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村口老槐树下，母亲把皱巴巴的五千块钱塞进林默口袋。
“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平安站稳脚跟就好。”
母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
林默点点头，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绿皮火车鸣笛的瞬间，他转身跳上去，不敢回头看母亲佝偻的身影。
火车开动时，他摸出贴身放着的母亲照片，照片里母亲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五个小时后，火车驶入大城市站台。
熙攘的人群裹挟着他往前走，高楼大厦挡住了天空，霓虹灯的光比小镇的月亮还亮。
他打开提前存好的租房信息，按照地址找到城中村的地下室。
房东是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扔给他一串生锈的钥匙。
“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三，不租就走。”
林默走进地下室，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只有六平米，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就满了。
墙角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纸箱，地面隐约能看到水渍。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拿出母亲塞给他的被褥铺好。
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是母亲提前晒了三天的。
当晚，他和另外三个租客共用一个卫生间，水龙头滴漏的声音吵得他半宿没睡。
他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住的地方很好，很干净。”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蜷缩在狭小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简历穿梭在各个写字楼之间。
学历只有大专，没什么工作经验，大多数公司的HR只扫了一眼简历就摆手。
正午的太阳晒得他头晕，他买了一个五块钱的馒头，蹲在写字楼门口啃。
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默啊，吃午饭了吗？住的地方冷不冷？”
“吃了，妈，顿顿有肉，住的地方有暖气。”
他咬着馒头，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挂了电话，他把馒头掰成小块慢慢咽，眼泪不小心滴在馒头上。
连续跑了三天，终于有一家装修公司愿意招他做实习生。
月薪两千五，不管吃住，试用期三个月，没通过就随时走人。
林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电话那头的母亲笑出了声。
入职第一天，主管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扔在他桌上。
“明天上班前，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做成PPT。”
林默看了一眼，资料足有几百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没敢反驳，抱着资料回了地下室。
那天晚上，他开着手机手电筒，趴在床上一页页整理。
地下室信号差，查资料要跑到地面的路灯下。
凌晨四点，PPT终于做完，他趴在桌上眯了两个小时就赶去公司。
主管扫了一眼PPT，没说好坏，又扔给他一个新任务。
“下午下班前，把这几个工地的测量数据整理好。”
他点点头，抓起测量仪就往工地跑。
工地全是泥泞，他的运动鞋陷进去好几次。
中午没时间吃饭，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啃。
下午五点，他把整理好的数据交给主管。
主管看都没看，随手放在一边：“加班做完剩下的，明天要用。”
林默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公司时，大街上只有零星的车辆。
地铁已经停运，他只能步行回地下室。
凌晨的风很凉，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又想起了母亲的嘱托。
咬咬牙，他加快了脚步。
02
试用期的日子，林默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同事们把最累最脏的活都推给他，主管更是变着法地刁难。
有一次，主管把一份做错的文件丢在他脸上。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猪脑子吗？”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捡起文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室的楼梯间蹲了很久。
他想过放弃，想回小镇找个安稳的工作。
可一想到母亲塞钱时的眼神，他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个馒头，晚上一碗泡面。
地下室的潮湿让他的膝盖起了湿疹，痒得钻心。
他舍不得买药膏，就用热水敷一敷，硬生生扛了过去。
合租的租客里，有个做外卖的小哥叫阿强。
阿强见他每天吃泡面，偶尔会分给他一份自己带的盒饭。
“兄弟，刚来大城市都不容易，撑过去就好了。”
林默接过盒饭，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阿强的话记在心里，更加努力地工作。
他利用下班时间学习设计软件，把公司的案例反复研究。
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几个设计师都拿不出满意的方案。
林默犹豫了很久，把自己熬夜做的方案递了上去。
主管本来没抱希望，扫了一眼方案后，眼神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最终被客户采纳，公司赚了一大笔钱。
试用期结束，林默顺利转正，月薪涨到了五千。
他第一时间给母亲打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反复说着“好，好，好”。
转正后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
主管见他有能力，把更多的任务压在他身上。
他经常加班到凌晨，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
有一次，他连续加班了三天三夜，差点晕倒在办公室。
同事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是过度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他醒后第一时间给母亲报平安，说自己是小感冒，不碍事。
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挂了电话，他看着医院的天花板，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休息了一天，他又回到了公司。
这次项目结束后，公司给了他一笔奖金。
他拿着奖金，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个住处。
新住处是个老旧小区的一楼，虽然不大，但有窗户，能晒到太阳。
他把房间收拾干净，买了一张新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
搬进去的那天，他给母亲拍了张房间的照片。
“妈，你看，我住上带窗户的房子了。”
母亲回了个笑脸，说：“好，好，妈就放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默的工作越来越顺手。
他凭借出色的能力，接连拿下几个大项目，很快就升为了设计组长。
月薪涨到了一万五，还有项目提成。
他不再需要省吃俭用，也不用再熬夜加班到崩溃。
但他还是保持着节俭的习惯，把大部分钱存了起来。
他心里有个目标，就是在大城市买一套小房子，把母亲接过来。
03
升为组长后，林默有了自己的团队。
他从不刁难下属，反而会主动帮他们解决问题。
因为他知道，刚来大城市打拼的不容易。
有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和他当初一样，住地下室，省吃俭用。
林默经常带他一起吃饭，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他。
实习生很感激他，工作也很努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林默来大城市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只回过两次家。
每次回家，他都能发现母亲又老了一些。
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戴老花镜。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加坚定了接母亲过来的想法。
他开始看房子，最终在离公司不远的小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周边配套也齐全。
付完首付，他手里的钱所剩无几，但他很开心。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要接她来大城市住。
母亲犹豫了很久，说：“妈在小镇住惯了，去大城市会给你添麻烦的。”
“妈，我已经买好房子了，专门给你留了一间。”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妈不想拖累你。”
“妈，你能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林默说了很久，母亲终于答应了。
他提前请假，回小镇接母亲。
回到家，他看到母亲正在收拾行李。
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常用的药品。
母亲还把他小时候的照片放进了行李箱。
“这些照片，妈一直留着，想你的时候就看看。”
林默鼻子一酸，抱住了母亲。
“妈，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母亲拍了拍他的背，眼泪滴在了他的衣服上。
出发那天，邻居们都来送他们。
“林默有出息了，带着妈去大城市享福了。”
“阿姨，到了大城市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笑着和邻居们告别，眼里满是不舍。
坐上高铁，母亲一直看着窗外。
她第一次坐高铁，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林默坐在她身边，给她讲解着窗外的风景。
两个小时后，高铁到达大城市。
走出高铁站，母亲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有些不知所措。
林默牵起她的手，说：“妈，我们回家。”
回到家，母亲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林默已经提前放好了一张舒适的床，还有一个衣柜。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是林默专门买的。
“妈，这个房间采光好，你平时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
母亲摸了摸床，又摸了摸绿植，眼里满是欢喜。
“好，好，真舒服。”
那天晚上，林默做了一桌子母亲爱吃的菜。
母亲吃得很开心，不停地说“好吃”。
饭后，林默陪着母亲在小区里散步。
小区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有遛狗的老人，还有玩耍的孩子。
母亲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04
母亲刚来的几天，有些不适应。
她不会用电梯，不会用智能手机，甚至不知道怎么用燃气灶。
林默耐心地教她，一遍又一遍。
他每天早上提前起床，给母亲做好早餐再去上班。
晚上下班，他会陪着母亲聊天，给她讲公司里的趣事。
周末的时候，他会带着母亲去逛公园、逛商场。
母亲慢慢适应了大城市的生活。
她认识了小区里的几个阿姨，每天早上会和她们一起跳广场舞。
她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会给林默发语音、看视频。
有一次，林默下班回家，看到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
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妈，你怎么会做这些？”
“我跟小区里的张阿姨学的，她教我做了好几种菜。”
林默尝了一口，味道和母亲以前做的一样，满是家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有一天，母亲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林默藏在抽屉里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林默刚到大城市时，在地下室拍的。
照片里的他，脸色蜡黄，眼神疲惫，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母亲拿着照片，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默下班回家，看到母亲在哭，连忙走过去。
“妈，你怎么了？”
母亲把照片递给她，哽咽着说：“默啊，以前在地下室住，苦了你了。”
林默接过照片，笑了笑说：“妈，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都过去了。”
母亲擦干眼泪，拉着林默的手坐在沙发上。
“妈以前总担心你在外面受委屈，现在看到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妈，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林默抱住母亲，心里满是温暖。
那天晚上，母子俩聊了很久。
母亲给她讲了他小时候的趣事，林默给母亲讲了他在大城市打拼的经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母子俩的身上。
林默看着身边熟睡的母亲，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终于实现了对母亲的承诺，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
他不仅实现了自我价值，还把母亲接到了身边，让她安享晚年。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明亮，照亮了这座城市的繁华。
对于林默来说，这座城市不再是冰冷的他乡，而是充满温暖的家。
因为，有母亲在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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