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试着不带孙子的时候，其实你和儿子一家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再轻易说“我累了，想歇两天”这句话的？

大概是去年秋天，我风湿犯了，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上下楼梯都得扶着墙挪。那天儿子下班回来，把小孙子往我怀里一塞，随口就说：“妈，我跟媳妇今晚约了饭，你带孩子睡吧。”我看着他急匆匆换鞋的背影，张了张嘴，把那句“妈腿疼”咽了回去。

小孙子刚上幼儿园，正是黏人又调皮的年纪，晚上睡觉要讲故事，半夜还得起来把尿。那天我强撑着给他讲完《小猪佩奇》，刚躺下没半小时，他又哭着喊要喝水。我扶着膝盖，一步一挪地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膝盖疼得直打哆嗦，差点摔在卧室门口。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第二天早上起来，腿都迈不开步了。儿子媳妇起床的时候，我咬着牙说：“我这腿实在不行了，今天你们能不能请天假，或者把孩子送他姥姥家？”

我至今都记得儿子当时的表情，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妈，你怎么早不难受晚不难受，偏偏今天难受？我们俩今天都有重要的会，根本请不了假。”

媳妇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孩子收拾书包，眼神里那点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那天最后是我硬撑着送孩子去了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着满地的落叶，突然就掉了眼泪。

我不是不愿意带孙子。从孙子出生那天起，我就把心掏出来放在他身上了。月子里我熬红了眼，白天给孩子洗尿布、喂奶，晚上帮媳妇哄睡，生怕她落下月子病。孩子断奶后，辅食我变着花样做，怕他缺锌缺钙，怕他不爱吃蔬菜。上幼儿园之前，每天带他去公园遛弯，教他背唐诗，认颜色，小区里的人都羡慕儿子媳妇，说他们摊上了个好婆婆。

那时候我也觉得，一家人嘛，不就是这样互相帮衬着过日子？我帮他们带孩子，他们安心上班，周末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热热闹闹的，多好。

我忘了，我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我的腰不好，是年轻时候干农活落下的病根，抱孩子抱久了，晚上躺在床上，翻身都得咬着牙。我的眼睛花了，给孙子缝衣服扣子，得把线头凑到离眼睛两寸远的地方才能看清。我也想有自己的时间，想跟老姐妹们去跳广场舞，想回老家看看那些老邻居，想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的电视，不用时时刻刻竖着耳朵，听着孩子的哭声和喊声。

可这些念头，我只敢在心里想想。

真正让我意识到，我和儿子一家的关系，早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是那次我下定决心，说什么也要歇几天。

那天我妹妹给我打电话，说我外甥要结婚，让我回老家帮忙。我算了算日子，正好是周末，就跟儿子说：“我回去两天，参加外甥的婚礼，这两天你们自己带孩子吧。”

我以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想到儿子一听就急了：“妈，你怎么非得这时候回去？周末我们俩本来打算出去放松一下的，你这一走，孩子怎么办？”

我说：“你们俩自己带两天不行吗？他也是你们的儿子啊。”

儿子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我们平时上班已经够累了，周末还得带孩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休息？妈，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体谅？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我心上。

这些年，我体谅他们工作忙，从来没让他们操心过家里的事；体谅他们压力大，从来没跟他们要过一分钱；体谅媳妇不容易，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吵过架。可他们，什么时候体谅过我？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不算凶，却把这么多年积攒的那些小心翼翼的隔阂，全都吵开了。我还是回了老家，走的时候，小孙子拉着我的手哭，我也哭，可我还是狠下心走了。

那两天，我在老家帮着妹妹忙活婚礼，累得够呛，心里却莫名的轻松。晚上躺在床上，不用听着孩子的哭声醒来，不用半夜起来倒水，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那种踏实的感觉，我已经忘了多久没有过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给儿子发微信，问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着找奶奶。

儿子隔了很久才回我，就两个字：“还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我累不累，没有说想我。

我心里空落落的。

等我从老家回来，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儿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媳妇在厨房做饭，小孙子趴在地上玩积木。看见我回来，小孙子扑过来喊奶奶，儿子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媳妇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客气得像个外人。儿子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手机。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放手”。我不再主动说“你们忙，孩子放我这”，不再大包大揽地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儿子媳妇让我带孩子的时候，我会偶尔说：“我今天约了老姐妹去买菜。”“我腰有点疼，想躺一会儿。”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我越来越客气了。

以前他们下班回来，会热热闹闹地喊“妈，我们回来了”，现在进门只是点点头；以前周末会拉着我一起看电视，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关在卧室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以前媳妇会跟我念叨单位里的事，现在她只是默默地做家务，很少跟我说话。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儿子和媳妇在卧室里吵架，媳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妈现在怎么回事？越来越懒了，带孩子都不情愿了。”

儿子叹了口气：“算了，她年纪大了，随她吧。”

随她吧。

这三个字，比任何指责都让我难受。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演着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想起儿子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把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他生病的时候，我抱着他跑遍了市里的医院，一夜一夜不合眼；他上学的时候，我每天起早贪黑给他做早饭，怕他在学校受委屈；他结婚的时候，我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给他买房子、办婚礼，只希望他过得好。

我以为，我养他长大，他陪我变老，我们会是一辈子最亲的人。

可我忘了，孩子长大之后，就有了自己的家。他的家，是他和媳妇、孩子的小家，我这个妈，慢慢就成了外人。

我不是不愿意带孙子，我只是想歇一歇。我只是想，在我还能动的时候，为自己活几天。

我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不会因为我少带几天孙子就变淡。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当我试着不带孙子的时候，其实我和儿子一家的关系，早就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这道裂痕，不是因为我不带孙子，而是因为，他们早就把我当成了带孩子的“免费保姆”，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体谅、被心疼的母亲。

这道裂痕，是从无数个我默默忍受的疲惫夜晚开始的，是从无数次我咽下的那句“我累了”开始的，是从他们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的那一刻开始的。

现在的我，还是会帮他们带孙子，只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搭进去了。我会在下午的时候，去跟老姐妹们跳广场舞；会在周末的时候，回老家看看；会给自己买喜欢的衣服，做爱吃的菜。

儿子媳妇对我依旧客气，只是那种客气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所有的婆媳，所有的母子，都会走到这一步？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往后的日子，我想好好爱自己。毕竟，我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妈，谁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