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风,终于褪去了几分杀伐的戾气。
盟约签订的第三日,辽军的十万铁骑便已尽数北撤,只留下关外数十里的空营地,散落着残破的旌旗与营帐残骸。阳光洒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映得那面“杨”字大旗熠熠生辉,旗角随风舒展,不再似往日那般被血色浸染得沉重。
杨延昭依旧每日立于城楼远眺,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沉静。他深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日子尚远,边境的安宁,从来不是靠一纸盟约便能牢牢锁住,更要靠脚下的土地、身边的百姓,以及各族之间拧成一股绳的羁绊。
“父亲,孩儿愿率轻骑前往关外,安抚流离百姓,整编边民部族。”
杨宗保一身银甲,腰悬佩剑,大步流星地登上城楼。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却已是久经沙场的坚毅。这三个月的守城之战,他跟着父亲出生入死,亲眼见了太多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汉人村寨被焚,契丹牧民被误杀,就连世代居于边境的党项、回鹘部落,也被战火殃及,躲在深山里不敢露面。
杨延昭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缓缓点头:“好。只是你要记住,安抚二字,重在‘安’,更在‘抚’。关外各族,世代混居,本无深仇大恨,皆是被战火逼得背井离乡。你此去,不是去当将军,是去当说客,去当亲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递到杨宗保手中:“此乃镇边虎符,可调动关外三州守军。但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动刀兵。记住,杨家将的枪,是用来抵御外敌的,不是用来对着自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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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保双手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铜铁的重量,更是父亲的嘱托,是边境百姓的期盼。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若不能让各族百姓安居乐业,便提头来见!”
“起来吧。”杨延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五百亲卫,多备粮草、药材、农具。再传我将令,关外所有宋军,不得侵扰各族牧民,凡有擅自动手者,军法处置!”
“遵命!”
杨宗保转身下了城楼,五百亲卫早已整装待发。清一色的轻骑,马鞍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粮袋与药箱,腰间的弯刀擦得雪亮,却不见半分杀气。
号角声起,马蹄踏碎了关外的寒霜。杨宗保一马当先,领着亲卫朝着关外疾驰而去。
关外的土地,满目疮痍。
昔日的良田,如今已是荒草丛生,田埂上还留着被战马踏过的蹄印;汉人村寨的房屋,十之八九被烧成了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在哭诉着战火的无情;契丹牧民的毡房,也被烧得只剩骨架,牛羊的尸骨散落在草原上,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杨宗保勒住马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战争最苦的,从来不是沙场厮杀的将士,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传令下去!亲卫分成十队,分头寻找流离的百姓!凡见着人,不论汉人、契丹人,还是党项、回鹘人,皆以礼相待,带他们到就近的村寨集合!”杨宗保高声下令。
亲卫们齐声应和,纷纷策马散开,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杨宗保则带着一队亲卫,直奔不远处的一座山坳。斥候来报,那里躲着数百名契丹牧民,皆是老弱妇孺,男丁大多被强征入伍,战死在了沙场。
山坳里,草木丛生。数百名契丹牧民蜷缩在山洞里,听到马蹄声,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几个年轻的妇人,将孩子护在怀里,眼中满是恐惧。
杨宗保翻身下马,示意亲卫们放下兵器,缓步走到山洞前,用生硬的契丹话喊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大宋杨家将杨宗保!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粮草、送药材的!”
山洞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应声。
杨宗保没有气馁,他让亲卫们将马鞍上的粮袋与药箱搬下来,堆在洞口,又高声道:“辽宋已经议和,盟约已签!从今往后,不再打仗了!你们的亲人,若是还活着,不久便能回来与你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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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山洞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须发花白的契丹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洞口,打量着杨宗保。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银甲白袍,眉目俊朗,眼神里没有半分敌意,又看了看洞口堆积如山的粮草与药材,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你……你说的是真的?”老者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话,声音颤抖着问道。
“千真万确!”杨宗保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份盟约的抄本,递到老者手中,“这是盟约抄本,上面写着,辽宋罢兵休战,互通有无,永不为敌!”
老者接过抄本,虽然不认得多少汉字,却认得上面的辽国国玺印记。他颤抖着抚摸着印记,老泪纵横:“不打仗了……真的不打仗了……”
山洞里的契丹牧民,听到老者的话,纷纷涌了出来。他们看着洞口的粮草与药材,又看着杨宗保温和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契丹妇人,抱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走到杨宗保面前,屈膝行礼:“多谢将军……多谢大宋的恩典……”
“大嫂不必多礼。”杨宗保连忙扶起她,让亲卫取来干粮与羊奶,递给孩子,“往后,咱们都是邻居,互帮互助,好好过日子。”
妇人抱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杨宗保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父亲的话,各族百姓,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被战火裹挟,身不由己。
接下来的几日,杨宗保带着亲卫,走遍了关外的山山水水。
他们在汉人村寨里,发放农具与种子,帮着百姓重建房屋;在契丹牧民的毡房外,送去牛羊与草料,帮着他们修补帐篷;在党项部落的聚居地,送去药材与盐巴,帮着他们医治伤员;在回鹘人的集市上,设立互市点,允许各族百姓自由贸易。
杨宗保的做法,很快传遍了整个边境。
起初,还有些百姓心存疑虑,担心这只是宋军的权宜之计。可当他们看到杨宗保亲自带着亲卫,帮着汉人耕地,帮着契丹人放牧,帮着党项人治病,疑虑便渐渐消散了。
这一日,杨宗保正在一座汉人村寨里,帮着百姓修补屋顶。忽然,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契丹牧民,赶着数十头牛羊,朝着村寨走来。为首的,正是那日山坳里的老者。
老者走到杨宗保面前,躬身行礼:“杨将军,我们是来报恩的!这些牛羊,是我们部落的一点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杨宗保连忙放下手中的瓦刀,扶起老者:“老丈,这可使不得!我们送粮草药材,不是为了要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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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此言差矣!”老者捋着胡须,正色道,“汉人有句话,叫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将军对我们有恩,我们岂能忘恩负义?这些牛羊,是给村寨里的百姓补身子的!”
说话间,村寨里的百姓也围了上来。他们看着契丹牧民赶着的牛羊,又看着老者真诚的眼神,纷纷说道:“杨将军,就收下吧!都是邻里乡亲的,客气什么!”
杨宗保看着眼前的一幕,汉人百姓与契丹牧民,笑着说着,其乐融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父亲说的对,边境的安宁,从来不是靠刀枪,而是靠人心。
他点了点头,对着老者与百姓们道:“好!那我就替大家收下!不过,这些牛羊,不是给我,是给咱们所有边境百姓的!今日,咱们就在村寨里摆上流水席,汉人、契丹人、党项人、回鹘人,都来聚一聚!”
“好!”
百姓们齐声欢呼,声音响彻云霄。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三夜。
汉人百姓端出了香喷喷的炊饼与炖肉,契丹牧民烤好了肥美的全羊,党项人酿好了醇厚的马奶酒,回鹘人带来了甘甜的葡萄与瓜果。
各族百姓,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载歌载舞。
杨宗保坐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汉人孩童与契丹孩童追逐打闹,党项姑娘与回鹘小伙对唱情歌,白发苍苍的老者们,聊着各自部落的故事,脸上满是笑容。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如今,这里已是歌舞升平的乐土。
“将军!”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杨宗保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党项姑娘,捧着一碗马奶酒,走到他面前:“杨将军,我敬您一碗!多谢您,让我们过上了安稳日子!”
杨宗保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带着一股暖意,流遍了全身。
“姑娘客气了。”杨宗保笑道,“安稳日子,是靠咱们各族百姓一起挣来的!”
姑娘笑了笑,又给其他亲卫斟满了酒。
夕阳西下,将边境的草原染成了一片金色。
篝火熊熊燃烧,各族百姓的歌声与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杨宗保站在篝火旁,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终于明白,父亲让他来安抚边疆的深意——杨家将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关隘,而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各族之间的和睦相处。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策马奔来,手中高举着一封信:“将军!元帅急信!”
杨宗保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信上写着:天子已下旨,在关外设立“互市都护府”,任命杨宗保为都护,总领边境各族事务。又令,拨发粮草百万石,农具十万件,药材十万斤,支援边境建设。
杨宗保将信高高举起,对着各族百姓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天子有旨!在关外设立互市都护府,从今往后,各族百姓自由贸易,朝廷免除所有赋税!还会给咱们送来更多的粮草、农具、药材!”
“万岁!万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朝着汴京的方向,躬身行礼。
篝火越烧越旺,歌声越唱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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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保望着眼前的景象,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边境的安宁,才刚刚开始。他日,若有外敌来犯,这些各族百姓,定会与杨家将并肩作战,守护这片土地。
因为,这里是他们共同的家园。
夜深了,杨宗保依旧站在篝火旁,望着满天的繁星。
他想起了父亲在城楼上的背影,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将士,想起了各族百姓的笑容。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父亲的期望,是天子的嘱托,是各族百姓的信任。
他暗暗发誓,定要让雁门关外,永远歌舞升平,永远各族和睦。
这,是他的使命。
这,是杨家将的担当!
创作深度与价值延伸
本章以“安抚边疆”为核心,构建了“领命出征—遍访各族—民心归聚”的叙事脉络,既延续了传统评书“家国情怀”的精神内核,又跳出了“汉辽对立”的固有框架,深化了**“各族同源,和睦共生”**的核心立意。不同于普通演义章节的“杀伐为主”,本章着重刻画了“以仁止戈”的治边智慧——杨宗保没有凭借武力威慑,而是以粮草、药材、农具为纽带,用真诚消解隔阂,让边境从“战场”变成“家园”,这种处理,既符合杨家将“忠勇仁厚”的人物底色,也暗含了“民心所向,方为长治久安”的现实思考。
同时,本章的细节刻画极具感染力:烧焦的村寨、颤抖的牧民、共享的流水席、共燃的篝火,都让“各族和睦”的画面有了温度。而契丹老者的报恩、天子的设府扶持,更是让这场安抚行动,从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为后续“边境联防”“共同御敌”的剧情埋下了伏笔。杨宗保从“沙场小将”到“治边能臣”的成长,也让杨家将的故事,有了更丰富的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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