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李子梦在里面哼着歌。
我坐在梳妆台前,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一部和我同款的手机。三年前的最新款,她淘汰下来给我的那部,屏幕还有道划痕。
而这一部,崭新得像刚拆封。
水声掩盖了我解锁屏幕的声音。壁纸弹出来的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洱海边,李子梦笑靥如花,头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肩上。男人搂着她的腰,姿态亲昵得像热恋情侣。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她说要和闺蜜去云南采风,为她的瑜伽馆寻找灵感。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备注,刺痛了我的眼睛——“老公”。
聊天记录里,是她从未给过我的温柔:“宝贝累不累?”“老公,给你买了限量球鞋。”“那个王建熙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离婚?”
最新一条,半小时前:“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我无声地笑了。原来我这个合法丈夫,连个“新地方”都算不上。
往下翻,转账记录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眼里。五万,八万,十万……最大一笔二十万。收款人都是那个“老公”。这些钱,全来自我们的联名账户。
那是我在工地开塔吊,在深夜开网约车,一滴汗摔八瓣,攒了整整八年的血汗钱。
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用那堆过期的口红小样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子梦裹着浴巾出来,脸上敷着金箔面膜,瞥见我时皱了皱眉:“杵这儿干嘛?衣服不知道拿去洗?”
“我们账户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少了五十多万。”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投资了。钱放银行能生钱吗?”
“投给谁了?”
“王建熙你查我账?”她声音陡然拔高,用愤怒掩饰心虚,“这家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赚的?你那点破车份子钱够干什么?”
我笑了。
是啊,我只是个开网约车的。
可当初是谁哭着说想开瑜伽馆,不想再看人脸色?是谁让我卖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凑那一百二十万启动资金?
瑜伽馆开起来了,生意红火了。
她说要统一管理,让我把收入全打进联名卡。“老公,我们一起奋斗。”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我的血汗钱成了“破车份子钱”,我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知道了。”我说完,抱起脏衣篮走向阳台。
身后传来她不屑的冷哼:“神经病。”
洗衣机轰隆隆转着。我的冷静让她以为风波过去了。
她不知道,当男人不再争吵时,不是算了,是不要了。
第二天深夜,我亲眼看见她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驾驶座的男人,就是照片上那个。
她俯身亲他脸颊的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手机亮起她的消息:“今晚住闺蜜家。”
我坐在车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看着她用我们的钱,和别人的丈夫,走进人均两千的日料店。
上个月我妈生日,我说带她去尝尝鲜,李子梦怎么说来着?
“你有病吧?钱多烧的?楼下炒个菜不行?”
我们最终在那家油烟缭绕的小饭馆,花了128块。我妈还说太破费,眼里却藏不住心疼。
而现在,李子梦在这里挥霍着我的血汗,养着别人的老公。
我拍下车牌,发给交警队的朋友:“兄弟,查个车主,越详细越好。”
资料很快传来:张伟,34岁,已婚,妻子周慧是中学教师,儿子六岁。
已婚。
多讽刺。她做了别人的小三,也被别人骗着当了小三。
我没有立刻摊牌。猫抓老鼠,要慢慢玩。
凌晨一点,她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古龙水味回家。我坐在黑暗里,等她开灯时吓了一跳。
“投资谈得怎么样?”我问。
“你跟踪我?”她声音尖利。
“哪个朋友需要你陪到半夜?哪个朋友值得你转走五十万?”我站起身,逼近她。
她后退,色厉内荏:“那是我赚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赚的?”我拿出手机,亮出宝马照片,“张伟,锦绣花园3栋1701,老婆叫周慧,儿子六岁——这些,你知道吗?”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他……他说他离婚了……”
“看来你们真是天生一对。”我收起手机,“骗子配骗子。”
沉默在客厅蔓延。她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她能随意拿捏的王建熙了。
“开个价吧。”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多少钱,你才肯闭嘴离婚?”
我把玩着车钥匙:“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身败名裂。”
她像听了个笑话:“就凭你?一个开网约车的?”
“瑜伽馆启动资金是我婚前财产,我有银行记录。这些年我转进联名卡的每一笔钱,都有流水。”我语气平静,“起诉离婚,分割财产,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是过错方。财产分割会倾向谁?”
“你那些高端客户,如果知道她们的瑜伽老师是个插足别人家庭、还被已婚男人骗钱的小三,还会不会花几万办年卡?”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三天时间。”我竖起三根手指,“把五十万拿回来,瑜伽馆法人变更为我,你净身出户。否则——”
我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把证据印一百份,发给你每一个客户。再寄一份给张伟的妻子,周慧老师。”
她把自己关在客房,疯狂联系张伟。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她回了娘家。下午我接到丈母娘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安静听完,只说了一句:“妈,李子梦拿了我们买房的钱,五十多万,给了一个有老婆孩子的男人。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我们法庭见。”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然后被挂断。
那晚她回来时,眼睛红肿。
“钱要不回来。”她声音嘶哑,“王建熙,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次,看在八年情分上……”
“情分?”我笑了,“你转钱给他的时候,想过情分吗?”
“明天下午五点,最后期限。”
第三天下午四点五十,我坐在车里,准备拨通周慧的电话。
手机震动,李子梦发来营业执照照片——法人已变更为我。
电话随即响起:“满意了?钱我真的拿不回来,瑜伽馆给你,我净身出户,求你……”
“你在哪?”
“……家。”
“等着。”
我挂断电话,驶向锦绣花园。
拨通周慧电话时,我言简意赅:“周老师,我是王建熙,李子梦的丈夫。关于您丈夫张伟,有些事您应该知道。”
十分钟后,一个穿朴素连衣裙的女人匆匆走出小区。她坐进我车里时,手指都在抖。
我把李子梦的手机递给她。
看着那些合照、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她的脸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
放下手机时,她眼睛红得吓人,却没哭。
“为什么告诉我?”她声音沙哑。
“那五十万,是我妈心脏搭桥的手术费。”我看着她,“钱在张伟那里。我需要你帮我拿回来。”
“我怎么帮?我在那个家只是个保姆。”
“不,你很有力量。”我摇头,“张伟在学校的工作,是你父亲安排的,对吗?他的一切都依附于你家。你揭穿他,他就一无所有。”
我递给她一支录音笔:“今晚问他钱的来历,引导他说出实情。然后告诉他,不还钱,就把证据交到学校纪检委,交给你父亲。”
她盯着录音笔,很久,紧紧握住。
“好。”
两天后,周慧来电:“钱拿回来了,五十万现金。”
“明天上午十点,‘梦’瑜伽馆见。带上钱。”
第二天,瑜伽馆。
李子梦看到我,眼里淬着毒:“你还想怎样?”
“我说过,要你身败名裂。”
门被推开,周慧提着黑色行李箱走进来。她今天没戴眼镜,一身职业装,气场全开。
“李小姐,”她的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张伟是个骗子。他没公司,没事业,车是他爸的,房是我爸妈买的。他骗你,只是因为你看起来比我有钱。”
李子梦脸色煞白:“你胡说!”
周慧按下录音笔。
张伟谄媚的声音回荡在瑜伽馆:“老婆我错了……我就是看她蠢好骗,弄点钱花花……那种女人送上门,我能不要吗……”
会员和员工的眼神变了,鄙夷,震惊,怜悯。
李子梦站立不稳,像被抽走了骨头。
周慧打开行李箱,露出整整齐齐的现金。
“王先生,物归原主。”她朝我点点头,转身离开,没再看李子梦一眼。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签吧。”
李子梦拿起笔,手抖得写不出字。最终,她签下名字,眼里只剩灰败的怨毒。
八年的婚姻,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后来,我卖掉了瑜伽馆。
用那笔钱给母亲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手术很成功,看着她恢复血色,我才觉得这八年的拼命,有了意义。
我换了新车,报了金融班,学习让钱生钱。
偶尔还会开网约车,但不再是为了生存。
有一次等红灯时,我又看到了那辆白色宝马。
开车的是张伟,副驾驶坐着更年轻的女孩。他看起来憔悴落魄,早已没有当初的光鲜。
副驾驶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就像当年的李子梦。
我没再多看一眼,绿灯亮起,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辆宝马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才是幸运。
而我,握紧了方向盘,朝着没有她们的方向,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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