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顺治三年，也就是1646年，四川那边出了一件能在如今热搜上挂三天的事儿。
一位新上任的知县，手里捧着朝廷刚发的官印，带着七个随从火急火燎地去上任。
眼瞅着就要到县衙了，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群东西，还没等这帮人反应过来，八个人的队伍就剩下了三个活口，剩下五个连人带行李，全进了这帮“拦路虎”的肚子。
这真不是我在讲聊斋，这是清宫档案里白纸黑字记着的真事。
那时候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手里有权的官老爷，出门没带够保安，那也是给老虎送外卖的命。
这事儿咱们得细细掰扯掰扯。
现代人去动物园看老虎，隔着防弹玻璃觉得那大猫挺萌，甚至还有点想撸。
可要是把你扔回明末清初的四川，你再看那两个字，那就是死神来了。
那时候的四川，正经历着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人口断层。
我也特意去翻了翻当时的户籍统计，那数据看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张献忠屠川、清军入关再加上瘟疫横行，原本天府之国几百万的人口，像过山车一样俯冲到了几万人。
当人类退场的时候，野兽就成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拿着官印的县令在它们眼里，不过是一块会走路的五花肉。
很多人印象里，“一山不容二虎”是铁律，觉得老虎都是独行侠。
但这常识再那个特殊时期完全失效了。
因为人死绝了，大片的良田没人种，不出三年就全长成了甚至比人还高的荒草，这简直就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草食动物疯长，老虎的食物链也就爆棚了。
史料里记载，那会儿四川的老虎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像狼群一样，“数十成群”地组团刷怪。
你可以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大白天，十几只老虎大摇大摆地走进空无一人的成都城，在知府大堂上晒太阳，在民居屋顶上跳来跳去，这视觉冲击力，好莱坞大片都拍不出来。
而且这帮老虎因为数量太多，把以前怕人的本能都丢了。
有一本叫《蜀碧》的书里写过，那时候的老虎敢直接冲进仅存的村寨里拖人，甚至敢跟全副武装的军队硬刚。
有些地方的幸存者，不得不像猴子一样在树上搭窝棚住，或者干脆把家安在悬崖峭壁的洞里，就为了躲这帮“百兽之王”。
那种绝望感，根本不是咱们现在坐在空调房里能想象的。
这种情况也不光是四川独有的“特产”。
在东南沿海，虽然没有这种“老虎军团”，但虎患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边的原因跟四川正好反过来。
四川是因为人没了，老虎进城；东南这边是因为人太多了，把老虎逼急了。
那时候正好赶上所谓的“康乾盛世”，人口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老百姓为了活命，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砍树种地。
这等于是在搞“强拆”，把老虎的最后一点生存空间给挤没了。
你想啊，老虎没了家，又没了猎物，它能去哪？
只能下山进村找吃的。
明清时期，东南地区的虎患记录高达514次，这个数字比之前一千年加起来都多。
那时候的福建、江西山区，天一黑就跟宵禁一样，谁也不敢出门。
所谓的盛世繁华背后，其实是一场长达几百年的人虎生存空间争夺战，每一亩新开垦的梯田下面，可能都埋着人或虎的血泪。
这事儿吧，越往后看越觉得唏嘘。
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拉锯战，最后并不是以某种生态平衡结束的，而是以一方的彻底碾压画上了句号。
这转折点，就在咱们爷爷那一辈。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中国刚成立不久，为了保障农业生产和人民安全，国家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打虎运动”。
现在很多人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那时候的人不环保，这其实挺没劲的。
你得设身处地想想，那时候山里的老虎是真的吃人，也是真的吃耕牛。
对于那个年代刚分到土地的农民来说，一头牛就是全家的命根子。
牛被吃了，一家人就得饿死。
所以那时候打虎是实打实的“为民除害”，打虎英雄那是能戴大红花、上报纸的。
那个年代的动员能力是惊人的。
我也查了个数据，光是1956年这一年，全国收购的虎皮就达到了1750张。
这还不算那些没上交的。
各种打虎队、狩猎组像撒网一样进了山，现代化的武器加上这种地毯式的搜索，再凶猛的野兽也扛不住。
也就是在那个阶段，曾经在中国大地上威风了几百万年的华南虎，种群数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事儿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
几百年前，老虎逼得县令上任都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几百年后，人类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把这个物种逼到了灭绝的边缘。
从被老虎吃，到把老虎吃进药酒里，人类用了几千年翻身，却只用了几十年就把对手赶尽杀绝。
前两天看新闻，说现在的专家正在想方设法搞华南虎的野化训练，想让它们重新回到山林。
说实话，挺难的。
不光是老虎没那个野性了，更重要的是，它们曾经的家——那些连绵不断的原始森林，早就变成了高速公路、度假村和茶园。
现在的我们，只能在动物园的铁笼子外面，看着那些慵懒的大猫，给孩子讲着武松打虎的故事。
至于那个顺治三年在四川草丛里惨叫的知县，那个在福建土楼里瑟瑟发抖的农民，还有那个五十年代扛着枪一脸自豪的打虎英雄，都成了历史尘埃里的一粒沙。
咱们现在保护老虎，与其说是为了生态，不如说是一种赎罪。
是在为那个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杀戮的年代，补上一张迟到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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