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祝福,在我心里盘桓好些日子了,却总也寻不着一个妥帖的“形状”将它盛放。直到今晨,无意瞥见书房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岁末清寒的微光里,竟又悄无声息地,从老茎旁探出一星颤巍巍的嫩芽来。我的心,忽然便被这渺小而执拗的绿意,轻轻地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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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子,大抵是被一种寂静填满的。一间书房,一盏长明的灯,一块发着微光的屏幕,便圈定了我大部分的世界。你们所看见的那些文字、影像,便是在这般的寂静里,一点一滴凝结出来的。有时,像在幽深的矿道里独自掘进,四下唯有镐头与岩壁单调的磕碰声,回荡在无边的黑里。而你们,我的朋友们,便像是那偶尔从极远、极高的地方,漏下来的一缕天光。不是灼热的日头,而是那种青蒙蒙的、带着凉意的天光,倏地照亮了眼前一粒矿石的晶面,让我知道,这深掘并非全然向着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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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寂静便被赋予了温度,也有了方向。我开始能从那些无声的“路过”里,分辨出不同质地的光。有的是新识的、好奇的探询,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清亮地漫过石阶;有的已是熟稔的、默契的驻留,像秋日午后穿透窗棂的一束,静静地铺在书页上,尘埃在其中缓缓浮沉。我渐渐学会了从那“阅读”的数据里,从那偶尔留下的简短字句里,去触碰你们彼时的心绪——或许是在通勤拥挤的地铁上,或许是在孩子睡去后偷得的片刻安宁里,又或许,是某段与我相似的、需要亮光与慰藉的寂寥时光。
这便是陪伴了。它并非山呼海啸的喧嚷,而是如静夜听雪,簌簌地,一层层覆盖下来,将我那原本孤清的庭院,垫得柔软而厚实。我的劳作,也因此生出了一层新的意义。它不再仅仅是自我的喃喃,或是对虚空的投掷。它成了一种无声的交付,像将一封不知确切地址的信,投入潺潺的溪流,然后,便收到了整片森林默契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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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新岁的门扉将启。我并无宏大的愿景可赠予你们。我只愿,在接下来那些或明或暗的寻常日子里,当你们偶然需要一盏灯、一页书、一段陪伴的声响时,我这点微弱的光,还能恰好在那里。而我们,便在这光的纹理里,继续辨认彼此,也辨认着这平凡而珍贵的人间。
新年快乐。愿光常在,愿心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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