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帝国衰亡揭示出什么规律？

文|a龙景生

编辑|a龙景生

覆灭并不是一个热烈的词，却总携带着巨大的回声，这回声往往比建立更悠长。476年秋天的某个午后，罗马的最后一位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历史的褶皱里。又有几个人在意？当时帝都的市民是否意识到，世界改变得比风起还快？这事让我好奇很久，到底是因为什么，帝国就像一根老木头，咔嚓一声断了。

我是个时常在罗马市集徘徊的史学爱好者，如果你能站在元老院残破的石阶上，脚边尘土飞扬，耳边却仿佛还能听见两千年前叫喊的卖油翁。有麻雀在石缝中跳跃，那些古老的废墟其实早已混入了现代喧嚣，它们既不只属于昨天，也从未真正死去。

帝国的没有台阶可下，奥多亚塞的名字现在已鲜少能见诸街头。但终点提前埋在了儿时的回忆里。老祖母曾嚷嚷说：别学罗马人瞧不起自己的老邻居，家道或许根子烂在炕下。我打小不信，后来才明白许多伟岸不过是一场慢腾腾的病。

罗马人在奥古斯都时代，繁荣堆到天花板上，每天都有金币流转、赎买、炫技和精致的宴席。但成长的故事，总有一截影子藏在角落。家里那枚破损的塞斯特斯银币传了不知几代，正面头像都快磨平，背面看不清是胜神还是某兵团的盔甲。大人总说，“帝国哪有永远”，可当你见证过一个城市的伤痕，它的话就像低低的风吹，时高时低。

衰落是一串看不见的伤口，并不是人们常说的那几个“定理”一提，事就明了。罗马的政治腐败其实早就像树根里长出来的真菌；不过有时候腐败反而维系了表面的安稳。明面上弹劾谁，背地里递钱。你要说这败坏了根基？未必。因为在那样的一个庞杂机器里，人人都在抱怨，个个又都希望维持“老规矩”。换到今天的官场也差不多——只是规矩换了新形式。

曾经见过一纸元老院诏令残片被从泥土里刨出，不起眼的小石块夹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那天考古队的气氛像捡到什么圣物。真正重要的信息不是在纸上，而是那种“让局外人根本读不懂”的晦涩。外人想看得清前因后果，往往发现身在局中更迷茫。

财政赤字这件事，书上说得头头是道，真正困住罗马的未必是数字——更多可能是流言与恐慌。印币的铜味道过重，市集贩售的面包掺着沙子。想要的东西依然可以买，不过越来越贵。道理其实明摆着，没了信任，制度再多也像老墙抹灰，真以为能补住纰漏？到头来，人们反而习惯于将错就错。谁也没出奇策，日复一日地等下一个冬天，或者一场小瘟疫。

社会分层，老贵族与新贵同桌吃饭，一个叫古老血统的笑话已无人再理会。穷人习惯于排队接济，富人习惯于隔间喝酒。老街区随便一天便能碰到乱糟糟的市民找借口闹事，但第二天该干嘛还干嘛，没人真盼望秩序全无。有人说，所有的热情都变成了疲倦，像冬天的炉灰，冻不死但也暖不热。

军队里头的故事基本与田野不同。十几岁的菜鸟、四十岁的老兵、一群说着不同口音的雇佣兵。士气低落是早晚的事，有人混日子，有人混口饭。战士们有时根本不是为了哪个帝王，而仅仅是为了明天还能拿到那点可怜的酬劳。可你要说“士气溃散”，有时候战斗依然会爆发出短暂的光亮——就像绝望中的一次咬牙坚持。可谁又相信，一场闪现的胜利能逆转整体的坍塌？

外部的压力，不只是日耳曼人，还是无数数据表里无法统计的部落纠纷。历史小说写得都太正经，帝国边境的日子不那么脸谱化。北方冷得钻心，偶尔有暴风夹带泥土吹进帐篷。铁骑突然袭来、边境要塞守军被卷入一阵混战，过后死伤数十，无关乎国策，只关乎生死。后来的史学家们总爱强调战略意义，其实当时一刀砍下去，哪顾得上那么多前后逻辑？

小时候我在收藏品市场见过一个自称“日耳曼后人”的小贩，他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说是祖上传下来。真假根本不重要，他讲了很多关于“家族荣光”的段子，听得人一愣一愣。我倒不觉得那是炫耀，反而像躲在崩溃背后的自救。至于“外敌”，更多时候是街巷流传的粗话和恐惧，没人真的见过多少入侵。内乱和外患常遥遥相望，像一对冤家，相斗又相生。

东边的强邻伊朗、波斯，历史书说是大患，普通罗马人却只觉得它离自己太远。如有战争，市集上不过粮价高了一点，外头的哨兵多了一队。四十年拉锯，对百姓来说只是多了几双凑热闹的眼。可对帝国来说，资源和兵力悄然流失，好日子一去不复返。领导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政策摇摆，外人不得其解。其实没人真的明白，到底是边境战役更致命还是宫廷斗争暗伤更深。

内部的权力斗争像浸水的棉被，表面不显，捏一把却全是水。每隔几年，一场政变或者家族之争爆发，看似很大，其实平民百姓吃饭照旧。宗教、财富、嫉妒、理想，什么都可以成为斗争理由，但说不定下个月大家又同赴宴席。政策摇摆不定，外人莫测前途。甚至连皇帝本身，也不见得觉得自己伟大，反正天亮还得上朝。

自然灾害是最无情的赌徒。干旱来的时候没人有防备，河床像胳膊一样干裂。央告神明一点用没有。农业一瘸，城市就断粮，旱灾就连贵族都要去老庙门口行礼问安。洪水有时候喊得更凶，暴雨一夜，平地三尺水。百姓断粮，掘地寻食。这样的时刻，最能暴露一个政权底子薄还是厚。那年的粮价，甚至高过一把旧刀的钱。地震随时能把大礼堂砸成石块，却没人为此焦虑太久。人人神经早练得了无波澜。

总有些新闻和评论喜欢拿古罗马与大英帝国或者成吉思汗的蒙古做对比。我觉得，这里面有种无法避免的偏差。大国就像巨人，也是疲惫的巨人。它的倒下，从来都不是“彻底”或“一夜”的。分崩离析中，反而有许多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路，正如帝国碎片后形成的新秩序、城市和市场；一面溃败，一面滋长。

这些年有种说法流行起来，说“任何帝国终将走向陨落”。可就像老罗马城池门口的铜匠一样，他每日反复敲打着自己的躯壳。历史不是从头到尾的一条直线，更像是锈斑里新芽钻出。你不信？去波兰城郊，看看那一片奇怪的地基下还埋着多少罗马的老砖头。

今日的世界，表面上和从前不同，可在根子上，旧日秩序留下的裂缝隐隐作痛。人始终抱着微妙的盼头，希望下一次裂变会带来新的秩序，而不是更大的沉默。

事实是，帝国的覆灭从来都不止于一刹；罗马没有永恒，衰落未必等于消失。最终每座城市都会留下某种温热的呼吸，就如同破墙下仍有小草在生长，漫不经心地继续着它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