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查腐败，查着查着都辞职了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菲律宾防洪工程腐败丑闻曝光以来，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发起一系列调查行动，但未能扭转菲民众的不信任。据香港《南华早报》12月31日报道，负责调查腐败的菲律宾独立基础设施委员会（ICI）已濒临瓦解，马科斯任命的三名专员中的两人在调查过程中相继辞职，仅剩下委员会主席一人。

ICI专员、菲律宾资深会计师罗萨娜·法哈多26日宣布，她将从31日起辞去在ICI的职务。法哈多在一份声明中说，她已完成了最初设定的工作目标，认为设立一个常设委员会更有利于支持菲律宾监察专员办公室起诉腐败项目相关人员的工作。

法哈多是菲律宾最大会计事务所SGV & Co的管理合伙人，她在声明中称：“在我任职期间，我制定了全面的证据收集方法，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并监督志愿者在调查中的工作。”她还补充说，她已提出改进菲律宾政府采购和预算流程的建议。

罗萨娜·法哈多 视频截图

本月早些时候，ICI另一名专员、菲律宾前公共工程与公路部部长罗赫略·辛森已递交辞呈，并在当地时间12月15日正式离职，理由是工作压力过大和“安全风险”。这意味着，负责调查菲律宾防洪工程腐败的三名ICI专员仅剩下委员会主席、前最高法院法官安德烈斯·雷耶斯一人。

罗赫略·辛森 视频截图

除法定的专员职位外，ICI另外任命的多名特别顾问也先后辞职，例如，菲律宾碧瑶市市长本杰明·马加龙9月辞去了ICI特别顾问职务。马加龙在辞呈中表示：“总统府任命我的声明和条款相悖，削弱了赋予我的职责和权限。再加上此前引发外界对ICI独立性质疑的情况，显然我已无法继续履职。”

辞去特别顾问职务前，马加龙遭遇有关利益冲突的质疑。马加龙被曝在2022年将价值1.1亿菲律宾比索的网球场和停车场合同授予圣杰拉德建筑公司，它是菲律宾建筑承包商塞扎拉·迪斯卡亚和帕西菲科·迪斯卡亚旗下的企业，而这对夫妇涉嫌挪用防洪工程款项。

《菲律宾星报》称，在2026年到来之际，ICI专员只剩下雷耶斯一人，另外任命的工作人员将剩下特别顾问鲁道夫·阿苏林和执行主任布莱恩·基斯·霍萨卡。

法哈多宣布辞职后，雷耶斯发表声明称，随着两名专员离任，ICI将优先把“剩余事项”和“最终建议”提交给菲律宾监察专员办公室，以推动对更多案件的诉讼。他补充说：“公众可以放心，问责仍将继续，ICI启动的程序将朝着应有的司法结果推进。”

菲律宾《每日问询者报》称，根据雷耶斯披露的数据，自ICI于今年9月成立以来，该委员会共提交了8份中期报告，建议对近100人提出各种刑事和行政指控，其中涉及菲律宾参议员、众议员、公共工程与公路部的现任和前任官员、私人承包商以及审计委员会委员等。

雷耶斯表示，菲律宾监察专员办公室已对16人提出贪污和挪用公款的指控，并将他们逮捕，包括菲律宾知名建筑承包商、被称为“防洪女王”的塞扎拉·迪斯卡亚。

安德烈斯·雷耶斯 《每日问询者报》

尽管雷耶斯坚称，两名ICI专员辞职只是“工作中的一个自然阶段”，但外界普遍质疑该委员会是否还能继续运转下去。政治分析师克莱韦·阿圭列斯对《南华早报》表示：“ICI现在面临双重信誉问题，一方面是内部的，另一方面是公众层面的。”

阿圭列斯指出，专员辞职削弱了ICI有效运作的能力，导致民众丧失对该委员会的信心，“辞职的两人都以独立性著称，法哈多代表技术能力支柱，辛森代表公众信任支柱，失去资深且可靠的成员进一步削弱了ICI作为事实调查机构赢得信任的能力。”

他援引民意调查机构WR Numero上个月的一项调查数据称，近四成菲律宾人从未听说过ICI，约44.5%的受访者表示略知一二。只有37%的受访者相信ICI能够进行公正的调查，近三分之二的菲律宾人不信任ICI或表示不确定。这反映出菲律宾公众对ICI缺乏信心。

马尼拉雅典耀大学助理教授阿尔詹·阿吉雷认为，ICI成立之初就存在“根本性缺陷”，“它从未获得真正确保独立性或有效履行调查职责所需的法律权力——无论是强制合作、获取完整证据还是追究相关责任人。”

他表示，由于ICI没有获取关键信息的权限，其成员只能审查提供的文件和自愿提交的证词，这些“结构性弱点”使得ICI不具备“独立揭露真相”的能力，使得涉嫌腐败的人员有拖延合作、扣留文件或利用官僚程序阻碍调查的空间。

阿吉雷称，ICI部分成员在“隐性压力”下工作，以避免与菲律宾强大的利益集团发生冲突。他呼吁菲律宾政府支持ICI扩大权力，并设立透明的专员任命和替换程序，“ICI的长期效能不仅取决于法律权限的强化，还取决于机构独立性、运作能力以及对透明度的承诺。”

阿圭列斯则认为，更有效的方法是建立一个“真正独立的人民委员会”，一个拥有更明确法律权力、更强调查权力并且真正免受政治干扰的机构。他指出，如果菲律宾政府想要在重大腐败丑闻后恢复公众信任，就必须构建无可指摘的调查机制。

今年7月以来，台风在菲律宾各地引发洪灾，许多不合格的防洪工程和获得资金但从未开工的“幽灵工程”遭到曝光，引起菲律宾社会广泛关注。菲律宾财政部估计，防洪工程腐败给菲律宾经济造成超过1185亿比索的损失。马科斯随即成立ICI来调查腐败问题。

8月20日，马科斯视察一处“幽灵工程”地点 菲律宾ABS-CBN新闻网

但菲律宾民众对马科斯政府的反腐努力持怀疑态度，马科斯的支持率已降至21%。马科斯本人也面临腐败指控的冲击，前菲律宾众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扎尔迪·科上个月发布视频，直指马科斯才是防洪工程腐败的核心参与者。扎尔迪·科今年7月逃离菲律宾，马科斯11月21日以“贪腐”为罪名下令逮捕他。

阿吉雷此前指出，马科斯现在公开谴责腐败更像是为了挽救不断下滑的支持率，而不是推动改革。他指出：“菲律宾政府需要的远不止零星的逮捕或公告，只有当真正有政治背景的人或与有影响力的家族关系密切的人被追究责任，公众才会开始认为调查具有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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