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我怎么也想不到,推开那扇门之前,等待我的会是这样一场天崩地裂的秘密。
我坐在儿子小宇的病床边,看着他均匀的呼吸。小家伙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透明的瓶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宇已经睡熟了。刚才还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哼哼唧唧地说肚子痛。我拍着他的背,哼着他从小听到大的童谣,哄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终于眯上了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我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指尖传来他皮肤的温热。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让我省过心。三岁那年得过肺炎,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六岁的时候摔断了胳膊,我守在手术室外面,腿都吓软了。这次更严重,持续低烧半个月,肚子也跟着疼,吃什么吐什么。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没办法,托了关系,才住进这家市里最好的医院,挂了儿科权威张医生的号。
张医生今天上午刚给小宇做了全面检查,说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我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不安。小宇爸老林,一早就跑前跑后地办手续,刚才又说去给我买午饭,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个消息。
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多了。按理说,检查结果也该出来了。我想去找张医生问问情况,又怕吵醒小宇。我俯下身,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我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宝贝,妈妈就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病房门被我轻轻拉开,又轻轻带上。走廊里人不多,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很轻。张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 “诊疗中” 的牌子。
我犹豫了一下,想敲门,又怕里面有病人。就在这时,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小缝。里面传来了说话声,是老林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应该是张医生。
我脚步顿住了。本来想推门进去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张医生,您可得帮帮忙。” 老林的声音带着点讨好,还有点我从没听过的慌乱,“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老婆知道。”
我心里 “咯噔” 一下。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是小宇的病情很严重吗?我攥紧了拳头,指尖都有些发白。
“老林,不是我不帮你。” 张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这孩子的情况,有点复杂。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些指标不太正常。”
“指标不正常?” 老林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很快压低,“是…… 是很严重的病吗?张医生,您跟我说实话,我扛得住。”
“目前还不能确诊。” 张医生说,“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比如骨髓穿刺。不过,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屏住了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生怕错过一个字。走廊里有风吹过,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手脚都有些僵硬。
“孩子的血型,跟你们夫妻俩的血型,对不上。” 张医生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我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小宇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会血型对不上?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
“您…… 您说什么?” 老林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张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我老婆都是 O 型血,小宇怎么会不是?”
“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了,不会错。” 张医生说,“你们夫妻俩都是 O 型血,按照遗传学规律,孩子只能是 O 型血。但小宇的血型,是 A 型。”
A 型血……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墙壁是冰凉的,那种凉意,顺着我的手掌,蔓延到全身。
我想起了小宇出生那天。凌晨三点,我被阵痛疼醒,老林慌手慌脚地送我去医院。折腾了十几个小时,下午五点多,小宇才降生。护士把他抱给我的时候,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我想起了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小宇第一次会喊妈妈,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背上书包去幼儿园…… 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是我的命根子,是我全部的希望。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他不是我的孩子?或者说,他不是我和老林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老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医生,会不会是医院抱错了?当年我老婆生孩子的时候,病房里还有其他产妇。”
“有这个可能。” 张医生说,“毕竟八年前的医疗条件,跟现在没法比。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其他的可能性?我心里一紧。什么其他可能性?难道是…… 我不敢想下去,也不愿意去想。
“那现在怎么办?” 老林问,“张医生,您给我指条明路。我不能让我老婆知道这件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崩溃的。她太爱小宇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 张医生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孩子的病情。骨髓穿刺必须做,早做早确诊,早治疗。至于血型的事,你可以先悄悄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是不是抱错了。如果真的是抱错了,再慢慢找孩子的亲生父母。”
“亲子鉴定?” 老林的声音顿了顿,“去哪里做?会不会很麻烦?”
“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权威的机构,保密性很好。” 张医生说,“你抽个时间,带着你和孩子的样本过去就行。不用让你老婆知道。”
“好,好,谢谢您张医生。” 老林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还有小宇的病情,您一定要尽力啊。”
“我会的。这是我的职责。” 张医生说,“你也别太着急,先把孩子的病放在第一位。其他的事,慢慢来。”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喘不过气来。
老林怎么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他就不怀疑我吗?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一样,在我脑海里翻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林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老婆,你怎么在这儿?” 他走上前,想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和质问,我想问问他,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想问问他,这八年来,他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可话到了嘴边,我又说不出来。我怕,我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我怕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 我想找张医生问问小宇的检查结果。”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老林的眼神暗了暗,他看了一眼张医生办公室的门,又转过头来看着我,勉强笑了笑:“结果还没出来呢。张医生说还要等一会儿。我刚才就是过来问问情况。走,咱们先回病房吧,别在这儿等着了,万一吵醒小宇就不好了。”
他伸手想扶我,我再次躲开了。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跟他生儿育女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却变得那么陌生。
他的眼神在躲闪,不敢直视我。他在撒谎。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知道了小宇的血型有问题,却还在瞒着我。
“老林,”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小宇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
老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严重,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感染,住几天院就好了。你别胡思乱想。”
“普通感染?” 我冷笑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普通感染需要做骨髓穿刺吗?普通感染会让你这么紧张,这么害怕我知道?”
老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张医生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林,叹了口气:“林太太,你都听到了?”
我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张医生,小宇的血型,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吗?”
张医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真的。林先生和林太太都是 O 型血,小宇是 A 型血。按照遗传学规律,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我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老林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我。
“老婆,你别激动。” 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事情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也许是医院抱错了呢?我们先做个亲子鉴定,确认一下再说。”
“抱错了?”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老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 老林急了,大声说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刚才张医生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老婆,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眼神很诚恳,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可我心里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流不止。
“那现在怎么办?” 我无力地靠在老林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小宇是我的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能没有他。”
“我知道,我知道。” 老林抱着我,声音也带着哽咽,“我也不能没有小宇。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他都是我们的儿子,是我们从小带到大的宝贝。我们先把他的病治好,其他的事,我们慢慢解决。”
张医生在一旁说道:“林太太,你也别太伤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的病情。骨髓穿刺必须尽快做,早确诊早治疗,治愈的希望才更大。至于血型的事,亲子鉴定可以悄悄做,不影响孩子。如果真的是抱错了,我们也可以帮忙联系当年的医院,查找相关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
我点了点头,擦干眼泪。不管怎么样,小宇的病不能耽误。他是我的命,我必须救他。
回到病房,小宇还在睡。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这八年来,我为他付出了所有的爱和心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刻在我的骨子里。就算他真的不是我和老林的亲生儿子,我也不可能放弃他。
老林坐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老婆,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宇会没事的,我们也会没事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为了小宇,我必须坚强。
下午的时候,护士过来通知,说可以去做骨髓穿刺了。我和老林陪着小宇,去了治疗室。
小宇被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他一下子就哭了:“妈妈,我不要打针,我害怕。”
我抱着他,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宝贝,不怕,妈妈在这儿。就疼一下下,很快就好了。做完检查,妈妈给你买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老林也在一旁哄着他:“小宇最勇敢了,是个小男子汉。爸爸陪你一起,好不好?”
小宇紧紧攥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医生和护士都很有耐心,一边哄着他,一边准备手术。
骨髓穿刺的过程很快,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但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看着小宇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手术结束后,小宇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抱着他,不停地亲他的额头,安慰他:“宝贝,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
回到病房,小宇累得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林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老婆,别太难过了。医生说,骨髓穿刺的结果,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我们就知道小宇的病情了。”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老林,亲子鉴定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做?”
老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等小宇的病情稳定一点再说吧。现在,咱们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小宇的病上。”
我点了点头。他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宇的病。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晚上的时候,我给小宇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睡得很沉,大概是白天哭累了,也疼累了。
老林出去买晚饭,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小宇的脸,心里胡思乱想。
如果小宇真的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那我们的亲生儿子在哪里?他过得好吗?会不会也像小宇一样,生病了没人照顾?
如果是医院抱错了,那当年的医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他们是不是应该负责?
还有,小宇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抱错了吗?他们会不会来找小宇?
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我的心里,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了八年前生孩子的时候。我住的是普通病房,里面有三个产妇。我是第二个生的,第一个产妇生的是个女孩,第三个产妇生的是个男孩,比我晚生了两个小时。
会不会是我和第三个产妇的孩子被抱错了?
我努力回忆着第三个产妇的样子。只记得她长得很高,皮肤很白,好像是外地来的。当时她身边只有一个老太太陪着,说是她的婆婆。生完孩子后,她们好像没住几天就出院了。
我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们是哪里人。想要找到她们,简直比登天还难。
老林买晚饭回来了,买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小宇喜欢的清淡的粥。
“快吃点吧,老婆。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老林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给我盛了一碗粥。
我没有胃口,但还是端起粥,慢慢喝了起来。为了小宇,我必须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倒下了,谁来照顾小宇?
“老林,” 我一边喝粥,一边说道,“八年前,我生孩子的时候,病房里第三个产妇,你还记得吗?”
老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光顾着照顾你和孩子了,没怎么注意其他人。怎么了?”
“我在想,会不会是我和她的孩子被抱错了。” 我说,“她生的也是个男孩,比我晚生两个小时。”
老林叹了口气:“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在哪里。想要找到她,太难了。”
“那怎么办?” 我放下碗,眼泪又掉了下来,“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吗?小宇的亲生父母找不到,我们的亲生儿子也找不到。”
“别着急,老婆。” 老林握住我的手,“我们可以先做亲子鉴定,确认小宇是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我们再想办法找。张医生不是说了吗,他可以帮我们联系当年的医院,查找相关的记录。也许会有线索呢?”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都过去八年了,医院的记录还会保存着吗?就算保存着,能不能找到那个产妇的信息,也是个未知数。
晚上,我和老林轮流守着小宇。他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哼哼唧唧地说肚子痛。我就起来,给他揉揉肚子,哼着童谣哄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着身边熟睡的老林,心里充满了矛盾。我爱着这个男人,信任这个男人。可现在,因为小宇的血型问题,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墙。
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怀疑我?怀疑小宇不是他的孩子?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又悄悄地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张医生就过来了。他手里拿着骨髓穿刺的报告,表情很严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老林也赶紧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张医生。
“张医生,怎么样?小宇的病情怎么样?” 我急切地问道。
张医生叹了口气:“情况不太乐观。骨髓穿刺的结果显示,小宇患上的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白血病?” 我和老林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们的心上。我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老婆!” 老林赶紧扶住我,声音也带着颤抖,“张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小宇怎么会得白血病?他还这么小!”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张医生的表情很沉重,“但检查结果不会错。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儿童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但好在,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只要及时治疗,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治愈率很高?” 我抓住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张医生,您一定要救救小宇!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他!”
“我会尽力的。” 张医生说,“接下来,我们会给小宇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主要以化疗为主。不过,化疗的过程很痛苦,费用也很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钱不是问题!” 老林说道,“只要能治好小宇的病,多少钱我都愿意花!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会凑够钱!”
我靠在老林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小宇才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张医生安慰了我们几句,就去准备治疗方案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老林,还有熟睡的小宇。
我走到病床边,看着小宇的脸,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宝贝,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老林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老婆,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小宇,陪他一起战胜病魔。”
我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我不能倒下,我要坚强。为了小宇,我必须坚强。
接下来的几天,小宇开始接受化疗。化疗的副作用很大,他不停地恶心、呕吐,吃不下东西,头发也开始一把一把地掉。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心疼得无以复加。我每天都守在他身边,给他喂饭、喂水,帮他擦身子、洗衣服。只要他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林则忙着筹集医药费。我们家的积蓄本来就不多,为了给小宇治病,他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了,又向亲戚朋友借了很多钱。每天都早出晚归,跑前跑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一天晚上,我给小宇擦完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睡着了,眉头还紧紧皱着,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老林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疲惫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钱凑够了吗?” 我问道。
老林点了点头:“凑够了一部分。我把车子也卖了。后面的费用,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愧疚:“老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么辛苦。”
“傻瓜,说什么呢。” 老林握住我的手,“小宇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照顾他是应该的。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对了,我今天去做了亲子鉴定。”
我心里一紧:“结果呢?出来了吗?”
老林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我:“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报告。打开报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报告上的结果很明确:排除林志强(老林的名字)与林宇(小宇的名字)的亲生父子关系。
我手里的报告掉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还是崩溃了。
小宇,真的不是老林的亲生儿子。
那他是谁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又在哪里?
老林捡起地上的报告,放进文件袋里。他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老婆,别难过。我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不管怎么样,小宇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给他治病。”
“可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我哭着说道,“老林,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你就不怪我吗?”
“我不怪你。” 老林的声音很温柔,“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许是医院抱错了,也许是其他的原因。但这八年来,你对小宇的爱,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一个好妈妈。”
我靠在老林怀里,哭得更凶了。这个男人,在我最崩溃、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那我们的亲生儿子呢?” 我哽咽着问道,“他现在在哪里?他过得好吗?会不会也像小宇一样,生病了没人照顾?”
“我不知道。” 老林叹了口气,“但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张医生已经帮我联系了当年的医院,他们正在查找相关的记录。希望能有线索吧。”
我点了点头。现在,我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小宇能早日康复,二是能找到我们的亲生儿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宇的化疗还在继续。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他很坚强,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有时候,他还会反过来安慰我:“妈妈,我不疼。你别难过了。”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我都心疼得要命。
老林也一直在忙着查找我们亲生儿子的下落。他每天都去当年的医院,找相关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但因为时间太久了,医院的记录有些混乱,查找起来很困难。
有一天,老林从医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老婆,有线索了!” 他一进门就说道。
我赶紧站起来:“什么线索?找到我们的亲生儿子了吗?”
老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没有找到,但找到了当年和你住在同一个病房的第三个产妇的信息。她叫王秀兰,是邻市的。当年生完孩子后,因为家里有事,没住几天就出院了。”
“王秀兰?” 我重复着这个名字,心里充满了希望,“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说不定,她的孩子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我已经联系过她了。” 老林说,“她现在就在市里,听说我们的情况后,也很惊讶。她说她的儿子现在也八岁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同意和我们见面,做亲子鉴定。”
“太好了!” 我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就在明天上午,在张医生的办公室。” 老林说,“张医生会帮我们安排亲子鉴定的事。”
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我多么希望,王秀兰的儿子,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林早早地就来到了张医生的办公室。没过多久,王秀兰就带着一个小男孩来了。
那个小男孩和小宇长得有几分相似,也是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王秀兰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她走上前,拉住我的手:“你就是林太太吧?我是王秀兰。”
“你好,王女士。”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张医生给我们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就安排我们做亲子鉴定。我和老林,还有王秀兰和那个小男孩,都抽了血。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几天,我坐立不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既希望结果是肯定的,又害怕结果会让我失望。
如果那个小男孩真的是我们的亲生儿子,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两个儿子了。一个是我一手带大、感情深厚的小宇,一个是我十月怀胎生下、却从未照顾过的亲生儿子。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如果结果是否定的,那我们又该去哪里寻找我们的亲生儿子?
老林也看出了我的不安。他每天都安慰我:“老婆,别想太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小宇。至于我们的亲生儿子,我们也不会放弃寻找。”
三天后,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张医生把报告递给我们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我和老林,还有王秀兰,都紧张地看着那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林志强与林晓宇(王秀兰儿子的名字)存在亲生父子关系;陈静(我的名字)与林晓宇存在亲生母子关系。
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和王秀兰都哭了。
我们的孩子,真的被抱错了。
小宇是王秀兰的亲生儿子,而晓宇,是我和老林的亲生儿子。
八年了,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我看着晓宇,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他长得那么瘦,脸色那么苍白。王秀兰说,他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这八年,我没有尽到一天做母亲的责任。
我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小宇,那个我一手带大、视若珍宝的孩子。他还在接受化疗,身体那么虚弱。我怎么能丢下他?
王秀兰也哭着说道:“陈静,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小宇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我却没有照顾过他一天。这些年,他受苦了。”
“这不怪你。” 我擦了擦眼泪,“这不是我们的错,是医院的失误。”
老林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是把孩子换回来,还是就这样继续下去?
如果换回来,小宇和晓宇都已经八岁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现在的父母。突然换回来,他们能接受吗?会不会对他们的心理造成伤害?
如果不换回来,我们又怎么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怎么面对小宇?
我和王秀兰,还有老林,都陷入了沉默。
张医生在一旁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种情况,确实很棘手。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把孩子换回来。可以先让两个孩子慢慢熟悉彼此,熟悉对方的父母。等他们适应了,再做决定。毕竟,孩子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我们都点了点头。张医生说得对,孩子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伤害到孩子。
从那以后,王秀兰经常带着晓宇来看小宇。
小宇和晓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有些害羞。但没过多久,他们就熟悉起来了。小宇虽然身体虚弱,但很懂事,经常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晓宇。晓宇也很文静,会给小宇讲他在学校里的趣事。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既欣慰又难过。他们是亲兄弟,却因为医院的失误,分开了八年。
王秀兰对小宇也很好,每次来都会给小宇带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她看着小宇的眼神,充满了母爱和愧疚。
我也经常给晓宇买衣服和玩具,想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晓宇一开始对我有些陌生,但慢慢地,他也开始接受我了。有时候,他会小声地喊我一声 “妈妈”。每当听到他这么喊我,我都会忍不住掉眼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宇的化疗很顺利,病情也在慢慢好转。晓宇的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我和王秀兰,还有老林,也经常在一起商量孩子的事情。我们都觉得,不管将来要不要把孩子换回来,我们都会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爱着对方的孩子。
有一天,小宇突然问我:“妈妈,晓宇是不是我的弟弟?”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晓宇是你的亲弟弟。”
小宇笑了笑:“我就知道。我喜欢晓宇弟弟。”
晓宇也说道:“我也喜欢小宇哥哥。”
看着他们两个开心的样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
我们虽然错过了孩子八年的成长,但我们还有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照顾他们,爱他们。让他们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
小宇的病情痊愈那天,我和老林,还有王秀兰和晓宇,一起去了公园。
小宇和晓宇在草地上奔跑、玩耍,笑得很开心。
我和老林,还有王秀兰,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转头看了看老林,他也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爱意。
我知道,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爱,从来都不是血缘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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