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总六万大军在甘肃陇东血战马家军

1948年3月3日，西北野战军在陕西宜川、瓦子街地区取得宜瓦战役大捷，一举歼灭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九军主力，此战的胜利彻底扭转了西北战场局势。为乘胜扩大战果，打破胡宗南集团对陕北的封锁，西北野战军于3月5日挥师南下，朝着黄龙山区及关中方向挺进，拉开了外线作战的序幕。

同年4月7日，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亲率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纵队共约六万余人，从陕北根据地出发，长途奔袭后进抵关中重镇马栏镇一带集结。4月13日，西北野战军总部在马栏镇召开旅以上干部会议，专题研究部署西府战役，明确作战目标为直插胡宗南集团后方补给基地西府地区，夺取宝鸡，摧毁敌军后勤保障体系，同时调动延安、洛川守敌，在运动中寻机歼敌。

会议结束后，西北野战军兵分三路向西府地区挺进，战役初期进展十分顺利，先后攻克旬邑、永寿、麟游、扶风、岐山等十余座县城，成功切断西兰公路交通线，对宝鸡形成合围之势。4月25日夜，第一、第二纵队对宝鸡守敌发起总攻，次日便全歼守军，攻占这座西北重镇，缴获大批武器弹药、粮草物资，西府战役取得重大阶段性胜利。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得知宝鸡失守，胡宗南急调裴昌会兵团主力回援，马步芳麾下马继援的整编第八十二师也奉命东进，两路敌军呈夹击之势，企图将西北野战军围歼于西府地区。为避免陷入被动，西北野战军总部果断下令，于4月28日撤出宝鸡，经永寿、彬县向陇东地区转移，计划依托陇东地形摆脱敌军追击，同时寻机打击尾随之敌。

为粉碎敌军合围计划，西北野战军于5月3日夜展开机动，经泾川与平凉之间的花所镇、王村地区，顺利通过西兰公路及泾河，继续向北转移。总部同时下达新的作战部署：第六纵队进至镇原县屯字镇地区布防，第二纵队前往泾川西北的东白家、汝家庄集结待命；计划于5月6日以第六纵队巩固屯字镇阵地，策应第一纵队夺取肖金镇，后续再由第一、第四纵队合力攻取西峰镇，打开东返陕北的通道。国民党军察觉西北野战军意图后，调整部署以整编第八十二师配合裴昌会兵团，全力围歼西北野战军于屯字镇、西峰镇、宁县以南区域，一场场激烈战斗随即在陇东大地上打响。

5月5日上午8时，西北野战军先头部队第六纵队率先抵达镇原县东南的屯字镇。这座土城方圆仅有数百米，地势十分特殊，城南紧依城垣处有一道宽20余米、深30余米的天然涧沟，城东、西、北三面皆是开阔平原，无险可守，易攻难守。几乎在六纵抵达的同时，马继援整编第八十二师的三个步骑兵团也从镇原县城向东急进，抢先完成堵截部署，迅速从东、西、北三面将六纵教导旅团团包围。彼时六纵所属新四旅尚在开进途中，距离屯字镇还有10多公里路程，教导旅下辖的第三团因行军迟缓，也被敌军阻击在屯字镇外围，无法与主力会合。危急关头，教导旅官兵来不及等待援军，当即抢占土城及周边要点，构筑临时防御工事，全力阻击来犯之敌。

西北野战军总部得知教导旅被围后，当即下达命令，令教导旅坚守屯字镇，固守待援，以自身为诱饵吸引敌军主力，为主力部队围歼马继援整编第八十二师创造有利条件。教导旅虽兵力处于劣势，但官兵作战意志坚定，以土城为依托，凭借临时构筑的工事顽强抵抗，多次打退敌军的冲锋。当日傍晚，马继援急调整编第八十二师特务团、山炮营等精锐力量驰援，围攻屯字镇的敌军兵力增至五个多团，配备火炮等重武器后发起连续猛攻，企图凭借优势兵力一举歼灭教导旅。

六纵总部一边将战况紧急上报西北野战军司令部，一边传令新四旅火速驰援屯字镇。新四旅旅长程悦接令后当即回电，明确表态将全力解围，随后亲率全旅官兵昼夜急行军赶往战场。5日深夜，新四旅抵达屯字镇外围，与被阻在外的教导旅第三团会合，随即向围城敌军发起攻击，双方展开激烈交战。新四旅与教导旅第三团虽一度攻占部分敌军阵地，但面对敌军的密集火力和顽强反扑，始终无法突破防线与屯字镇内的教导旅主力取得联系。

马继援亲自赶赴前线督战，下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反扑，双方在屯字镇外围展开拉锯战，阵地几经易手，伤亡都十分惨重。新四旅十六团政治委员常祥考在战斗中壮烈牺牲，成为此战中牺牲的重要指挥员之一。屯字镇内，教导旅旅长陈海涵统一指挥官兵，在断水断粮的困境中坚守阵地，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浴血奋战，经一夜激战，共杀伤敌军800余人，自身伤亡500余人，旅卫生部副部长王仲斌、二团政治处主任赵明月等多名干部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彭德怀司令员不顾个人安危，亲临屯字镇附近的高地观察地形与敌情，结合战场态势拟定作战计划，下令第一、第四纵队于5月6日拂晓从党原镇、玉都庙两地出发，火速赶往屯字镇，会同第六纵队合力围歼围攻屯字镇的马继援部。5月6日下午3时，除第一纵队三五八旅被胡宗南部整编第六十五师阻击，无法按时抵达外，其余参战部队均先后赶到屯字镇周边，对围城的马继援部形成反包围态势，并随即发起强大攻势。

但在实战中，各纵队之间协同配合不畅，未能形成合力，进攻时呈现逐次冲击的局面，虽给整编第八十二师造成重大杀伤，却未能达成全歼敌军的作战目标。此时战场局势再次发生变化，胡宗南麾下两个整编师已突破外围防线，正向屯字镇快速逼近，西北野战军围歼马继援部的战机已然丧失。为避免陷入敌军二次合围，西北野战军司令部果断下令，令六纵教导旅立即突围。

5月6日22时，在新四旅等外围部队的火力掩护与接应下，六纵教导旅官兵从屯字镇东南角突围，顺着城南深涧沟底向东转移。5月7日凌晨4时，教导旅突围部队全部翻过山原，顺利与主力会合，西北野战军主力也随即撤出战斗，向肖金镇方向东移。

西北野战军主力转入陇东地区后，马继援预判其东返陕北的意图，当即下令整编第八十二师独立骑兵第五团及甘肃保安第五团进驻肖金镇，依托当地有利地形构筑防线，企图配合胡宗南部堵截围歼西北野战军主力。5月6日，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独立第四旅奉命向肖金镇进军，抵达后迅速完成对守敌的包围，随即发起攻击，双方激战8小时，独立第四旅多次打退溃敌的反冲击，给守敌造成重大杀伤。独立第四旅第十一团奉命抢占肖金镇东南8公里处的战略要点三不同，连夜构筑防御工事，保障主力部队东进道路的安全。

5月7日清晨，从屯字镇撤出的第一、第四、第六纵队陆续向肖金镇以东地区转移，西北野战军司令部命令第四纵队在屯字镇至肖金镇的公路沿线构筑纵深野战工事，转入机动防御，全力掩护主力部队安全东移。马继援得知西北野战军主力从屯字镇向东转移后，立即亲率整编第八十二师主力展开追击，当日上午8时，追兵在肖金镇以西15公里的南庄李家、任家胡同、马头坡一带追上西北野战军后卫部队第一纵队独一旅。

独一旅在旅长王尚荣的指挥下，迅速占据有利地形组织阻击，官兵们奋勇作战，多次打退敌军步骑兵的集团冲锋，虽自身遭受一定损失，但成功遏制了敌军的追击势头，为西北野战军司令部及主力部队摆脱纠缠争取了宝贵时间。几乎在同一时间，第六纵队新四旅在肖金镇西南杜家一带与马继援追兵遭遇，双方随即展开激烈战斗，新四旅十六团团长袁学凯带头冲锋，与冲上阵地的敌军展开肉搏，多次打退敌军冲锋，给敌军造成重大杀伤。战斗最危急的时刻，七七一团政委张世功率领全团党团员坚守前沿阵地，拼死杀退敌军进攻，成功稳住防线。当日17时，新四旅在转移途中再次与马继援骑兵团遭遇，经过数次激战，部队建制被打乱，部分官兵被冲散，遭受较大伤亡。

5月7日当天，彭德怀司令员在王庄统一指挥部队向肖金镇、西峰镇方向撤退，由新四旅担任全军后卫，一路且战且退。第四纵队转移至三不同地区时，与追来的马继援部再次遭遇，双方展开激战，均付出惨重伤亡。同日上午，西北野战军东撤先头部队第四纵队警三旅第七团抵达宁县城郊，随即完成对宁县城的包围，不久后，第六纵队及第四纵队主力也陆续转移至宁县城周边。

宁县守敌由马继援整编第八十二师直属工兵营、师特务团一个连及宁县自卫队组成，总兵力1300余人，由整编第八十二师高参张彦及情报科长统一指挥防守。城内还关押着此前被俘的解放军指战员及地方工作人员共900余人，成为敌军手中的人质。第四纵队制定作战计划，决定攻占宁县城，消灭守敌，为主力部队东进打开通道，同时解救被俘人员。

作战命令下达后，警三旅第七团在第五团的配合下率先发起攻击，先肃清南山、东原等城外外围据点的敌军，随后动用火炮轰击城内敌军据点及防御工事。城内被俘人员听到城外传来枪炮声，当即自发行动起来，有的高声呼喊口号，有的用石块、土块攻击看守敌军，更多人则搭成人梯爬上坑院围墙，冲向敌军试图夺取武器。守敌工兵营长谭腾蛟见状急红了眼，下令属下对被俘人员展开疯狂屠杀，最终有400余名被俘人员壮烈牺牲。

5月8日凌晨，马继援亲率整编第八十二师骑八旅、独立骑兵第五团及第一百旅二九八团驰援宁县守敌。此时西北野战军主力正全力向东转移，为保障主力安全，警三旅奉命撤出攻城战斗，转至宁县城东南十里铺、南桥子一带构筑防线，承担阻击追兵的任务。南桥子地势险要，仅有两条岘道可供通行，两道岘间距千余米，整体呈现南高北低走势，两侧皆是狭窄峡谷，易守难攻。警三旅以第七团为主力，在岘道两侧构筑防御工事，严阵以待。

当日上午9时，彭德怀司令员、习仲勋副政委率领西北野战军司令部机关顺利通过南桥子。不久后，马继援追兵便尾随而至，警三旅官兵居高临下集中火力射击，多次打退敌军冲锋。敌军正面进攻受阻，随即调整战术，组织骑兵从九龙河沟实施大迂回，企图包抄第七团后路，战场局势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危急时刻，彭德怀司令员传来命令，要求警三旅坚决顶住敌军进攻，保障主力安全。警三旅旅部当即下令第五团投入战斗，旅长黄罗斌亲自赶赴第七团阵地指挥作战，第四纵队司令员王世泰、政委张仲良则留在南桥子后方的清华村坐镇，决心与两团官兵共同完成阻击任务。

官兵们得知首长的决心后士气大振，第五、第七团紧密配合，依托有利地形奋勇抗击，任凭敌军反复冲锋，始终未能越过南桥子阵地一步。当日黄昏，警三旅接到撤退命令，第五、第七团交替掩护，有序向后方转移，顺利完成阻击任务。

从南桥子撤出后，警三旅继续承担全军断后任务，按照西北野战军总部命令，转至宁县以东的良平镇再次组织阻击。良平镇位于早胜原东部，是通往关中革命根据地的必经要道，无论敌军正面追击部队还是迂回部队，都必须从此地经过，战略位置十分关键。5月9日中午12时，警三旅第七团率先抵达良平镇，团长冯有才、政委许发善立即部署兵力：一营占据城西北外围要点，卡住交通咽喉；二营、三营及团直属队驻守城内，封锁进出通道，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5月10日上午9时，马继援整编第八十二师主力全部赶到，将良平土城团团包围，狭窄的早胜原上，到处都是敌军官兵，兵力优势十分明显。上午11时，敌军发起全面攻城作战，企图拔掉这颗阻碍追击的钉子。第七团官兵沉着应战，敌军一次次冲上阵地，都被官兵们奋力打退，战斗场面十分激烈。

下午2时，敌军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发起猛攻，成功攻占一营扼守的土围子附近民房及部分要点，一营官兵被迫撤入城内坚守。此后半天时间里，第七团官兵凭借城墙顽强抵抗，先后打退敌军十多次冲锋，牢牢守住了良平镇阵地。

战至当日天黑，第七团利用夜色掩护组织突围，官兵们分路突围，连夜向东急进，于次日凌晨顺利与主力部队靠拢。马继援部见西北野战军主力已进入陕甘边根据地核心区域，担心孤军深入被歼，遂停止追击，撤回宁县驻守。至此，西北野战军彻底摆脱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于5月12日顺利转移至陕甘边老根据地马栏、转角、高王镇地区，转入休整阶段。

此次西府陇东战役，西北野战军以六万余人兵力大兵团深入敌后，转战千里，先后攻克十余座县城，摧毁胡宗南集团西北补给基地宝鸡，共毙伤俘国民党军21940余人，有效巩固与扩大了解放区，沉重打击了西北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战役期间，西北野战军自身伤亡6566人，另有8400余人被俘、失踪或散失，付出了不小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