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之战——决战（4）

从清水的舞台上往跳下

所谓的“从清水的舞台往下跳”是一句日本成语，日语原文写作:清水の舞台から飞び下りる。以意为孤注一掷，毅然决然而不计后果地行动。这恰恰符合东乡现在要干的事情……

“三笠”号扭转了船头，将航向定在了270度之上。“朝日”号等后续各舰依次转向，12分钟以后，联合舰队第一和第二战队拉出了一条指向正西的直线。

有人察觉到罗杰斯特文斯基的嘴角泛起冷笑。他轻轻地放下望远镜，撇下了一句话:“保持航向，战列舰队立即恢复作战队列，不得随意射击!”构成第二太平洋舰队中坚的第一、第二、第三战队(战列舰队)缓慢地变换着航速和航行角度，借着东乡的舰队航向正西的短暂空隙勉力恢复他们的战列线。

对于东乡而言，这并非他所期望的态势，或者说这可能是他最不希望面对的情景。

最初，当他以130度东南航向横越俄国舰队正前方的时候，旗舰“三笠”号与俄国舰队中位于先导位置的“苏沃洛夫”号距离约为12000米。他犯下了之前黄海大战时就曾犯下的错误，过早地进行阵位调整，下令“依次转向”。根据这一命令，第一和第二战队于敌前做出了定点转向，将航线由130度折返为310度，西北偏西。

然而俄舰编队的航速仅11节，这一反转动作所耗费的时间，仍不足以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主炮的有效射程以内。东乡的错误判断使他的舰队过早地横越了俄国舰队的正前方，而由于舰队航行时所处位置的不停变换，使得俄国人接近至日舰有效射程时，联合舰队已经被迫转向其他的阵位。海战中，对时机的把握是至关重要，过晚或者过早都将意味着失败……

当时钟无情地指向13:55的时候，驱舰航向正西的东乡正面临着他的抉择--他可以选择向左或者向右再作一次航向逆转的定点拐弯，维持了大约20分钟的向西航行的态势已经适当拉近了与俄国人的距离，东乡可以再试着抢一次“T”字头。然而这种举动将面临着巨大的风险，这番举动能够得手的关键是建立在罗杰斯特文斯基对此无动于衷的前提之上。而事实上，俄国人只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通常为日舰反转队列途中选择正北航向，便能使东乡陷入全面被动--此时俄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的距离约在9000米以内，而且日舰背对俄舰的航向航行。在这种态势下，东乡就不可能再如此前那般恍若无人地搞什么定点转弯扭他的“秧歌”，因为这意味着往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摆出的“T”字头上撞。更何况，这种动作等同于将北边的门户主动让于俄国，使其能轻易突破对马海峡。

东乡面临着重大抉择，联合舰队第一和第二战队下一步的行动将关乎整场战斗的成败

另一个选择是向南航行。

这意味着联合舰队主力将迎着俄舰纵队而上，和俄国舰队来一次面对面的交锋--然后交错而过。由于航向彼此正对，两支舰队的相对航速将达最高26节之多，舰队交错时彼此的攻击窗口将会极为有限。即便是以东乡这种带有麻木的自信，也难以保证在这一时间段内就能够重创俄国舰队。而舰队相遇之后，联合舰队第一第二战队就会前进至俄舰队的末尾，最后只能坐视罗杰斯特文斯基毫无阻拦地向东北航行，顺利闯过对马海峡。

在这种情况下，比较稳妥的选择是航向正北或者东北方向。联合舰队的编队速度快过俄国舰队1/3，东乡完全可以利用日舰在航速上的优势和俄舰拉开距离，以便重新找寻适当的时机对其俄舰实施拦截。然而，东乡平八郎好像没有这种耐心，或者说，是淡定。

“发酒!”在参谋长加藤友三郎的记忆中，整场战斗中东乡的话寥寥可数，而这是代表整场战斗的第一句。

酒对日本人有特殊的意义，尽管他们师从的英国海军很早开始执行严格的禁酒纪律，甚至还设有皇家海军禁酒协会并设有专门的奖章，然而对于日本人来说，他们的“善于模仿和学习”只限于他们能够接受的范畴，海军通常情况下虽禁止饮酒，但船上的医务室却总以“晕船药”的名义带上几瓶好酒，而海军主力舰上甚至设有专门的储酒舱用来藏酒。由于此战对于日本帝国的特殊含义,喜欢效法古人饮酒“以壮行色”的联合舰队，早就为各舰都准备了决战时刻到来之时用来壮胆的好酒--神户产的菊正宗。

“三笠”号的指挥甲板上，东乡率先一饮而尽，随后在他的部下们还未及放下酒具的时候下达了第二个命令:“230航向，西南偏南,全速!”

罗杰斯特文斯基发现日舰转向西南偏南航向是在14:00整。此时此刻，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仍在费力地继续在那里“抱着佛脚”，重整那被意外错误搅乱的战斗队形。

船只状况较好的第一战列舰队转舵向左开，正设法插入第二和第三战列舰队形成的纵队队列之前，构成预期中的单纵队战斗队形。大约14:00的时候，位于第一战列舰队末尾的“鹰”号正努力挤入第一战列舰队和第二战列舰队之间的空隙。而罗杰斯特文斯基的神情，也随着队列的恢复而渐渐松驰下来。

战列舰"富士"号，这是"六六"舰队内最老的一艘战列舰

当怀表的指针指向14:00的时候，俄国人的形势似乎正一片大好。在许多人看来，传闻已久的恐怖象征，日本帝国海军的东乡提督已经转向了西南，这似乎意味着他已经主动放弃了拦截位置，俄国舰队不必经历一次血战便能冲破日本海军的阻拦。虽然随着两支舰队进入相对航行状态，彼此很快就将接近到火炮可以准确射击的距离上，但这种交错而过的交火会非常短暂，会难以奏效。小兵们和下级军官也许会心存希望，但经历了18000海里考验的罗杰斯特文斯基绝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他对东乡的举动感到大惑不解。经历过那么多的人，自然不会再相信奇迹，当然这种奇迹也确实没有降临在俄国人的头上。

对俄国人来说，畸变发生在14:05。包括罗杰斯特文斯基在内的人惊讶地看到了“三笠”号后桅悬挂的舵柄信号标升了起来，随后这艘船开始徐徐转向……相对日方的突然行动，俄国人的思维明显发生了延迟，包括中将在内的所有人在瞬间都因为未能理解日本人的这种举动，而陷入了沉默。几秒钟以后，瞭望哨以惊异的语气结束了大家的沉思状态:“日本人向左侧做定点转向。”是的，“三笠”号在缓缓向左转。在东乡的指挥下，联合舰队的第一和第二战队开始进行10分钟内的了第二转向，从203航向向左转过153个罗经点，折向50航向--在敌阵列之前进行大幅度定点转弯。

俄国人的诧异转变成了震惊，“苏沃洛夫”号的指挥舰桥上充斥着诸如“完全疯了”、“东乡是疯子”之类的惊叹话语，参谋和军官们像是忘记了他们那可怕上司的存在一般窃窃私语。只有罗杰斯特文斯基端着他的望远镜，一言不发地继续凝视着远方的日本舰队，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东乡是个傻子，而胆敢采取这种骇人行动的指挥官如果不是一个白痴，那就一定是一个赌徒，一个近乎疯狂的赌徒。

吊装中的博罗季诺号战列舰前主炮。俄国海军在舰艇火控技术上起步的非常早，远领先于当时第一海军强国不列颠

博罗季诺级战列舰是20世纪初海军最新技术的融合体，具有此前所有战列舰均不具备的电气化指挥系统。在“鹰”号的主炮塔内，有橙色、绿色、红色3盏和战斗息息相关的信号灯。当战舰进入临战状态或者接到旗舰的战斗命令后，指挥塔会向各炮塔发送“作战准备”命令，橙色的灯就会在各炮塔内亮起。在橙色信号灯亮起的同时，枪炮长会将敌舰方位、瞄准位置、推测距离等数据输入指挥塔内的仪表面板传送给各炮塔，炮塔内的一组仪表会同步显示出枪炮长装定的数据。炮塔内的水兵们在接到命令并获得数据后，会立即备炮装弹、固定设备并清理战位,随后炮塔长按下开关，代表“准备完毕”的绿灯随即亮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