限制她的消费,让她只能回到顾家向他寻求帮助。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是顾衍之发来的短信:
【别闹了,等你回家以后,我会把卡还给你。】
显然刚才刷卡失败的消息已经被顾衍之得知了。
她自嘲地勾唇一笑,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不仅比不上林婉儿的一个电话,甚至还能用这样羞辱的方式来“管教”。
可惜,顾衍之还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走出酒店,她的手指划过通讯录,最终停在“张琪”这个名字上。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沈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足勇气开口道:“对不起,琪琪。我知道这么久没联系,不应该一开口就是向你求助……”
“沈清欢!你这个死人终于联系我了!”
张琪那极具辨识度的清脆嗓音从听筒那边炸开,居然一秒让她红了眼眶。
“你现在在哪!”
“我在JY酒店门口,你,你能不能借我……”
“借你大爷的借!等着姐姐来接你,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就到!”
电话被风风火火地挂断了。
沈清欢握着手机,胸口那股冰冷的郁结忽然散开了一点。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会在接到她电话的瞬间,不问缘由就向她冲过来。
不到十分钟,一辆亮黄色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酒店门口。
“沈清欢!”
张琪几乎是从车上扑过来的,一把抓住沈清欢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顾衍之那王八蛋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你脸色怎么能差成这样!”
沈清欢被她晃得有些头晕,却还是努力笑着,“我没事的琪琪,只是有点累而已。”
“放屁,你这就是被虐待的!”
张琪气得咬牙切齿,“走,跟我回家!”
沈清欢跟着她上了车,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跑车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回头,对她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学姐,又见面了。”
居然是齐明宇。
沈清欢有些状况外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
“害,就是这小子……”张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明宇匆匆打断了。
“琪姐开车太猛,我怕她一个人来接你的路上出事故,就跟着来了。”
张琪直接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开车多稳一样,琪姐我可是平城车神好吗。”
空气里瞬间又弥漫着打打闹闹的欢乐气氛,沈清欢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几年前还在大学时的快乐时光。
“喂,你还没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呢。”张琪开口,将她拉回到现实。
沈清欢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完整复述了一遍。
“我*他*的顾衍之!”
张琪气得中气十足的怒吼一声,喇叭被他砸的发出刺耳的鸣响。
“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对你?还有他那个绿茶嫂子,整天装柔弱的演给谁看,谁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嫁进顾家的!”
“琪姐冷静点,你现在还掌握着三条人命呢。”
齐明宇说完,转而看向身后的沈清欢,
“学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清欢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我想找你们借点钱,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然后找工作,和顾衍之离婚。”
“不愧是我闺蜜,我支持你的决定!房子也不用找了,你就住我那边。”
张琪与她在车内镜里四目相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靠朋友吧?也就你这个蠢女人,当年孤注一掷的嫁给顾衍之那种阴湿男,还因为他不分男女的嫉妒心远离朋友。”
沈清欢脸色白了几分,想起那段不顾一切的日子,数不尽的悔恨和愧疚压得她低下了头。
“对不起……”
然而张琪却一摆手,直接拒绝了煽情。
“别整这一套,我之前为了男人犯蠢的时候,你不也拉过我一把吗。”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齐明宇忽然开口:
“学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工作室最近在招项目助理。”
沈清欢有些愣神,“你开工作室了?”
“刚起步的小公司罢了,比不过顾氏那种大企业,但至少能给你个落脚的地方。”
张琪却是眼前一亮,“对呀,清欢你大学不就读了设计吗,刚好对口啊!”
沈清欢看着齐明宇带笑的侧脸,不知何时长成了男人硬朗的线条,丝毫不见她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身后喊“学姐”的稚气少年。
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改变了这么多人。
“让我考虑一下吧,”她最终开口,“明天再给你答复。”
齐明宇点了点头,没有逼她。
顾衍之推开别墅大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却照不进那股从屋内弥漫出来的的冷清。
他站在门口,下意识地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客厅走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轻声问一句“累不累”。
然而此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响声。
“清欢,我回来了。”
顾衍之试探的开口,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音。
他微微皱起眉,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连曾经摆放杂乱的时尚杂志都不见了。
清欢明明总喜欢在客厅留一点生活的痕迹的。
难道……他快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属于沈清欢的那一半衣柜空了大半。
就连浴室里,属于她的洗漱用品也都全部消失。
空气里甚至闻不到那股独属于她的橙花香气。
顾衍之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这间他住了三年的卧室陌生得可怕。
他立刻给沈清欢拨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女声用中英文各重复了一遍。
他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顾衍之的太阳穴上。
“沈清欢……”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竟然敢真的搬走,敢拉黑他,敢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顾总?”
“沈清欢在去哪了!”
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让你看着她,你就眼睁睁地让她把东西全搬走了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周雯沉默了两秒,好歹跟了这位老板七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顾总,您没有吩咐,我也不敢贸然派人拦住夫人……不过我始终派人跟在夫人身边,她现在就在张琪小姐的住处。”
“需要我安排人去接夫人回家吗?”
张琪……
顾衍之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化为一声冷笑。
她倒是热心,自己和家里那个继兄的事还没掰扯清楚,居然还有工夫管别人的家事。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反射的眼神阴郁无比。
“给张家找点麻烦,让她忙得没空多管闲事。”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顾总,张家最近刚好在和我们争城南那片地盘,需要趁这个机会赶尽杀绝吗?”
顾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他对张琪做得太绝,沈清欢会不会为了朋友而更恨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那股烦躁感愈发加重。
他从来都不需要考虑这些,一直都是周围人看着他的眼色生活,可现在却完全被一个试图逃离自己的女人牵制住……
“注意分寸,让她知道插手别人家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就行。”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现在的重点是让太太回家。”
周雯连忙应下,“没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顾衍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清欢……你这次究竟要气多久?
上午八点,沈清欢提前来到了齐明宇的工作室。
这位于一座颇具设计感的创意园区内,透过巨幅玻璃墙,能看见里面错落有致的办公区和墙上贴满的设计草图。
规模远比他昨天自嘲的“小作坊”要大多了。
推门进去,前台看见她便笑起来,“是沈小姐吧?齐总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里面此刻已经坐了不少埋头工作的员工,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带着好奇,不时有人对她点头微笑。
“来这么早。”
齐明宇从里面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肩膀愈发挺拔宽厚。
“介绍一下,沈清欢,从今天起加入我们团队,担任设计部的实习助理。”
立刻便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学姐,这是你的工位。”
齐明宇亲自将她领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所有办公软件都配备好了,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我现在得去见个客户,晚点再给你介绍我们最近的项目。”
沈清欢点头笑了笑,“谢谢,你先去忙吧。”
工位很干净,桌上除了电脑和数位板,还放着一小盆多肉,显然是为了她的喜好特意准备的。
然而她刚动作生疏地准备摸索设计软件,桌面就被人重重扣响。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粉发女孩,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还以为你完成过什么大案子呢,怎么连软件都不会用啊。”
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太明显,周围几个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安娜,别这样。”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出来,在她耳边低声劝,“好歹是齐总的朋友,你客气点。”
“朋友?”
叶安娜嗤笑一声,音量却丝毫没有降低的意思,
“我看是看到我们工作室起来了,某些人就厚着脸皮来蹭工作的吧?”
“齐总就是心太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工作室塞。”
空气瞬间安静了。
沈清欢的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操作软件,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呵,别以为装傻就行了,我们这儿所有人都是靠实力吃饭的。”
“像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要脸的话还是趁早滚出去吧。”
她依旧不语,低头开始翻阅齐明宇给她准备好的材料。
一拳就这样打在棉花上,叶安娜骂了一声国粹,就气得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其他同事再看向沈清欢时,目光都多了几分复杂。
有人同情,有人疑惑,也有人如叶安娜一样轻蔑嘲讽。
同样的,没有人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沈清欢取外卖时,整个工作室已经空了大半,
留在公司的同事也都聚在休闲区边吃边聊,笑声时不时传了进来,有意无意地和她形成一道屏障。
她没有不识趣地凑上去,而是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最普通不过的快餐,油有点大,青菜煮得发黄。
但她依旧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看看屏幕上未看完的方案,用笔记下几个要点。
完全不像一个被豪门娇养三年的富太太。
“怎么一个人?”
齐明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清欢抬起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工位旁,此刻正皱眉看着她桌上的外卖袋。
“他们没叫你一起吗?”
他开口后,屋外的谈笑声明显小了不少。
“是我自知差距太远,独自留下来恶补的。”
沈清欢抬头,冲他笑了笑,“正好啊老板,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他,“这个logo当时为什么会用纯色?渐变色其实更有利于他们塑造活力时尚的品牌形象。”
齐明宇怔了怔,随即笑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因为客户要将广告投放到频繁切换背景的广告里,纯色的稳定和清晰就更有优势。”
“没想到啊,万能的沈学姐还会跟我请教问题的一天。”
沈清欢作为大学里出了名的设计系才女,拿过得奖项数不胜数,
当时齐明宇反而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的学弟。
“我居然忘记了这么简单的常识……”
沈清欢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必须坦诚这三年空白期,已经让我和设计脱节了。”
“我必须加倍努力的学习,也希望你能帮我。”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丝毫没有半点自卑或闪躲,和齐明宇记忆里那个永远闪着光的少女再一次重叠在一起。
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邃的欣赏。
“好。”他说,“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
沈清欢疑惑地微微皱眉,下一秒就看见他直接合上了自己的外卖盒。
“现在先扔掉这个毫无营养的东西,陪我去吃饭。”
“楼下有一家西餐厅,我保证你一定会被他们家的三文鱼沙拉惊艳的。”
沈清欢有些犹豫,“我外卖才吃了几口……”
“那算我扔得及时了。”
齐明宇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包,“走吧,就当我请客庆祝学姐重出江湖了。”
实在抢不回自己的包,沈清欢长叹了一口气,最终只能点头答应。
等进了电梯,只剩他们二人时,齐明宇忽然开口:
“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清欢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这么快就听到风声了?”
齐明宇神情无辜地耸了耸肩,
“这好歹是我的工作室欸,总得关心一下员工吧。”
“如果学姐你会被那些话影响到的话,我一会就让人把你的工位挪到我旁边。”
沈清欢摇摇头,“没必要。”
“我会用实力让她闭嘴。”
齐明宇注视着她侧脸,突然勾唇笑了,“好。”
午后阳光的很好,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二人久违地并肩走在一起。
气氛意外地放松了下来,沈清欢刚准备伸个懒腰。
“嘀——”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地炸响。
二人皆是下意识转头,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马路对面。
怎么觉得这辆车有些眼熟……
不等沈清欢反应过来,车门打开。
顾衍之挺拔高大的身姿从车里迈了出来。
午后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却融不化那双眼睛里冰封般的寒意。
“清欢,”
他缓缓开口,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竟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过来。”
他的语气,宛如不容置疑的命令。
齐明宇的身子瞬间绷直,下一秒便上前半步,将沈清欢挡在身后,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这么巧啊,顾总。”
“我和清欢正准备去吃饭,这次就不邀请您一起了。”
顾衍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我和我太太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空气瞬间凝固。
“顾衍之,你别太过分。”
见沈清欢居然站出来维护别的男人,顾衍之怒极反笑,
“难道过分的不是那些不清不楚的孤男寡女吗?”
无论如何也是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如今却说出这样刺耳的讥讽,沈清欢的脸色微微泛白。
深吸了一口气,她勉强开口,“我们已经准备离婚了,顾衍之。”
“我选择和谁吃饭,是我的自由。”
“是我同意了离婚,还是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顾延之步步向她逼近,“沈清欢,只要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妻子,你就没有所谓的自由。”
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顾衍之居高临下的停下看她,
“现在,立刻上车,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沈清欢仰头看着他,那双眼里翻涌着的愤怒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她只当自己是看错。
“如果我偏不呢?”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扎心。
顾衍之的瞳孔微缩。
他实在有些无法相信,曾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女人,怎么会一再的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这似乎已经超过了的吃醋尺度……就好像真的永远不会再原谅自己了一样。
不,怎么可能?
沈清欢爱自己爱到甘愿放弃自由,甚至是梦想,她怎么可能就不爱自己了呢?
顾衍之忽然笑了,只是笑容很冷,还带着某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欢欢,不要再惹我生气。”
“不然后果绝对不是你想看到的,我保证。”
沈清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到齐明宇身边。
“我饿了,走吧。”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一字一顿格外清楚。
“好。”齐明宇几乎立刻护住沈清欢的身边,没有再看顾衍之一眼,带着她走向街角的西餐厅。
一进门,侍者礼貌的将他们领到窗边的位置。
沈清欢坐下之后,拿菜单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顾衍之刚才偏执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内心越放越大的不安感几乎就要将她淹没。
齐明宇却声音如常的开口,“试试他们家的三文鱼沙拉吧,你肯定会喜欢。”
见沈清欢才回过神来,齐明宇放缓的声音,“别害怕,学姐。”
“起码在这片地方,他不敢乱来的。”
沈清欢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无比苦涩,“你不了解他。”
“顾衍之这个人狠起来,只要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我怕会牵连到你……”
“我既然提出让学姐来我这做事,就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齐明宇的眼睛依旧那样明亮,带着少年气的倔强。
“起码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清欢实在不忍心再泼他冷水,也不愿让他为自己担心。
餐很快就上齐了,三文鱼沙拉果然像齐明宇说的那样,新鲜爽口,是沈清欢喜欢的味道。
在齐明宇有意调动情绪的玩笑下,气氛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
二人聊起大学时光,和那些通宵赶稿的日子。有那么一瞬间,沈清欢几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直到齐明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眉头微皱的接了起来,
“王总,是合作还有什么需要商讨的吗?”
沈清欢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王总……难道是齐明宇刚才见的那个大客户?
不是说已经谈成合作了吗,怎么齐明宇的脸色越变越差。
沈清欢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等等,王总,合同细节都已经敲定,就差签字了……喂?”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齐明宇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没事……本来我也嫌他的要求太多,没打算接的。”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根本不能够安慰沈清欢。
她几乎立刻放下餐巾,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学姐,不一定是他的手笔,说不定只是巧合……”
“一定是他,”沈清欢却直白的打断了他,“你和我都非常清楚这件事。”
“可是学姐……”
“我不能够让你的事业因为我毁了,明宇。”
沈清欢此刻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我会自己解决。”
说完不等齐明宇再开口,她径直走向餐厅门口。
午后的阳光刺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等看清的瞬间,顾衍之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不可见的弧度,似乎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沈清欢穿过马路,来到他的面前。
“你满意了吗?”
顾衍之却微笑着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沈清欢没有动,依旧冷冷的看他。
“我要你先答应我,永远不要再碰明宇的工作室。”
顾远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在纵容任性的孩子。
“欢欢,你明知道我不能够接受你为了别的男人求我。”
“但是这一次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让我看到你留在我身边的诚意,我不介意放他一马。”
沈清欢冷笑,“够了,少装得你有多爱我。”
说完,她没有再看顾衍之一眼,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顾衍之的眼神暗了一瞬,俯身直接帮动作抗拒的沈清欢系好安全带。
呼吸交错之间,他看向她的双眼简直要将她牢牢网住。
“我发誓,我真的爱你。”
沈清欢别过头,没有回应这句承诺。
或许她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但绝对不是顾衍之这样不尊重她的占有欲。
车门解锁的声音清脆响起。
“到家了。”
顾衍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衬衫,
顾衍之的目光触及,刚准备脱下外套,沈清欢已经拨开他下了车。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前后走进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李管家站在门口,看见沈清欢时明显松了口气。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沈清欢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楼梯。
顾衍之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靠近,顾衍之向她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沈清欢终于抬眼看他,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顾总是准备囚禁我?”
顾衍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却没有收回。
“你需要冷静几天,等考虑清楚前,不能被外面的人影响了心智。”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一般。
沈清欢再也不加以掩饰眼底尖锐的嘲讽,“究竟我们俩之间,是谁先对外人动了心?”
顾衍之的眸色沉了沉。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引发更多在他眼里没有意义的争论,干脆没有开口,只是固执地摊着手掌。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原本站在大厅的管家和保姆早就有眼色的消失,整个客厅只剩滴答的始终在丈量这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沈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扔进他手里。
“现在满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顾衍之握紧手机,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就当沈清欢准备上楼离开时,他举起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沈清欢微微挑眉,却没有动手去接,
“要我消气的话,比起最新的珠宝合集,我更希望里面躺着的是离婚协议。”
“打开看看。”
沈清欢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几秒,终于接过来。
打开封口,露出素雅的米白色羊皮封面,居然是一本价格高昂的崭新画册。
她怔住了。
“从明天开始,你可以重拾画笔。”
顾衍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欢欢,只要是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开一间工作室。”
沈清欢的手指抚过画册光滑的纸面,指尖微微颤抖。
顾衍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以为她终于动容,便继续开口,“我已经让周雯在市中心找合适的地皮,装修风格完全按你喜欢的来,设备和团队都会是最专业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
“所以,别再去别人那里看人脸色,受那些不必要的委屈。”
“只依赖我就好了,欢欢。”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认真,甚至带着某种沈清欢从未见过的郑重。
沈清欢缓缓抬起头。
“你给我开的工作室,那还是我的工作室吗?”
“清欢,那当然是只属于你的工作室!”
顾衍之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从结婚那天起就是一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多么动听的情话。
她却抬高了声音,嘴角的弧度越发讽刺,
“其实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顾总名下的又一处产业。我依旧只是你养在里面的金丝雀。”
“等哪天你心情不好了,随时可以收回一切。就像你停掉我的银行卡一样。”
顾衍之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下颌线瞬间绷紧。
沉默了半晌,他才终于认输般低下头,“那你就乖一点,好不好?”
又是这样一句话……他到底要让她让步多少次?
可现在的沈清欢早就不想为了这段表面和谐的婚姻让步了,她甚至连这个男人都不要了。
“我累了。”
她说完没有再看顾衍之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晚饭不用叫我。”
然而她刚推门走进房间,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撑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顾衍之贴着她的耳梢,声音温柔地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的东西,我都让人放回原位了。”
沈清欢的目光扫过房间,确实如他所说,她带走的那些东西都特意换成全新但完全一致的物品,甚至还一一对应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仿佛那场决绝的出走,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所以呢?”
她听见自己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顾总是想告诉我,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顾衍之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直压抑的情绪似乎也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欢欢,你没必要这样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沈清欢轻轻地将手里的画册放在床上。
下一秒,她抓起一个枕头,用力砸向他。
“滚出去!”
顾衍之接住枕头,站在那里没动。
出生就贵为天之骄子的顾家继承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他却硬生生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压了下去,
“欢欢,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你可以发脾气,也可以暂时忽视我……”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看你知道,我的耐心一向有限。”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却比任何粗暴的关门声都更让人窒息。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
直到腿有些发麻,她才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手指抚过那本精美的空白画册,指尖下的皮革光滑柔软,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暮色四合。
这座华丽的囚笼,就这样又一次将她吞没了。
见顾衍之面色不佳地独自走下楼,李管家小心翼翼地重新进屋,试探的喊了一声:“少爷,您特意叮嘱准备的晚餐……”
“撤了吧。”
顾衍之打断他,目光仍然停留在楼梯方向。
下一秒,属于沈清欢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显示是张琪发来的消息:
【清欢,我刚刚都听明宇说了,顾衍之那混蛋没对你怎么样吧?】
【看到消息立刻回我一下!我立刻接你!】
真是刺眼。
顾衍之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动手将张琪和齐明宇都拉进了黑名单后,按下了关机键。
顾衍之的车刚驶入院门,老宅的管家早已候在廊下。
“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顾衍之松了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辛苦了王叔。”
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银发老人埋头在紫檀木书案后练字,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淡淡开口:“来了。”
顾衍之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前,规矩地站好。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顾老爷子才搁下毛笔,抬眼看他:
“上季度华南的报告,我看过了。”
面对如此严肃的盘问,顾衍之面上神色不变,“嗯,利润率下降了两个点的原因是……”
“这些情况,那些人早就汇报过了。”
顾老爷子抬手打断他,语调严肃,“我听说,你上周居然当众驳了林副总提出的并购案?”
顾衍之依旧不见慌乱,“那家科技公司估值虚高,并购风险太大。”
“风险大,说明收益也大。”
顾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叩扶手,“林副总好歹也是公司老人,你也不怕寒了老功臣的心?”
“只看利弊,不论人情。”顾衍之语气依旧平静,“也是爷爷您教我的。”
顾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你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太太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衍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不舒服?”顾老爷子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怎么总病怏怏的?该补补,该看医生就看医生,你们结婚这么久,也差不多该要孩子了。”
“我知道,爷爷。”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得到同意后,林婉儿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婷婷袅袅地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素白色旗袍,头发低低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弱。
“爷爷,衍之,没打扰您们谈话吧……”
她将果盘轻轻放在书案边,目光柔柔地落在顾衍之身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因为她留下了顾庭的血脉,顾老爷子对她态度还算温和。
林婉儿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爷爷,我就是有点担心清欢姐,她不来老宅可能是因为不想见到我。”
她说着,眼圈立刻红了起来,一副自责又委屈的模样。
“上次小熙发烧……总之都是我不好,太麻烦衍之了,我一会就当面给她道歉,只求顾家能家宅和睦。”
顾老爷子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胡闹!”
他将茶盏重重一放,“她跟个孩子计较什么?都嫁进顾家这么久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越说越气,转向顾衍之命令道,“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立刻过来!”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脾气,连长辈的话都敢不听!”
空气骤然凝固。
顾衍之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
“爷爷,”在顾老爷子怒火烧得更旺之际,他才开口,
“清欢真的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几天。等她好些了,我再带她来看您。”
顾老爷子愣住了。
他这位亲自带大的小孙子,能力强又有主见,一直带着上位者的矜贵和傲慢。
但从小到大,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有加,从未当面驳过他的话。
这还是第一次。
老爷子花白的眉毛抖了抖,胸口的怒气翻涌,但看着顾衍之那双沉静却固执的眼睛,他还是压住火,
只冷冷地开口,“好,你就护着她吧。”
“我一会亲自请她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请动她这个顾太太!”
顾衍之叹了口气,还是抬眼与他直视,“爷爷,她的事,我会处理。”
“您年纪大了,不必为这些小事操心。”
“小事?”
顾老爷子气极反笑,“顾衍之,你别忘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
顾衍之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爷孙俩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然而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撞开了。
一个小男孩直扑向顾衍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小叔!你终于回来了!”
顾熙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今晚住在老宅好不好?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拼新买的乐高的!”
看着大病初愈的曾孙,顾老爷子脸上的怒色缓和了些。
“既然小熙想你了,你就住一晚吧。”
林婉儿也柔声附和:“是啊衍之,小熙已经念叨好几天了。”
顾衍之低头,看着腿边的小侄子。
孩子稚嫩的脸上满是依赖和期待,和记忆里大哥的笑容有几分相似。
他弯腰将顾熙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又一次为了顾熙让步时,却听见他缓缓开口:
“小叔今晚有事,不能住在这里。”
“让妈妈陪你,好不好?”
顾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他搂着顾衍之脖子的手收紧,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不要,小叔骗人!”
“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小熙了?”
孩子的哭声让顾老爷子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
“有什么事比陪孩子重要?你就不能顺着他一次么!”
顾衍之抿紧嘴唇。
他看着怀里哭泣的侄子,脑子里却不可控制地想起沈清欢眼神的冰冷。
最终,他还是轻轻将顾熙放了下来,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小熙,你是小男子汉了,听话好么?”
“叔叔答应你,等婶婶的身体好了以后,一定会一起回来陪你拼乐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顾熙的哭声渐渐停住了。
他用小手擦了擦眼泪,低着头乖巧的点头,“……那好吧。”
“乖。”顾衍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书房里的其他人,对顾老爷子微微颔首。
“爷爷,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不顾顾老爷子铁青的脸色。
林婉儿默默上前,替他抚背顺气:“爷爷,您别太生气,衍之他可能就是最近太忙了……”
“我看他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
顾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我真是瞎了眼,当初让顾家把这种小心眼的女人塞进来!”
没有人注意到,低着头的顾熙,手指紧紧攥着背带裤的带子。
刚才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拿起果盘里最红最大的一颗草莓。
用力攥紧,鲜红的果肉顺着手指下滴,像一小滩刺目的血迹。
“都怪你,抢走小叔叔的坏女人。”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等着瞧吧。”
沈清欢独自坐在落地窗边,膝盖上摊着那本空白的画册。
铅笔在她的指尖转了几圈,却始终落不下去。
或许曾经那些汹涌的设计灵感,早就消磨在这三年琐碎压抑的婚姻生活里了。
她低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突然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清响。
顾衍之一向都使用指纹开锁,不会是他。
沈清欢微微抬眼,看见林婉儿穿着一件好嫁风的浅杏色羊绒套装,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糕点盒,
她盈盈的走了进来,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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